《无罪恶魔》折兮颜

31、无动机谋杀案（F）

　　第二天一早，黄彬旭便带着一队人在蒸汽海鲜店门口等待许言蹊了。让迟到了几分钟的许言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别看黄彬旭实力一般，对待案子的态度是真负责啊......许言蹊感叹道。昨天他们收队回去少说也得3点多了，现在才7点，就已经整齐守在门口了。

　　许言蹊强忍着哈欠，对黄彬旭说了声早。
　　“昨天没睡好？”

　　许言蹊点了点头，压根没睡。
　　“没问题吗？”

　　“没事，案件要紧，先去看看现场吧。”许言蹊说完便走进了门。

　　餐厅受到命案的影响，冷清了许多，几乎没有客人，服务员脸上也挂着不太愉悦的神情。许言蹊进门，看到大堂里只有一桌坐了一个女人，女人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看着窗外，眺望着远处。

　　“她是谁？”许言蹊问道。

　　“这家店的老板娘，可能是发生了命案，生意差了，心情不太好吧？”黄彬旭说道。
　　许言蹊走上前，女子看到许言蹊来了，便迅速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齐锋竣喜欢的人么？

　　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丑，属于样貌平平的那一类。身材有些微胖，不算太高，她走出来的时候，许言蹊还以为认错了人。毕竟齐锋竣可是黑团老大级别的人物，什么美女不能有，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外貌平淡无奇的女人呢？

　　“你在看什么？”许言蹊问道。
　　“看花。”女子回答。

　　许言蹊往外看了看，视野倒是不错，远处有山有水，近处有居民楼，学校，研究院，法院。但是并没有看到花。

　　“哪里有花？”许言蹊问。
　　女子指了指外面一栋建筑，说道：“那。”

　　许言蹊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建筑从这个角度看，是那么起眼。他表情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离开了座椅，走到了黄彬旭的身边。

　　“昨天我离开后，你们对店内有过搜查行动吗？”许言蹊问道。

　　“当然，店内都没有找到可疑人员。但是在厨房外一条通道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出口。”黄彬旭说道：“我们怀疑嫌疑人是从那里逃走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昨天怎么没说？”许言蹊问道。

　　“实在抱歉，因为最开始李浩和我们说，他看到何汀从正门离开了，所以我们并没有在餐厅内太过多搜查。而且那个出口过于隐蔽，不是仔细搜查很难注意到......后来还是老板娘提到了，我们才发现的。”黄彬旭带着许言蹊穿过大堂，来到包厢走廊。顺着走廊到头，路便分成三个岔道，一条路通往厕所，一条路通往厨房，最后一条路通往另一个用餐区域。

　　通往厨房的路中间有个小型通道，通道入口宽大约一米，高大约半米，里面有条运输带，顶端写着‘垃圾运输通道’的字样。

　　老板娘解释说，这个通道通向外面一个垃圾处理厂。因为客流量大，厨房太小，装不下一天的厨余垃圾，所以有时候会用垃圾箱将厨余垃圾运出，交给垃圾处理厂先处理，夜晚客人走后再将垃圾箱运回来，这样便省了很多运输垃圾的时间和麻烦。

　　许言蹊仔细打量了一下垃圾通道口，确实是够一个人爬进去的。如果凶手知道这个通道是可以出去的，那就有可能行凶后利用这个通道逃脱。

　　“这个通道通向外面垃圾处理厂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么？”许言蹊问。

　　“所有员工都知道，而且有员工表示，昨天有人问过服务员这个通道的事情，她也很直接的告诉了对方这个通道通向何处。”老板娘回答道。

　　“那个服务员还记得问这件事情的人的样子么？”许言蹊问。

　　“这个我们已经问过了，她的描述和何汀的外貌基本吻合，可以认为问这件事情的人是何汀。”黄彬旭说道。

　　许言蹊点点头。
　　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叫何汀的男人了。

　　“现场照片给我看看。”许言蹊说道。
　　黄彬旭递过一叠厚厚的照片，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拍到。许言蹊看完后随口问了一句：“这得不少钱吧？”

　　“还好，他们点的不太多，不是太贵。”老板娘回答道。

　　“我刚想问来着，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许言蹊将照片递给黄彬旭，问道：“这是桌上菜品的照片，我感觉这不是两人份的量，是一人份的量。”

　　黄彬旭接过照片，看了看说道：“你要不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菜品这么少。都上齐了么？”
　　“上齐了，而且已经买单了。”老板娘说道。

　　许言蹊听完后问：“是必须先买单才能消费吗？”

　　“不，可以用餐完毕后再买单。”老板娘回答。“买单的是个瘦小的男人，他还说如果离开的时候她的妻子问起价格，不要说得这么贵，稍微报低一点。”

　　“......”许言蹊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对于许言蹊来说，刘澜被杀的案件已经基本清晰。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宁贝贝命案为什么发生的这么巧妙？何汀又逃到了哪里？

　　随后，许言蹊黄彬旭跟随着老板娘来到了通道外的垃圾处理厂。每天这一小块区域的垃圾都会集中到这里，由分拣员负责分类，随后送到各类垃圾处理中心。

　　下午2点左右垃圾车会在市内陆续装载各地垃圾，大约5点送到这个垃圾处理厂，随后开始处理，大约晚上8点处理完毕，送往齐豫垃圾处理中心。

　　也就是说，除了下午5点之前到晚上8点这段时间，这个垃圾处理厂内是没有人的。
　　许言蹊环顾四周，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这段路上有监控么？”

　　“没有，昨天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个区域经济并没有那么发达，很多地方都没有安置监控，给我们办案增加了很大的难度。”黄彬旭说道：“而且，现在犯罪率越来越低，许多市民认为并不需要增加监控设备，因为这对于财政是种额外负担。纳税人的钱应该更多投资到医疗和运输等设施建设，而不是投入到警安团和护卫团。”

　　“可以理解。”许言蹊点点头，想要问什么，却止住了口。
　　“你是想要问什么吗？”黄彬旭问道。

　　“没，没什么。”许言蹊说道：“你派人帮我去银行查一个事情，记得保密。”

　　许言蹊贴近黄彬旭的耳边说了几句，黄彬旭很快会意，便立即打电话吩咐队员去办这件事情了。

　　“好了，我们去下一个调查地点吧。”许言蹊对黄彬旭说道。

　　“这么快？”黄彬旭疑惑了：“这里不用继续调查了吗？”

　　“不需要了。”许言蹊淡淡说道。

　　黄彬旭带着许言蹊来到宁贝贝和何汀的家中。是一间市内非常小的单间居室，卧室厨房厕所加起来不过四十平米，还堆满了各种坏了的机器，可以说人站起来都成问题，想要伸展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这么穷了，还要去吃那家店？我没记错的话那家店也算比较高档的地方吧？”黄彬旭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的感叹道。

　　许言蹊笑了笑，说道：“黄队还是办穷人的案子办得少啊。”

　　黄彬旭听后有些惭愧，说道：“确实是这样，虽然这块区域经济并不算发达，但是也都在温饱线以上，并没有多少穷人。”

　　“不是没有，只是你没看到。”许言蹊反驳道。

　　在卧底黑团之前，许言蹊也曾经以为，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战争，可以安心发展经济，人类很快就可以战胜饥饿和贫穷了。可是当他卧底黑团后，这一切想法都改变了。

　　所谓黑团，最初便是一些警安团无法管辖到的偏僻地区，滋生出来的犯罪团伙。这些团伙为了生存，自发的合并，最终形成一定规模的庞大犯罪组织。这些组织有领导和纪律，危害社会稳定，被卫部定义为黑团，由政府警安团负责铲除。黑团也有大小和实力强弱之分，齐锋竣便是最大的黑团领导。

　　这些组织的高层会组织一些破坏性的活动，劫掠一些有钱人的物资，然后分派给穷人。听起来很美好，毕竟劫富济贫的故事谁都爱听，甚至被默许为是一种正义行为。但是事实上，黑团破坏了当地的平衡：穷人们不再追求让自己孩子接受教育，出人头地，而是希望自己孩子们从小就加入黑团，长大后混到高层，获得更为丰富的物资。

　　在那些区域，穷人依旧是穷人，这点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改变的只有那些穷人的心智，他们不再幻想打破财富壁垒，而是希望在壁垒下苟延残喘，甚至成为壁垒的看门狗也是极为不错的。没有了奋斗的勇气，这不仅是贫穷的结果，更是导致贫穷的原因，这似乎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结。

　　“我在黑团的时候，看到过一起自杀事件。”许言蹊说道：“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儿子在黑团底层，每个月只能给她80块钱生活费。她住在地下车库，每个月要付45的租金，剩下35只够每天买一个面包。”

　　许言蹊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眼窝凹陷，面部消瘦，身子穿着破布衣，就像是竹竿撑着衣架子一样，看着都担心骨头把皮给戳破了。她就每天躺在地下车库的木床上，呼吸着从来不干净的空气，看着从来都是灰色墙壁的天。”

　　“然后呢？”黄彬旭问。

　　“然后的故事你一定想不到。”许言蹊说：“某一天她拿到了80块钱，没有付租金，而是跑到了一家店里，买了4只盐烤大虾。吃完了，便从天桥上跳了下去，摔死了。”

　　“......”黄彬旭沉默了。

　　“这种类似的事情在黑团区域还发生过很多很多次。”许言蹊说道。“当时我的心理学老师认为，这是一种看不到未来的即时自我满足。他认为当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就会走向一个极端，那就是将自己所有的资源都挥霍于当下，寻求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喜悦和兴奋。可是挥霍结束后，便是绝望，最后的结果就是坦然面对即使无比恐惧的死亡。”

　　黄彬旭点了点头，情绪有些沉重。
　　“所以你认为，他们是自杀吗？”黄彬旭问道。

　　许言蹊没有回答黄彬旭，而是在床头的小桌上翻找着什么。桌子很小，几乎没有藏东西的地方。上面整齐的摆放着结婚照，一些类似情书的小纸条。

　　许言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床沿下的墙壁有些破裂的痕迹，似乎可以伸手进去。他尝试着往里摸，却只能摸到一个本子一样的东西，但是他的手太大，怎么也没法将本子抽出来。

　　“怎么了？”黄彬旭问。
　　“有个洞，里面好像有东西，我取不出来。”许言蹊说道。

　　“我来看看。”黄彬旭凑上前，努力往里伸手，可是却怎么也够不着里面的东西，问道。“是不是何汀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如果是比较瘦的手，可能能伸进去取出里面的东西？”

　　许言蹊问随行的警安团成员借来了夹子，将里面巴掌大不到折叠着的手账本夹了出来，开始认真翻阅起来。黄彬旭看许言蹊这么认真，倒也没有打搅。

　　滴滴滴，滴滴滴。
　　黄彬旭手机响了。

　　接过电话，黄彬旭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对许言蹊说道：“事情和你想的一样。”
　　“看来，案件解决了啊。”许言蹊说道。

　　“可是，就算这样，又能说明什么呢？我们不还是没有找到何汀么？”黄彬旭说道。

　　“已经找到了。”许言蹊笑了笑，看着桌上两人的结婚照，笃定的说道：“他还真是大胆啊。”
　　“那，他在哪里？”黄彬旭问。

　　“走吧，去李浩家吧。”许言蹊给了黄彬旭一个肯定的眼神，吹了吹口哨。但凡是警安团的人都知道，只要许言蹊露出这么成竹在胸的样子，案件就基本推得八九不离十了。

　　黄彬旭还完全没有弄明白状况，可是眼下许言蹊既然已经这么肯定了，那便只能跟着他一起去李浩家中了。

　　一路上，黄彬旭自己观察着许言蹊。不知道这个天才少年的脑部结构和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一头雾水的案件，他却这么快就了如指掌。

　　许言蹊倒是没有注意黄彬旭观察自己，他的心思完全放在手机上。

　　未接来电：26个。

　　来电信息：季卿临，是否接通？

　　拒绝。

　　许言蹊随手一划，看着未接来电数目变成27个。
　　2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