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行》水鏡雨

13、望月滄浪(上)

　　躺在寢室的床上,儘管已蓋上了厚厚的被褥,安永靈依然不停地顫抖著,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看到安永靈的情況著實令人擔憂,容仙忍不住問道:

　　「宮,您的情況......真的不用請太醫來看一下嗎?相信慕容殿會允許的。」

　　「不......不必,沒......沒有......用......」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安永靈知道自己無法讓容仙理解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是因為過度使用能力的後遺症,她也深知,沒有一種藥能減輕痛苦。

　　「那……那該怎麼辦?總不能放著不管啊!」容仙在一旁急得快哭出來。

　　沒有回應容仙的焦急,安永靈緩緩闔上眼簾,祈求能藉著入睡稍微減輕一點痛苦。
　　與此同時,墨心宮中

　　「殿,下官希望您不要再有如此魯莽的舉動。」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端立於慕容訣別面前淡淡地說道。

　　「杜翔,你應該清楚,孤做事一向不喜歡任何人干涉。」

　　面對慕容訣別的冷然,杜翔沒有一絲懼意,依舊面不改容,直視慕容訣別。

　　「下官沒有干涉殿的意思,只是夜宿於不屬於妃嬪的寢宮中,傳了出去,難免招人話柄。」

　　「哼,你認為孤會在意?」

　　「不,只是當初由碧久城接此女回來時,下官就不甚贊同。如今殿似乎忘了原本接她回來的目的,反而......」話說到一半,杜翔刻意停了停,不再說下去。

　　「......反而？哦,照你言下之意,是指孤對安永靈存有不該有的感情?」

　　「下官沒這麼說過,只是提醒殿得牢記此女留於瑯琊的作用,別做出有違本意的事情。」

　　「杜翔,你是個聰明人,身為宰相,做得十分稱職,就是太好管閒事了。不過你不懂,孤現在,的的確確正好好地發揮安永靈的功用,相信很快就會看到成果了,哈哈哈。」慕容訣別狂笑了幾聲,久未顯露的殘酷神情又出現於臉上。

　　「......下官靜候成果。」拱了拱手,杜翔準備退下,就在腳步將踏出門檻之時,他忽然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慕容,這番話我不是以一下屬的身分說出口,而是以你多年相交的身分請求,希望下次你在危難之際,能第一個想到我杜翔。」說完,他就大踏步離開墨心宮。

　　聽了杜翔的一番話,慕容訣別一言不發,只是維持著坐姿不變,良久,才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

　　「孤,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香霧空濛月轉廊,不知道待在墨心宮已有少時刻,只見銀光傾倒在長廊上,將窗上雕花縷空的影子映在地面,煞是好看。慕容訣別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些被扔在一旁的天藍色碎布條,上面染滿了乾涸的,暗紅色的血漬,相信是昨晚安永靈為自己包紮時從身上的衣裳撕下來的。然而,那些傷口卻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這點讓慕容訣別感到十分疑惑。

　　「哼,看來孤這條命,還算是安永靈救的。」

　　取過掛在架上的玄狐披風,慕容訣別離開墨心宮,吩咐馬廄的僕役備馬,孤傲的身影往「花籠」方向馳聘而去。

　　將踏雲追風馬的韁繩繫在樹幹上時,慕容訣別發現,「花籠」以往總會亮著的燈,今夜卻滅掉了,無聲無息的,看上去猶如死城一般靜謐,莫名地,心中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煩亂。快步走向前,當慕容訣別準備推開門扉之際,「吱呀」一聲,門反而先開了,容仙從裏面走出來,朝慕容訣別行了個禮,輕聲說道:

　　「殿,抱歉,宮已經歇息了,可以請您明天再來嗎？」

　　揚起一道眉,他冷笑道:

　　「笑話!孤要見的人從來沒有見不到的。」對他而言,見安永靈一面,只是為了親眼確認,確認一下她是否還好好地待在這兒罷了。

　　「可是......宮......她......」

　　「讓開。」不容置疑的冰冷語氣叫容仙忍不住退後了一步,此時,一把柔美卻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要見的人在這。」

　　不知何時,安永靈已走了出來,如孤竹般的身子在風中冉冉而立。

　　「安永靈,你真會擺架子,該不會我見你還得預約?」斜睨那水藍色的身影,適才那股煩亂的感覺蕩然無存,慕容訣別不想,也不樂意承認一切感覺和安永靈有關。

　　「……失禮了。」刻意忽視慕容訣別的冷嘲熱諷,安永靈默默地將手伸了出來等候著,並猜測他來此的意圖,是為了預言三日後即將發生的事吧?

　　拉過那纖纖柔夷,伴隨著一聲「坐穩。」,晃眼間,安永靈已身處於馬背上,感到四周的景物不斷倒退,容仙驚慌的聲調彷彿已在很遠很遠,耳邊傳來的,是風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