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没有半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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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点。
这个词让江宝珠想到了村里那些想不开的女人们，因为婆媳矛盾、夫妻矛盾，因为钱，各种原因，想不开喝农药，跳井跳河。
想着这些，她很难想不开，想不开就得去死了。
江宝珠这回笑得是真心愉悦，对着叶兰说：“大嫂你放心，我好得很，没有半点想不开的地方。”
这话说得叶兰愣了一下，她的视线在江宝珠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天生白皮子的一个大姑娘，个高，头发乌黑，五官也长得漂亮，就在这并不明亮的屋里，也是显眼。
叶兰心想，这心可真大，要换了她估计就不活了，直接跳河里死了算了，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聪明面孔笨肚肠。
叶兰在心里给江宝珠下了个结论，又想人有时候傻一些也好，不然可真活不下去。
一转头看到许来娣这个苦瓜脸妯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跟个地主家的小丫鬟似的小声问：“大嫂，这个盆要拿去灶房吗？”
叶兰：“……拿过去吧，还有这俩，这桶，一起拿过去，都洗一遍，弄干净了。”
许来娣接了圣旨一样，哎了一声，麻利按着她的交待干活去了。
叶兰想，江宝珠好歹还有张能看的聪明面孔，许来娣那真是什么也没有，只剩下笨肚肠了。
认命的叶兰只好开始帮着收拾房间，家里就这几个女人，再拖着偷懒最后也得她们干，许来娣和江宝珠指望不上，她想早点弄完回去，就只能出个脑子指挥了。
一直到四点多，天都要黑了，江宝珠的房间才收拾得差不多。
王小妹把前一天办喜事剩下的饭菜放在灶上蒸热了，江有田父子两个也终于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徐春桃。
本该高高兴兴带着喜气的新娘子，此时脸上也没有笑意，更多的是忐忑。
江家花了一百块的彩礼钱，看她能高兴才有鬼了。
再加上江宝珠这一嫁一跑，外面都传遍了，江宝珠肯定是恨死了他们徐家。
这一天一夜，徐春桃过得比江宝珠煎熬，她也是才发现，她妈她哥和江家再怎么吵、怎么闹都没影响，真正在江家过日子的人是她。
江家已经分了家，叶兰和许来娣前一天已经分了一些剩菜回家，今天也不在这边吃饭。
江宝珠帮着端饭菜上桌，她和她爸妈，三哥三嫂，五个人坐了一桌。
江有田一向话少，一桌多了个新儿媳，背上多背几百块的外债，更是压得他半句话都没有。
王小妹说了句“吃饭吧”，一桌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屋里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江宝珠倒不难受，她就是饿，这会儿20岁的年纪都结婚嫁人了，可放几十年后，20岁还在上大学，还只是个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江家穷，江宝珠记忆里就没多少能吃得肚子溜圆的日子，饭里有米虫，菜里没油，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次肉。
肚子里是真缺油水啊。
江宝珠只吃了个六分饱，就被迫停了下来。
没饭了，也没菜了。
虽然前一天家里刚办完喜事，有剩饭剩菜，但这年头的农村谁家不是一年到头沾不了几次荤腥。
酒席上的红烧肉都是按人头一人一块这么上的，没有人会放弃不吃，没有豁出去脸面抢别人的份额就不错了。
所谓剩菜，也就是办喜事杀的猪，剩下的一点猪下水，锅底剩下的一点没端上桌硬留下的菜。
家里没吃饱的不止她，江宝珠也不好说什么，等大家都吃完了，默默帮着收拾碗筷。
他们社上有人家结婚，远远地都能听到动静，本来要是不出意外，江家人肯定也会去凑热闹。
但家里才出了江宝珠的事，也没有人有心情出去。
怕办喜事的东家觉得他们家不吉利，不去招人嫌，也是怕去了又被人揪着问。
于是，吃完饭没多久，天一黑透，江家一家子全回了房间。
江宝珠躺在她的单人小铺上想钱的事，她现在手头有一百多块钱，就是从徐家拿走的红包钱。
徐家对她干的那些事，让她拿这钱的时候没有半点愧疚。
但是要拿这钱去花，江宝珠又花不下手。
她又不是小偷，再缺钱她也干不了这事。
而且，一百块听着不少，买点吃吃喝喝的东西还行，实际也干不了多少事。
所以江宝珠也没想着要靠这一百多块钱过日子。
现在是1985年，社会刚刚开始进入飞速发展的阶段，想挣钱就要去做生意。
做不了大生意，那就做小生意。
江宝珠心不大，没想过当大老板，她就想着几十年后，也有人靠着开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不错，她现在开始做点小买卖，以奔个小康为目标就很好了。
躺在小铺上，江宝珠把自己能做的小买卖全都想了一遍，多少有了一点想法。
她准备过两天就去小镇和县城看看情况，反正得从村里出去。
江宝珠还是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家里老少两对夫妻却是睡不着，都在愁钱的事。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找亲戚家借的钱得抓紧时间还啊。
愁啊。
江宝珠这一觉睡得香甜，她感觉睡了有超过十个小时，结果睁开眼睛一看，才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呢。
这还真是早睡早起了。
今天的江宝珠精神更好了，她在床上也躺不住，索性就穿了衣服起来。
家里静悄悄的，大过年基本上也没有人早起。
江宝珠拿了牙刷杯和毛巾，去后院里的水井边洗漱。
这井是口土井，挖了有些年头了，江宝珠都记不清是哪一年挖的，反正记忆里一直就有。
井栏圈很矮，井口也小，往里一看，能看到井壁上长了不少“井栏草”。
睁眼看去，一切都透着活生生的气息。
江宝珠拿起井边拴着粗麻绳的小木桶吃力地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很干净，冬暖夏凉，也不冻手。
江宝珠心情不错地刷着牙，就差哼哼两声，一抬头看到墙角蹲了个人，吓得她一抖，牙刷差点把牙龈都杵出血来。
“三哥？”
她飞快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干净，朝着蹲在那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人叫了一声。
江小明在发呆，连江宝珠到水井边打水洗漱都没听见。
听到叫声，他才回头。
江宝珠搓了毛巾，边擦脸边走过去：“一大早你蹲这干嘛呢？”
江小明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没干什么。”
他不想说。
江宝珠稍一想，就知道他在愁什么。
“钱的事？”
江小明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一百块钱的彩礼钱啊，他不吃不喝，什么开销都不算，种地种一年也就三四百块钱，更别说要攒下这个数了。
江小明才25岁，在结婚这事上他算大龄，但实际正是青壮年，有一把子力气的年纪。
可他有力气也没处使，怎么算，这一年忙到头，也攒不到几个钱，这背的债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
还有结了婚就要有孩子，还得养孩子。
还有家里的房子也破得不成了，看村里已经有人造了楼房。
干什么都要钱啊。
江小明愁得刚抱上媳妇都睡不着觉，一早上起来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不觉就蹲到了墙角。
江宝珠擦完脸，感觉凉飕飕的，本来就清醒的头脑，这下更是精神百倍。
“三哥，你信我吗？有办法挣钱的。”
江小明看着她，满脸茫然……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脸上有一大块烫伤留下的疤，从脸到耳朵到脖子，凸起扭曲，颜色也异于旁边的皮肤，看习惯了倒还好，但乍一眼确实很难忽略。
也是因着这疤，让江小明找媳妇这事难上加难，也是因着这疤，江宝珠最后答应了和徐家换亲。
因为这疤是江宝珠造成的。
农村孩子养得糙，基本都是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磕磕碰碰也没人管，只交待不能去河边玩水，就这样淹死在小河浜里的孩子也不少见。
江宝珠那会儿才会走，爬上板凳，把桌上的热水瓶给碰倒了。
刚浇开的水洒了在桌边玩的江小明一头一脸。
这是意外，不能怪到一个才会走路的小孩身上，但是江宝珠每次看到她三哥的脸，总觉得愧疚。
虽然他三哥从来没有拿这事说过什么。
江小明对于别人看他脸的视线很敏感，他不自在地侧了侧身，然后似是想到什么，皱着眉苦着一张脸，说：“如果有人说你什么，你别听，再找对象，一定找一个你满意的，要是找不到就不嫁，我养你。”
被一身债压得快直不起腰的人，还记得要养她。
江宝珠想起她疯的那些年，她哥来看她，总说“我妹子命苦，没福气”，曾经的她也像恨父母一样恨过他，为什么就嘴上说着她命苦，却不问问徐家人，为什么好好的人嫁到他家就疯了？为什么作为娘家人不带她去看病？
恨过、怨过，最后得出的结论也还是一样，她哥不是那种把妹子当成第一位来对待的哥，但也不是一心要推她入火坑的哥。
所有人都只求能把日子过下去，剩下的很多事情，没有精力去思考，也没有钱去顾及。
重生的江宝珠不想去纠结这些东西，娘家和哥哥，现在是她需要的助力。
她说：“三哥，相信我，我们能挣到钱，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把徐小明安慰得有了点精神头，催着人去洗漱，江宝珠心里计划今天去镇上和县城转转，她要怎么去，叫谁和她一起去？
她三哥江小明自然是个人选，但刚出了她和徐家的事，就她和她哥两个人会不会人太少了点？万一徐二弟找人来堵他们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农村婚嫁可是天大的事，她这一悔婚，是会被人指指点点，徐二弟那边也不会轻松。
一个男人跑了老婆，那简直就是脑门上被人硬生生贴上“天底下最无能的男人”这个标签。
是个男人都得生恨。
江宝珠记得她们自己社里的一个男青年，娶了个石女，第二天这位新娘子自己接受不了跳河死了，这事都不是男方的过错，都被说了很多年。
突然就想到这件旧事的江宝珠脚下突然顿住，她怎么记得，这好像就是她结婚后，三朝回门那天的事？
那不就是今天？
江宝珠一个激灵，转头就跑向他们这个村落的最东边，那里不仅有他们这儿唯一的代销点，还有座小桥。
她记得那个新娘子就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从那座桥上跳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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