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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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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互相碰撞着的。喜事碰上了喜事那叫喜上加喜,喜事碰上了丧事那叫悲喜交加,叫红白相冲。
魏无羡求婚成功了,江厌离有孩子了。这对魏无羡来说叫喜上加喜。他那天得到这个消息,抱着刚买的上好的苏杭的红鲤锦,一路狂奔着上山,一看见温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着她转圈。
“温情,我有外甥了,我有外甥了!”
江厌离的孩子满月了,满月宴的请帖送上乱葬岗了,这对魏无羡来说也叫喜。
温情将请帖递给魏无羡的时候,唇角挂着笑,虽然没有表现出那种大喜的模样,但是魏无羡知道,温情是真的高兴,高兴他能去见一见他的师姐,能去看一看他的外甥。
魏无羡想带温情去。他想把她带到江厌离面前去,想告诉江厌离他也要成亲了。新娘她也认识,是温情,是曾经救过他们的人,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温情,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金凌不仅能他舅舅还能见到他舅母呢。”
温情向魏无羡伸出手,“你这几天在伏魔洞捣鼓的东西给我看下。”
魏无羡就递了串珠给她,“我跟你说,我这个串珠可厉害了……诶……”
温情带着串珠转身离开,魏无羡的话戛然而止。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是想给它添点东西。”
魏无羡上前用自己的肩膀去碰了下温情的肩膀,“添什么?我觉得它已经很完美了。”
说话间,温情就将串珠丢进了一碗水里。不一会儿,又将串珠拿出,甩了甩水才递给魏无羡。魏无羡接过串珠,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清新的荷香。
温情拍拍手,将手中水珠甩去,“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带着香味的东西。”
魏无羡闻了又闻那串珠上的荷香,满意的点了点头,过去揽住温情,半靠在她身上,笑道:“还是我外甥的舅母想的周到。”
温情从袖中掏出钱交给他,也笑着,嗔道:“没个正经,呐,这钱好好给你外甥选个小配件什么的,可不能马虎了。”
又慎重道:“至于我,我就不去了,你带着阿宁去,若真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太惨。”
魏无羡想想温情说得不错,这些个人,没有万一才是见了鬼,不带温情去也许是好的,于是就走了。
然后万一就来了。
参加百日宴的路上,魏无羡在穷奇道被金子勋截杀。这本来没什么,因为这对魏无羡来说,影响不到他。
但是,坏就坏在金子轩死了,这对魏无羡来说是大悲。
那是他师姐的丈夫,他外甥的父亲啊。
金子轩死了,他师姐要怎么办?他外甥要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金凌满月酒,金子轩身死,这对江厌离来说,就叫红白相冲。
失魂落魄的魏无羡被温情扎了一根银针,措不及防的,他回眼看她,皱着眉,下意识的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温情为他分析利弊,为他分析局势。温情说了太多话,他记得却只有那么几句。
“魏无羡,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
“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比阿宁恢复了意识还要开心。
“……我想嫁给你,我嫁衣都绣了一半了,可是没办法了,魏无羡,没办法了……
“……你知道,他们,要的是姓温的凶手……
“你要好好活着,活着还能喝一口你师姐的莲藕排骨汤,活着还能去姑苏喝一坛天子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忘我了,这天下的好姑娘很多,这天下想嫁给你夷陵老祖的姑娘也很多,别那么死心眼,别画地为牢。”
还有一句,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这话,温情是流着泪说的。
他是鲜少见她流泪的。
可能也是她不经常流泪的缘故,她那次的泪水像断了线的雨滴一样,带着一股要把太阳赶紧乌云里,把天都黑上十天半个月的劲。
可天没黑,照样好好的,太阳也是,依旧普照众生。
三天后他醒来赶去金麟台那天,阳光灿烂;他去不夜天那晚,月亮也很亮。
都是很平常的日和夜,但是他知道,不一样了,都不一样了。
几天之前还在乱葬岗绣着嫁衣的姑娘不见了。
他的姑娘啊,为人医者,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但姓以温为姓,空余一身恶名。
温氏余孽,温情温宁,挫骨扬灰。
余孽?!
他大笑,笑出了泪。好,既如此,那么就一起毁灭吧。万千混沌,我再看不到你们道貌岸然的样子,你们也再不能对我们千般指责万般控诉。
不夜天城,陈情笛声起,万物俱灭。
可是,是谁的声音?
阿羡,阿羡,羡羡……
“师姐!”
房顶之上,魏无羡看了一眼蓝忘机,立刻飞身而下,去找那声音的主人。
可是,也不见了。
江厌离也不见了。
“阿羡,羡羡,我的羡羡,你刚才怎么跑那么快,师姐都没来得及再看一看你,再跟你说一句话……”
江澄抱着江厌离失声痛哭,用力地推开他,一遍一遍的质问他,“你不是能控制得住的吗?!你不是说可以吗?!”
完了,真的完了。
魏无羡想,他该死了。
死了就能去找温情了,死了就能好好听江厌离说句话了,死了,就清静了。
“魏婴!”
可是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蓝忘机。
他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他想说,蓝湛,我想再去一趟云深不知处,想去云深不知处的后山,我在那里抓过鱼,我在那里养了一群兔子,我在那里爱上了一个姑娘。他想说,蓝湛,有兔子陪着你,你就不孤单了。他想说,蓝湛,我给自己发过誓,我要护着我的姑娘一辈子,可是她死了,被他们挫骨扬灰了。
他想说,蓝湛,我要去找我的姑娘了。
可是话说出口,只有那一句。
“蓝湛,放手吧。”
还有江澄。
他也有很多话想要对江澄说。
他想说,江澄,我想回一趟莲花坞,我想跟你和师姐一起,我们再一起去摘一次莲藕,我们一起再喝一口莲藕排骨汤。他想说,江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是我。他想说,江澄,我没有死鸭子嘴硬,我求过婚了,我马上就要成亲了,可是,新娘不见了。
他想说,江澄,我要去找我的新娘了。
可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到底,他留给江澄的就只有一腔恨意。
江澄怎么能不恨?
明明那些东西是不攻击他们的,明明他带来的每个弟子都应该平安回家的,明明他们是那么相信他们的大师兄,可是……
就那么一瞬间,他们都死了。
江澄怎么能不恨?
他的唯一的姐姐啊,就这么没了。
他的姐姐是哪里错了啊?
他的姐姐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他的姐姐理应得到这世界上最大的幸福。他的姐姐就算被人宠到蜜罐里也不为过。他的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
可是,没了,没了,从今以后,他没有姐姐了。
蓝忘机眼角流下一滴泪,闭了眼,片刻又睁开,看了眼颓坐在地的江澄,没说话,抬起步子,走了。
江澄两只手握得紧,手臂上的血管严重突出,声音低沉,“魏无羡……”
蓝忘机耳朵灵,听到了,终于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江澄。
江澄攥着手,眼眶发红,正往悬崖边爬过去,“……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找阿爹阿娘,还有阿姐……你等等我……”
蓝忘机一惊,快步走到江澄身边,也不管这地面有多脏,就跪了下去按住江澄,想将他扶起来,可江澄倔,不肯。
他就扶着江澄颤抖的双肩,第一次这样死死的盯着一个人的眼睛,“江澄,魏婴一定不想你死,他们也不想你死,他想你活着,他们想你活着!你得活着!”
江澄看他,眼里是初生儿一样的无措迷茫,“活着?我活着干嘛呀?阿爹死了、阿娘死了、阿姐也死了、魏无羡也被我……我活着干嘛呀……”
蓝忘机肃声道:“那金凌呢?!如果你也死了,金凌要怎么办?!金光善?金凌完全交给他,你放心吗?”
蓝忘机这话给江澄浇了一盆冷水。
不夜天一战前,不夜天,温氏余孽,挫骨扬灰。
不夜天一战,夷陵老祖落下悬崖,尸骨无存。
不夜天一战后,云梦江氏宗主有令,本门弟子禁用夷陵老祖一切诡术。
不夜天一战后,姑苏蓝氏含光君,为故人,问灵十六载。
不夜天一战后,有子执念深重,于是献舍,换夷陵老祖复生。此子为莫家子,名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