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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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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而逝,不知不觉中,几个月已经匆匆逝去,那时炙热的夏季也已被萧瑟秋天取代。
文萱与江洋在平静而井然的相处中,一同欢笑着,走过流火七月,走过盛情八月,也走过了清凉九月。
直到这个明媚的周末清晨,文萱才恍然察觉,就连十月也已经接近尾声。
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北京城终于告别了纠缠已久的雾霾天,还给她一个清朗的周末。
很难得的,文萱居然没有睡懒觉,早早就起床出了门。江洋昨天应酬到很晚,此时正在家里呼呼大睡,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严重缺失的睡眠。而文萱的任务就是,在他睡醒之前准备好一顿清淡可口的早餐,以此报答江洋上周施舍给她的“大恩大德”。
她欢欢喜喜地走在路上,任由凉爽的秋风吹拂过脸颊,轻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好心情地纵容自己沉浸在有关“大恩大德”的回忆里。
上周五的晚上,江洋与人谈生意,一不留神被对方的大老板灌醉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钟。文萱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等他,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她隐隐约约听到了江洋开门的声音,却感觉眼皮上挂了千斤重的东西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虽然没有彻底清醒,但她还是在朦胧之间听到了江洋的自言自语。
她记得,江洋将她从沙发上抱回卧室里,给她盖上被子之后并没有去洗漱,而是伏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了一些在他清醒时绝对说不出口的情话。
他说——文萱,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勇气告诉你,其实我现在已经放不下你了。我以为我可以管好自己的心,不让任何女人住进来。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心里。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认认真真为你付出过什么,只是一味索取,一味享受你对我的好。你对我好,总是纵容我各种形式的任性,这些我都知道。以前我享受得心安理得,可是现在,我开始害怕了。我怕如果我再给不出你想要的回应,你会受不住当初那个不离不弃的承诺,会离开我。而现在,我好像承受不了你不在身边。只是想想,都觉得承受不了……
这样的告白,江洋从没有对她说过。那个晚上,文萱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否则她一定会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然后失眠一整个晚上。
而现在,她漫步在小区的林荫路上,再回味这些字句,只觉得心脏的每一个角落都已被这个男人抹上了蜜糖,甜得令她甚至有些惊慌。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也有人说,酒后胡言乱语。在这件事情上,文萱凭直觉想相信,江洋是前者。她知道江洋清醒的时候是多么懂得克制自己,所以她有理由相信,只有醉了,他才有可能那样坦诚。
不过文萱这几天一直装做根本没有那回事儿,就连第二天早上江洋亲口问她“我昨天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她也坚定地摇头,否认,打死也不提及当时的情景。
其实她想趁着这个周末,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她想准备一整天的丰盛菜肴,先暖化他的胃,然后到了晚上,再提起当时的事情,用深情暖化他的心。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之下,文萱买好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回家又煮了些颇有营养的五谷粥,只等着江洋从睡梦中醒来,迎接这美好的一天。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管乐的电话。
怕吵醒江洋,她下意识地拒绝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一路小跑到厨房关上门,才回电话过去。
“姐,怎么了?”她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厨房和卧室的门都拦不住自己声波,“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管乐直入主题,问道:“文萱,你最近和江淮有联系吗?”
“啊?没有啊,最近几个月都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联系。”文萱不明白表姐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诧异地追问,“一大清早的,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你呢!”
管乐的语调里掺杂着不可忽略的担忧,这让文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强自镇定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姐,你慢慢说清楚。”
“昨天晚上,大概半夜十一点多了,江洋忽然打电话给我。我听他讲话的声音不太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管乐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细细描述给文萱听,“我以为是你出什么事儿了,当时都把我吓坏了。可是你猜他问我什么?”
“什么?”文萱焦急地追问。
管乐干咳两声,诚实地回答说:“他问我,江淮对你好不好。还问我,能不能保证那个男人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
“……”文萱愣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原本平静的周末早上,却突然从管乐那里得到了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爆炸大惊喜!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只有“呆若木鸡”四个字可以形容。
“文萱?喂,季文萱?”管乐不知为什么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了,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喂,文萱你在听我说话吗?”
“呃,”文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忙应声,“在,我在听……”
电话那端,管乐这才放下心来,思绪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又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感觉最近几个月,你们两个之间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啊,江洋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话呢?”
其实管乐所说的这些,也恰恰是文萱不解的地方。
她几乎调动了全部的脑细胞来思考这个问题,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只好对管乐说:“姐,其实我现在也没主意。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就先别管了,有什么消息我再打给你。”
知道自己再着急也是无计可施,管乐默默地叹息一声,而后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文萱满心忐忑地坐在客厅里,静静等待江洋从好眠中醒来,只觉得有些度日如年的错觉。
日上三竿的时候,江洋才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睡眼朦胧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真丝睡衣,看起来慵懒又迷人。路过文萱的时候,江洋的脚步似乎停顿了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不过还没等文萱像平常一样与他说早安,江洋就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从始至终,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种诡异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十五分钟之后。
江洋简单地洗漱一番,然后并没有理会餐厅里的爱心早餐,反而回到卧室换上了衬衫和西裤,拿着风衣就准备出门。
直到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季文萱终于沉不住气了。眼看着江洋快步往玄关走着,她抢步跟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江洋被她拽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心中已经愈加慌乱,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江洋,你怎么了?”
他回头看她一眼,神色如常:“公司里还有些工作要忙。”
“你觉得这样的理由真的可以骗过我吗?”她有些郁结,低声陈述着她所看到的事实,“你分明是在生我的气,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江洋闻言,直截了当地否认说:“不,我没有生你的气。”
“如果真的没有,那你能不能坐下来吃点早餐再去加班?我……”文萱顿声,咬了咬下唇,然后低低地开口,“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她放软了语气,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几乎是在央求他。除了央求以外,文萱还不依不饶地轻轻摇一摇江洋的手臂,像是对他撒娇一般。
如此一来,江洋终究是没有办法继续对这个小女人视若无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他只好将风衣递到文萱手里,然后转身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米粥,以及看起来爽口怡人的小菜。
文萱和江洋在餐桌两端相对而坐,他沉默着一口一口喝着粥,而她也没有在他吃饭的时候打扰他,只是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发呆。
很快,江洋解决掉了餐桌上的早餐,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准备走。
“江洋,”她叫住他,“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文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眸,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之前,我们两个一直好好地在一起相处,好好地过日子。是不是我昨天做错了事情惹你生气了?不然为什么今天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呢?”
他又坐下来,俊俏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低声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生你的气,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文萱不依不饶地反问,“我们是夫妻,你是我要一辈子一起走下去的人。你的情绪,难道不该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吗?”
见江洋不说话,她又换了个策略,用低怜的声音讲述她的一点心事,想要以情动人。
“其实我今天是想给你一个小惊喜的。”
他很配合地反问:“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惊喜?”
文萱嫣然一笑,娓娓道来:“因为上周五的晚上,你虽然应酬到很晚才回家,虽然喝得醉成一团,但却让我在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了很真切的幸福。”
“什么意思?”江洋那天晚上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以至于到了现在,脑海里已经彻底搜寻不到关于那晚的记忆。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半晌,却还是无果,只得故作无所谓地挑眉,对文萱说:“我记得后来我问过你,可你回答我说,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乱讲话。”
他没想到,文萱竟然对着他眨眨眼睛,然后坦言说道:“其实那时候我骗了你,我现在主动承认错误。”
“你……!”他觉得自己总是拿她没办法。
江洋本想继续追问上周五的事情,然而心念一转,又记起了他为何要突然如此冷漠地对待她。
他低低地干咳了两声,然后抬起头,严肃地对文萱说:“不管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甚至是做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而现在,我觉得还是跟你讲清楚比较好。”
“讲清楚什么?”她无辜地望着他,心里忽然觉得七上八下的。她只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却又无法预测出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情况。
江洋低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钟,仿佛是在酝酿着如何开口。
然而,残忍的话语到底还是不能不说,他深深呼吸,而后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她说:“那份离婚协议,我签了。”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凝视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可他却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地又重复了一次:“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就放在床头的柜子里,你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去拿就是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仿若一道惊雷,劈得文萱动弹不得。
她从没有想过,过去三个月的平静生活,竟然是为了酝酿这样一场骤风暴雨!她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早已将那份没有生效的离婚协议抛在了脑后。可是,生活却狠狠地揭露了她的天真和蠢笨。
良久,她低垂着眉目,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离婚呢?”言罢,不等江洋回答,文萱又喃喃低语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人那么努力地在一起,所以生活总会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变得更美好,也更让人温暖。我一直以为,你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可是江洋……”
心酸的话语还未说完,鼻间的酸楚就已浸染了泪腺。她无能为力地任由眼泪决堤,任由泪水沿着面颊的肌理,蜿蜒着滑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方。
她哽咽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悲伤地呢喃:“这原来,只是我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