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玫瑰花房 ...
-
“您说先生啊，这种时候他一般待在邸宅后花园的小木屋里。洛尔莱少爷，需要我找人带您去吗？”说这话的时候，管家正在擦拭着转角处的大理石雕像，一副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我沉默了半晌，回答道。
管家先生，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手上的抹布是刚刚拿出的，要装也至少要装得像一点啊。我腹诽道，无奈地转身离开。约顿庄园的管家先生，总是热衷于给我创造每一个自我探索的机会。
不过说起来，在约顿庄园住了这么久，我还没有去它的后花园看过。
和庄园前的荒芜景色相比，后花园的景色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另一种极端。成片的玫瑰花与遥遥的天际接壤，一眼看不到尽头。玫瑰花海中，坐落着一间两层高的小木屋。
这么多花，平日里要花不少人力和工夫来护养吧。我思忖着，踏上了通往木屋的鹅软石小道。
玫瑰花清甜的香气裹挟着淡淡的泥土香，悠悠地往人鼻翼里钻。些许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晨露，我突然就有点理解当年的巴伐利二世为什么愿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在罗德山脉上，给自己建造一座玫瑰花城堡了。
木屋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我在门外叫了一声“舅舅”，可惜无人应答。
我想起了入住时管家的嘱咐，本想转身离开，但又莫名地有些放心不下。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小木屋明显是上了年岁，木质的地板有些凹凸不平，踩上去会发出吱咯吱咯的轻响。墙角还挂着蜘蛛网，破败的景象和邸宅前的如出一辙。这让我一时半会儿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严谨自律的舅舅最喜欢待的地方。
如果说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而故意不让人打扫的话，那么管家为什么放心地让我过来？
那种态度，就好像…….
就好像是笃定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这个诡异的猜想让我瞬间就打了个寒颤，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打量起了四周的摆设。
屋内的陈设很简陋。偌大的一间房间，只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的画架。
画板上铺着一幅即将完成的风景画，取的就是花园中的景。但是与现实中不同的是，画中的玫瑰是暗红色的，大片大片的冷色调铺满了整张画纸，压抑得让人心慌。玫瑰花中间留有一片空白，看上去是个人形轮廓。
这幅画，就好像包含着什么不详的隐喻。
如果这里真的是不能让人随意进出的地方，那么这幅画，究竟是谁画的？
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决定不再深究下去，反正约顿庄园违和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木质楼梯显然也是常年未修，踩上去时，架空的木板还会微微的摇晃。墙壁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木头特有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生活着的那间逼仄的阁楼里。
二楼较一楼显得更加阴暗，所有的窗子都被幕布遮住了，整间房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试探地叫了一声“舅舅”，仍旧是无人应答。整间房子，安静得仅余我的呼吸声。
还真是舅舅的风格，我轻啧了一声，扶着墙去拉幕布。黑暗中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也没有特别在意，绕过去来开了幕布。
房间里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晨起的金色霞光扑进了屋子，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扬。
我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突如其来的光明。
下一秒，我的目光就顿住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踢到的是什么了。
半人高的铁丝网里，尖头巨蛇盘卧其中。它通体漆黑，背部横桓着数道黄色斑纹，即便我对蛇类不甚了解，也能清楚地判断出这是一条剧毒的蛇。
而我的舅舅，就靠在距离笼子不远处的凳子上。他的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似陷入了沉睡。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迟疑地迈着步子走向了舅舅。我不怕蛇，但是眼前的一幕给我的冲击太大，让我一瞬间很难平静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舅舅的鼻翼下方，在感受到了明显的呼吸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就在我的手准备撤离时，一只手从旁伸出并快速地握住了它。携带着冰凉温度的指节盖在我的手上，那触感，真如冬日里的寒潭。
“……舅舅，是我。”我抬头看他，却冷不防地撞入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里。
“我好像感受到了太阳的温度，你拉开了窗帘吗？”他的声音倦倦地，带着一两丝沙哑的味道。
“是的。”我尝试着抽回手，结果发现发现没有挣开，只好维持着眼下这个奇怪的姿势和他讲话。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夏恩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下午需要出去一趟，所以事先和您说一声。”
夏恩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也没有问我要去做什么，只是道：“如果需要多带一些人的话，你可以和斯蒂文说，他会给你安排的。”
“谢谢舅舅。”我环顾了一眼四周，状似不经意地发问道，“舅舅，这里难道没有仆人服侍吗？”
“没有，我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夏恩搭着我的手站了起来，他靠得很近，近得让我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送我回去吧，我的，外甥。”
同样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后，我缩了缩脖子，心中的怪异感更强了。
楼梯的木板显然是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让人胆颤心惊的吱呀声。我一路紧盯着脚下，深怕木质踏板不知道什么就塌了，可偏偏搭在我肩上的夏恩也不安分，一双冷冰冰的手有意无意地拂过我的脖颈。
在熬过这辈子最难熬的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把夏恩送回了邸宅。
管家先生解救了我可怜的肩膀，搀扶着夏恩回房间。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满心的复杂。
未完成的画作、养在笼子里的毒蛇，我这个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转角处，管家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男孩还站在远处，凝视着他们背影。
“斯蒂文，他还在吗？”
“是的，老爷。”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我快要……”
夏恩的唇畔勾起了一丝好看的笑意，他哑着声音道：“忍不住了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玫瑰花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