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令之三三事》贰格

45、第四十五章

　　桃花谷

　　“大哥哥，我刚才好像给那个人下的毒太猛了，本来只是想让他手肿个几天的，没想到直接让他疼昏过去了。”八月身子倚靠在船边，拄着下巴看着水面上的波纹。

　　身后的凌易安摇动着船桨“无事，欺负手无寸铁的妇孺之人，不必心软。”

　　“娘亲说外面的人很可怕，让我少惹事，指不定得罪什么人。若不是那人实在是太可恶，我也不会偷偷下毒的。”八月奶声奶气道。

　　凌易安点头“若是不能自保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贸然出手。你的身边有我，不必担心。”

　　八月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眨巴眨巴眼睛道“也不知娘亲怎么样了。一声不响的把我丢给了你。她是不要我了吗？”

　　“怎会，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若是不在意你，不会把你留在我身边的。”凌易安淡淡道。
　　八月转头看向凌易安挑眉道“你确定你不是在炫耀你对娘亲有多重要？”眉眼间的动作与星尘如出一辙。

　　“你对她也同样重要。”凌易安淡淡一笑。

　　八月撇嘴“真敷衍。不过，你真的不知道娘亲在哪里吗？娘亲失踪这么久，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你在这里，她总会回来的。她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我也需要时间来陪伴你。这两者并不冲突。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可以不必理会。”凌易安淡淡一笑。

　　“真的吗？那我可以到昆仑里面住吗？总这么坐船过去觉得好麻烦，每次你又不让我在里面呆太久。”八月抱怨道。

　　凌易安摇头“里面瘴气浓郁，你虽服了药，可终归年纪小身体难免弱了些。你若是觉得从崆峒下山麻烦，我们可以在桃花镇寻一处住所，这样行程也会缩短不少。”

　　“为何不直接住昆仑呢？不是更方便？”八月坐直了身子，抻了抻懒腰。

　　“唾手可得的东西，人总是会遗忘它的不易。你初学毒就可以有昆仑这么好的资源，这是你的幸运。可，要学会把握住度。不要把这些当做是理所当然。你要知道，外在的东西固然有优势，可真正能得其所用的是你自己。如若将来有一天你能勘破其中的奥秘，化腐朽为神奇。或许，你会成为全新的领头人”凌易安放下船桨，看着八月语重心长道。

　　八月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凌易安的面前仰头道“可是，老头说我外公当年没有成功不是吗？大家对这个东西忌惮着，猜忌着。甚至是不顾一切的去毁灭。”

　　凌易安淡然一笑“那你为何会对此产生兴趣？”

　　八月撅起嘴想了想“从我有记忆以来，娘亲就总会到山里采集毒蛇毒草给老头吃，我刚开始是想要跟着娘亲，想了解。后来会觉得好奇，没想到毒这个东西还能够救人。等到时间长了，就慢慢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很喜欢。”

　　“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你对毒感兴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从了解再到深入接触。这是你的由浅入深的过程。每个人也都是一样的，他们恐惧什么，你就证明给他们看它独特之处，让他们对毒产生兴趣进而去接受。你外公和奉先当年虽起点是好的，可在做事上失了分寸，操之过急了些。如今，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首先就要学会给他人多些的时间去接受。同一条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走法，重要的是你如何走。”凌易安伸出手揉了揉八月的脑袋，带着些许的怜爱。

　　“那，我们这次从昆仑回来，就去桃花镇看房子吧。”八月笑道。

　　“可以”

　　“你银子带够了吗？”八月问道。

　　“应该无事”

　　八月重复道“应该？”

　　凌易安伸手掐了下八月的脸颊“我常年久居崆峒，就算出门历练也多半是山野村林。对周遭不甚了解，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八月点头“没事，若是银子没带够，这一趟我们可以多采些草药，到时候拿到镇子上去卖掉。”

　　“好”

　　“大哥哥，你说，那昆仑里面的药值不值钱，要不要卖点曼陀罗花，反正那东西也成片。估计能卖上点价格。”八月思考道。

　　“那东西毒性太烈，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必公诸于世。”凌易安提醒道。

　　八月点头“好吧，那就先采着药。不够再过来。反正我也习惯在林子里住，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好”

　　峡谷两处的桃花早已枯萎，伴随着秋风卷起片片黄页，砸落在水面，一大一小的身影对视而立身下的小舟缓缓的前行。

　　汾阳城城楼。

　　琳琅满目的的万家灯火尽在眼中，集市不时传着喧闹的市井气。与城楼之上的孤寂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星尘...不...应该是善昕才对。在奉先死后，善昕被封印的记忆就被开启。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奉先应该是在她的脑袋里下了一个子母蛊。母体陨落，子蛊脱落。她当时因承受不住而昏迷。醒来之后，看见身旁沉睡的八月，所有的记忆都蜂拥而至。这是我的孩子，是我跟师父的孩子。

　　她想起失忆后，师父对她说过的话，也想起自己和师父的约定。

　　可为何失忆时她能毫无保留的去相信师父的爱是真心的，找回了记忆后，反而对这份爱保留了意见。

　　作为星尘她可以无所畏惧，爱恨随意。可作为善昕，她经历了太多，反而变得有些怯懦。甚至没有勇气去见师父，丢下八月一声不响的落荒而逃。

　　“天天过来这里，不觉得腻吗？”景飒从身后给善昕围了一件披风“秋季的夜晚很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善昕轻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唠叨。”

　　“我刚开始见你回来，还挺开心。以为你这小没良心的终于记起我来了。结果来我这都快小半年了，天天白日不出门，晚上到这里吹夜风，你这是散的哪门子的心。”景飒皱眉。

　　“陈年的花雕”善昕动了下鼻子。

　　景飒撇嘴好没气道“狗鼻子吗？”从身后的腰间处拿出来一个白色的瓷瓶。

　　善昕接了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美滋滋的惆怅道“真好喝。”

　　“那是，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花雕，今日便宜你了。”景飒单手撑起坐到了善昕的旁边。

　　“谢谢”善昕看着远方突然道。

　　景飒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当年你说，你会为我留一盏灯火。我一直都有记着。可说实话，汾阳城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我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善昕喝下一口酒。

　　景飒轻笑“什么事？”

　　“我这一次回来与你见面的时候，你看到我手中的星尘剑分了神，你心中的那个人是我娘，对吗？”善昕转头专注的看向景飒。

　　景飒沉默了随即转移了视线，看向远处感慨道“你这丫头，眼睛越来越尖了。”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善昕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能被师父温柔以待的人，能让面前的人为他点燃万家灯火只为等待她的归途，这样的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知道”景飒摇头。

　　善昕一愣“不知道？要不要这么敷衍？”

　　景飒轻笑“你看，我说了你还不信。我有什么招。”

　　善昕不服气道“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不是喜欢我娘吗？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喜欢一定要有理由吗？好，那你告诉我，你又喜欢凌易安什么？他又是个怎样的人？”景飒不客气的反驳道。

　　善昕满脑子的乱转，半天也没想什么东西，她有些懵，自己似乎现在才察觉是为何喜欢师父的。

　　“你看吧，说不出来吧。”景飒神气道。

　　“我无法去形容她是个怎样的人，我只能说，她是我见过所有人中笑起来最温暖的一个。她并不是绝色，笑起来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善昕恍然“原来娘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女子，笑起来很温暖。”是这种温暖让师父心动的吗？反观自己，时常冷着脸，与人疏离，不苟言笑。跟八月斗嘴丝毫不妥协，一点母亲的样子都没有。

　　随即自嘲一笑“明明与娘亲相差这么多，师父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你为何宁可在你娘亲身上找相同感，也不去正视凌易安喜欢你的事实呢？”景飒一脸的纳闷。
　　他虽没有参与过多的江湖恩怨，可也听说不少事情。

　　凌易安的心境他自己也能大致了解一二，汾阳城对自己有多重要，崆峒就对凌易安来说有多重要。他能决定抛去掌门之位的那一刻，那就证明了凌易安是真的动心了。一个男人能为了喜欢的人放弃他毕生的责任与担当，这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扪心自问，自己都无法做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