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黎丽

13、第 13 章

　　聂明玦看着这个跟他据理力争的红衣姑娘，突然就想起了当日金麟台上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独自一人凭着鬼笛陈情与兰陵金氏叫板，为的就是这个姑娘和她的弟弟，他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而今这姑娘身边站着那少年，说的话跟那少年一般头头是道，为的也同那少年差不多，是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是给自己的族人讨一个公道。

　　聂明玦心下又是尴尬又是生气，一瞥见临近的一间屋子就更加来气，气势汹汹的向那间屋子走去，抬脚将门踹开，然后如愿的见到了自己畏畏缩缩的弟弟。

　　聂怀桑撩了两把自己的垂着脸庞的头发，讨好的笑了笑，“大哥，早上好啊。”

　　聂明玦翻了个白眼，气道：“好你个头！”

　　聂怀桑赶紧赔罪，“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是人温姑娘说的没错啊，你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对不对？”

　　聂明玦简直想拍死他这个弟弟，难道看不见他大哥现在骑虎难下了吗？温情说的句句有理，他难道还分不清楚对错吗？

　　聂明玦作势就要打聂怀桑，聂怀桑一见一溜烟就跑到了魏无羡身后去，“别啊，大哥，疼。”

　　聂明玦就收了手，带着一干人去了地牢，是要去拿人的架势。

　　聂怀桑见人走了也宽心了，颓颓的坐在石凳上，放松的呼了一口气。

　　一会儿，又站起来，对温情道：“温姑娘，你别生气啊，我们清河聂氏莽夫出身的，我哥他就是这样。”

　　温情笑了笑，“无妨，反正这天下也不止他一个这样。”

　　聂怀桑摇摇头，笑道：“诶，温姑娘，你这话可说得不对，我看你的话我哥是听进去了一大半的，一看他刚才那个反应，多半是恼羞成怒了。”

　　魏无羡一手搭在聂怀桑肩头，反问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哥明事理啊？”

　　聂怀桑点点头，收到魏无羡威胁似的眼神之后又极快的摇头，磕磕巴巴道：“……那……倒是不用……”

　　温情看了不免觉得好笑，佯装出口训了一句魏无羡，“你这夷陵老祖做的真是威风，连往日的伙伴都能吓得到。”

　　魏无羡就笑着，顺手还给温情倒了一杯水，“不威风不威风，吓不倒你。”

　　温情方才话说得慷慨激昂的，句句掷地有声，这下也是渴了，见魏无羡递了一杯水过来，就直接一口干。

　　聂怀桑见了就吞了吞口水，“……温姑娘真是豪爽……”

　　想了想，又道：“温姑娘这性子怎么越来越像魏兄了呢，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呀……”

　　聂怀桑没说完直接被魏无羡一通暴击，“人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聂怀桑就委屈的看了一眼蓝忘机，求助道：“忘机兄，你看魏兄……”

　　蓝忘机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明玦来得快去得也快，带上崔家一干人就走了，临走前将聂怀桑生拉硬拽了回去。都走的老远了，魏无羡在后面还能听得到聂怀桑喊丫丫的声音。

　　“大哥！疼！别！大哥！别啊！！！我错了！！大哥！！！”

　　温情奇怪的问了一句，“不是还少两个人吗？他居然不问？”

　　魏无羡拉着温情坐下，转头又招呼那边的蓝忘机，道：“他们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已经跟聂兄说了，等他们查清楚就给我写一封信，到时候讲给你听。”

　　温情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那边蓝忘机也坐了下来，想了下，依旧直言不讳，“魏婴，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魏无羡一听，好心情立刻没了，摆了一副臭脸，“蓝湛，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蓝忘机正色道：“魏婴。”

　　魏无羡看了一眼温情，温情也在看着他，他想了想，压住了心中的烦闷，“蓝湛，你信我，我能控制的住。”

　　蓝忘机却道：“你能控制得住？昨夜的事……现在你说你能控制的住？”

　　魏无羡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情，温情低着头在倒水，他一时没忍住，起身转头就走了。

　　蓝忘机心头一紧，正想追出去，却听得温情一声轻笑，“蓝二公子，魏无羡引你为知己，这世上谁不信他都可以，你却不信他么？”

　　蓝忘机看了一眼温情，“我没有这个意思。”

　　温情又笑了一笑，“可是你所说的就是在告诉他，你不信他。”

　　蓝忘机就愣了愣。

　　温情道：“你若信他便不该对他修鬼道此事百般提起，蓝二公子你比我了解他，知道他最忌讳的是什么。”

　　蓝忘机还是不说话。

　　温情继续道：“蓝二公子也该知道，魏无羡就是这么一个人，认准了那条路就要死命走到底。我们既不能左右他的决定，便只能陪着他往前走不是？”

　　蓝忘机想了会儿，道：“我也曾如此想，我也以为可以，但他昨夜……”

　　温情道：“那只是个意外，你得相信他，蓝二公子。”

　　蓝忘机深深看了温情一眼，道：“温姑娘，魏婴信你，你帮他。”

　　温情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当然会帮他。但蓝二公子还该知道，他信的是他愿意信的人。他信的，也不只有我。”

　　魏无羡想不明白，他前前后后同蓝忘机说过很多次，他能控制好自己，可是偏生蓝忘机不大相信，一次一次的质疑他。

　　他看着走在前边的温情，闷声喊她的名字：“温情。”

　　温情回过头，魏无羡垂头丧气的在看着她，“干嘛，要死还是要活？”

　　魏无羡闷着声，“蓝湛不信我。”

　　温情走过去，拉过他的衣角，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快点，再晚一些就没有好树苗了。”

　　魏无羡就不情不愿的跟着走。

　　两人并肩走着走着，魏无羡就牵住了温情的手，温情没多大反应，下意识的就反牵回去。路边看到一朵火红的野花，就折了下来，递给魏无羡，是难得的柔声细语，“给你，你有什么可难过的？你又知道人蓝忘机不信你，我可问了，人蓝忘机言之凿凿，说可信你了，就是说有时候你让人不省心。”

　　魏无羡接过野花就露出了一个微笑，是苦笑，“他每次都这样，前一秒说信我，后一秒就行为反差。”

　　温情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你知道他其实都是为了你好，你就是死钻牛角尖。”

　　魏无羡拉着温情停了下来，将花插在温情的发上，温情也不闹，还是任着他。等他插好了，还应景的问了一句，“好看吗？”

　　魏无羡就笑着凑近她，“看，我的眼睛就是你的镜子。”

　　温情竟就真的也去凑近他，仔细的瞧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又拉开距离，摸了摸头上的野花，道：“还真挺不错的。”

　　魏无羡傲娇道：“我插的能不好看吗？”

　　温情怼了回去，“是花好看。”

　　魏无羡就拉着温情又往前走，“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没办法，我就是……温情……我……”

　　温情侧头看着魏无羡，打断他的话，“魏无羡。”

　　魏无羡也侧头，嗯了一声。

　　温情就笑了，眉眼弯弯，柳叶似的，“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魏无羡点了点头。

　　“那个小孩，就是崔迎，我和他小时候认识，后来我忘了，他跟我说之后，就把我放出来了。

　　“你，昨晚是因为我才那样？”

　　魏无羡又点了点头。

　　“我以后不这样了，你也控制好自己好不好？”

　　魏无羡一笑，他方才就是想给她这个承诺，“好。”

　　温情也笑，“我一家子的命，就靠你了，你可不能有什么意外。”

　　魏无羡道：“我没了金丹不能用剑所以才修的鬼道，说来也是迫不得已。百分百能控制不一定，但你信我，我一定会尽量控制住自己。”

　　温情道：“好。”

　　魏无羡又道：“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温情嗯了一声。

　　魏无羡牵着温情的手松开，两手放在她的两肩上，眼里是少有的认真，“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别什么都自己扛，好吗？”

　　温情笑了笑，是舒展眉心的，“我昨夜看到你那个样子的时候就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