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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二叫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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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也不用看,手往地上一撑,这疼的肯定是破了皮了,小石子都嵌进了肉里。
“唔,谁啊!”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含含糊糊说得叫人听不清楚,一阵酒意先扑面喷了过来。
江宝珠“啊”了一声,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没看清这是人是鬼的东西在哪里,小手臂就被一把抓住了。
“咦?这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大姑娘?唔,还穿了新娘子的衣服,这是老天爷看我可怜,给我送了个老婆?”
那人说着便凑了过来。
江宝珠这会儿已经将人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六社出名的老光棍,宋阿九。
平时嗜酒如命,每天醉醺醺的,也没女人愿意嫁给他,整天游手好闲,没钱买老酒了什么偷蒙拐骗的事都做,村里还传过他瞧窗洞偷看人大姑娘洗澡,半夜跑人家小夫妻房外听壁脚。
反正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人都赶紧避着走。
江宝珠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上这人。
她抽了两下手,没把手抽出来,这醉鬼的力气大得很,心里就有点慌。
“宋阿九,我认得你,我们一个村的,你要是再不放手,明天我爸和我哥过来打断你的腿!”
“认得更好!明天?嘿嘿,明天我请老丈人和大舅哥吃老酒。”
宋阿九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这会儿用了强劲儿,就算不是身强体壮,也不是江宝珠一个姑娘家能轻易挣开的。
一辈子毁在徐二弟手里也就算了,现在来个老光棍都欺负她!
江宝珠被宋阿九在地上拖拽着,眼看要被拖到柴垛边的乱柴草堆里。
“捉贼啊,有小偷偷鸡了,快来人啊!”
她突然就大喊了起来,夜深人静传得老远。
宋阿九也被她吓了一跳,不过酒精让他的大脑发昏,没有立即松手转身就跑,反而伸手去掐江宝珠的脖子。
“不许叫!乖乖的,不然我掐死你!”
挣扎间,江宝珠的手摸到一根棍子,想也不想提到手里就砸向宋阿九的脑袋。
只听到“邦”的一声,这老酒鬼嗷地一声惨叫,伸手去捂脑袋,抓着江宝珠的手就松了。
江宝珠喘着粗气,改双手拿了木棍,对着人影就是一顿乱打,直打到噼啪乱响,人嘴里吱嗷乱叫。
“我打死你个老流氓!”
“我打死你个老不要脸!”
“我打死你!”
棍子是根小手臂粗的枯树枝,这一通打顿时断成了两节。
宋阿九满嘴求饶,还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一觉着这打停了,立即转身扑了上来。他动作迅速,可比在田里干活时灵敏得多。
“妈的,敢打老子,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这老酒鬼也被打出了凶性,一手高高举了起来,对着江宝珠的头脸就打过来。
啪!
江宝珠慌乱中全力甩出去的一巴掌实实打在宋阿九的脸上,一声脆响格外扎实。
别说宋阿九愣了,就是江宝珠自己也愣了。
再一定神,这才看到宋阿九高高举起的手被一个人给牢牢握住了。
那是个男人,比宋阿九高出大半个脑袋,一张脸很白,在不太明朗的夜里仿佛散着柔光。
他似乎正在生气,满眼的不屑,从他下一刻将宋阿九撇到地上的行为就看得出来。
“阿九叔,你知道耍流氓被抓起来要吃官司的吗?我们六社的名声不能被你坏了,现在我就让小队长把你绑去派出所。”
以前的生产小队,现在改名叫成了社,社长其实就是原来的生产小队长,大家的叫法倒没改。
宋阿九听着声音认出了人,再开口口风立马就改了。
“宋二啊,你可别乱说,叔怎么会是耍流氓的人,我就是喝多了,以为自己做梦娶新媳妇呢,你看我刚才一直被打,我怎么能耍流氓呢!”
他要被抓去派出所,那可真是完了。
他嘴上说着,手脚也不闲着,连滚带爬地溜了。
江宝珠没有阻止,被叫作宋二的男人也没有去追。
“你还好吧?”宋二的视线落在江宝珠身上,他眼里的姑娘穿着鲜红的棉袄,一看就是新娘子的打扮,借着不太清晰的月光,还能看到她身上沾的泥巴,梳成长辫子的头发也乱了,一边脑袋上拱起了一束,让人看了不由联想到竖在猫脑袋上的耳朵。
可惜只有一只。
宋二叫宋游,是江宝珠她们隔壁社的青年,好像也就比江宝珠大个两三岁,两人没什么交集,不过也算是从小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这路边的房子就是宋家的。
“我没事,谢谢你啊。”
江宝珠没察觉到宋游在她头上一扫而过的视线,这会儿醒了醒神才觉得害怕,手都在抖,先前手上擦破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你回家去吗?我送你过去吧。”
宋游是听到外面女人叫捉贼的声音起来的,这会儿没事了,天又冷,他也该回去睡了,不过一看眼前这姑娘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这大晚上的由着一个姑娘走夜路回去,刚还遇到了这种事情,他有点冷不下心肠。
江宝珠有心说不用,但一看四下里黑乎乎的,比起刚才,月亮都更加暗淡了一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她不怕鬼,但真怕了人。
加上宋游刚救了她,她对他就有了一点信任感。
“那谢谢你啊。”
“不要紧,就一两里路。”
宋游不是话多的人,他等江宝珠转头往前走,自己就在身边保持了一段距离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一直走到能隐约看到江家的房子。
江宝珠的心定了下来,这才想到刚才的事,她说道:“那个,如果以后宋阿九乱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
她活过一辈子,现在是完全不在乎名声不名声的,但是和那样的老流氓牵扯到一起,被茶余饭后地当说头,她觉得恶心。
宋游“嗯”了一声,似是怕她担心,又多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他不敢多嘴瞎讲,现在严打,他这种耍流氓的事要被知道了,别说坐牢,枪毙都有可能。”
宋阿九是个老光棍,老流氓,但不是老傻子。
听他这么说,江宝珠才想起来现在才1985年,社会环境和风气都和后来还不一样,心里定了一些,又朝着人道了谢。
一路走,一直到自己家屋前的晒谷场上,宋游才转身回去。
江宝珠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寒风吹得她直哆嗦,不过这会儿她心里竟然平静了很多。
“妈!爸!开门!”
江宝珠一路绕到了自家的弄堂里,去拍爸妈房间的窗户。
隔壁也住了人家,两家中间也就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又是窗对窗,江宝珠这一喊一拍,她爸妈没有应声,隔壁倒是先听见了。
“咦?怎么像是宝珠的声音?”
“你做梦了?这大晚上的,宝珠不是今天嫁出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那对夫妻与江宝珠父母的年纪相差不多,这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像是在做梦,起来开了窗户一看,大冷天的,夜里黑,不过还是能看到对面的窗前站了个人。
“宝珠?”
那女人叫了一声。
江宝珠回头,隔着窗洞的木格,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
“婶子?”
那女人比着江宝珠爸妈的年纪要小上一两岁,江宝珠自小便这么叫她。
“还真是宝珠,你今天不是出嫁了吗?怎么现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双手往身上披的衣服里一伸,回头把裤子往身上一套,立马就往外走。
“怎么了?”
她男人问她。
“宝珠回来了,肯定是出事了。”
哪有新娘子结婚当晚跑回来的,还没有男人陪着,这可不就是出事了吗?
还是大事!
也不用她推,缩在被窝里的男人也立即爬了起来,套了衣服跟着媳妇往外跑。
乡下地儿,房子小人多,有时候几家人都挤在一个房子里,他们一出来,可不就把西屋的老人给惊醒了。
三两句的说不清事情,再者本来也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是出事了。
老人便也睡不着了,这会儿一大家子都住得近,回头就把隔壁的儿女都叫了起来。
王小妹和江有田这一天下来,又是嫁女儿,又是娶媳妇,双喜临门,高兴是高兴,可累也是真累。
江有田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早睡死过去。
王小妹在酒席上也喝了两杯,这会儿睡得比平时沉得多。
所以,当她听到江宝珠喊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心说女儿出嫁了,她心里还是惦记的,不然怎么才嫁出去第一晚她就做梦梦到了?
直到江宝珠喊了七八声,她人也清醒了一些,这才觉得这不是梦。
“宝珠?”
王小妹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喊了江宝珠的名。
“妈,你快开门,是我!”
王小妹这一下子是真的完全清醒了,她从床上跳起来,过来一把把窗给拉开了。
窗外梳着大辫子,身上还穿着红棉袄,带着一身喜气的,可不就是她女儿吗?
“你……怎么站这里了?”
一时之间,她脑子都懵了。
江宝珠知道她妈肯定惊讶,但是这会儿她已经被弄堂风吹成冰棍了,只能道:“妈你先开门,我进屋里慢慢和你说!”
不等王小妹接嘴,隔壁邻居家的夫妻已经先过来了。
“宝珠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王小妹,你先出来开个门,有事也不能站在弄堂里说。”
说着去摸江宝珠的手,冰凉凉的。
王小妹心里念头转得快,新出嫁的女儿半夜跑回家,这事可大了,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以后女儿可怎么在夫家过日子?
可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她婆婆、男人以后还能给她好脸色看?
她窗也不关,回头去推了床上的江有田:“快起来,宝珠回来了,出事了!”
推了两下,床上的人“哼”了两声,丝毫没有动静,把她气得上手狠狠拧了一把。
“你死人啊,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