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40、入镇

　　这次开车上路，邱婷他们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果断拒绝了卫阡提出的司机请求，也按住了一直试图低破最低时速底线的沈队，由锡西这位擅长“中庸之道”的老'司机掌控方向盘。

　　卫阡坐在汽车后座，偏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卫先生，你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是身体不舒服吗？”坐在青年旁边的邱婷关切地问道。

　　卫阡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有种不大好的预感。”随后，他又淡淡的笑了下，叹息般地说：“风雨欲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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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总，午饭是要从食堂打包过来吗？”

　　刚结束一场会议的席钰捏了捏鼻梁，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用了，我想先休息一下。”

　　秘书也没有什么要劝说的意思，老老实实的点头，干脆利落地离开办公室。

　　毕竟上一个多话的人，已经被他们老板毫不留情的炒鱿鱼了。

　　席钰闭着眼，在一片静谧中稍稍放空自己的大脑。

　　“哗啦——”

　　突兀的声音响起，席钰猛地睁开眼，朝声源处望去——

　　是合拢的素净的白色窗帘。

　　很明显了，之前的声音，是窗帘被拉住滑动时所产生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谁？”

　　席钰沉声问道。

　　——拉拽窗帘的，是谁？

　　做工精致的厚重窗帘阻挡了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进来黯淡的光线，显得外面仿佛本是阴天。

　　“嘻嘻嘻嘻。”

　　微不可闻的笑声在席钰背后响起。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背上。

　　交错的十指蓦地用力，骨节处隐隐泛白。

　　席钰神色平静，目光幽深，仿若正在逐渐坠入黑暗常驻的深渊，“你是范先生派来的吧。”

　　来者回以一串慎人的嬉笑声。

　　席钰淡定自若，仿佛已经偷偷掌握了一门新语言：“看来是范先生想见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听见那诡异的嬉笑声一顿，然后变成刮耳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后生，你有点意思。”

　　席钰眉头一皱：“或许你可以考虑少用那破锣嗓子说话。”

　　来者也不生气，伴着自己的大笑声说出来意：“下午五点，主人要见你。”

　　“到这里去，记得一定要准时。”

　　一张白纸条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陡然照射'进来的日光如同舞台上打下的追光柱，叫白纸条翩跹的舞姿尤为引人注目。

　　席钰默默地看着，看着白纸条慢慢地落到身前的桌面上。

　　［溪桦镇，怀桑客栈。］

　　字体是标准的印刷体，纸条是标准的打印纸。

　　席钰扬眉，先前所有的暗自紧张全在这个细微的动作里骤时消失无踪。

　　就像登台的演员，卸下了面上的一层假面。

　　“阿阡。”

　　他突然自语道，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我们很快又可以再相见了。”

　　“这一次……”他顿住，然后缓缓扯开一个隐含疯狂痴妄的笑，“祝福我吧，我的心、上、人。”

　　一场剧目即将上演，未知的结局是最具诱惑力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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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哥，是往右转对吧？”

　　卫阡睁眼看了眼，回道：“对，往右转。”

　　锡西边打方向盘边问：“这两个镇的名字怎么这么像啊？一不小心看差了又要倒回去重来。”

　　“因为懒。”卫阡撑着下颔说。

　　锡西：“懒？什么意思？”

　　卫阡解释道：“溪桦镇比溪华镇后建，镇长起名时不想多费心神，干脆便从隔壁借了个名儿。”

　　锡西：“哈？这镇长似乎有点不靠谱啊！”

　　卫阡摇头：“不能这么说。那位镇长是志不在此。”

　　锡西：“志不在此？”

　　卫阡笑道：“没错。他心胸宽广，虽装不下天下，但也庇护了一方平安。”

　　锡西：“……哥，你瞧瞧你用的词，他真的只是一名镇长？”

　　卫阡：“真的，他只是一名镇长。”

　　锡西沉默片刻，说：“就算如此，他也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镇长。”

　　卫阡轻笑一声，没有应话。

　　时间在长长的车道上流逝，天色擦黑时，他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很平凡普通的小镇。保留着东方韵味的木制建筑物规矩有序的排列着，现在的时间有些晚，街道上除了飘出来的阵阵饭香，没多少行人。

　　锡西没把车开进镇，而是选择停在了离镇不远的一个隐蔽处，有树木和草丛遮挡，乍一看没有会发觉这里有一辆车。

　　所以现在四人，除了卫阡，一人背了个旅行包，故技重施，装作徒步旅行的旅客走进镇中。

　　很快，他们粗略的在镇上转了一圈，然后朝镇子里唯一一家旅店走去。

　　旅店从外边看有两层，走进去，正对着的柜台里坐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大门一被推开，挂着的门铃一响，老妇人便抬头看了过来。

　　她架上挂在脖颈上的眼镜，板着张脸审视众人。

　　“你们打哪儿来的？”

　　四人刚走到柜台前，便听见老妇人这么问。

　　邱婷上前一步，笑着说：“外地人，结伴来旅游的。”

　　老妇人嘴角向下一撇，说：“旅游？这里可不是旅游的好地方。”

　　明明开着旅店，却说这里不适合旅游？

　　邱婷和锡西对视一眼，潜台词极其一致——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抓住一切机会，邱婷试探道：“老人家，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老妇人翻开登记册，“不是，我只是这里管事的。”

　　“来，要住就先登记，姓名和身份证号。”

　　放在四人面前的登记册被翻到了新的一页，可以从厚度判断，来这儿住店的人并不多。

　　邱婷拿起笔，一边登记一边问道：“那这店的老板是哪位？是你家里人吗？”

　　老妇人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有点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讥笑。她说：“这整个镇子都不属于镇上的任何一个人。”

　　邱婷惊讶道：“怎么会？难道是被外商收购了？”

　　老妇人推了推眼镜，拍了下桌子，催促道：“快登记，我还要回去看我家那老头。”

　　老妇人态度强硬，四人只能登记好信息，然后拿着房间钥匙先上楼整顿。

　　楼上有五间房，标号分别是201到205，四人的房间是两两相连又两两相对的201到204，走廊尽头的205房间锁着，似乎还没有住人。

　　放好东西，几人到201房间，也就是靠楼梯口的那间集合。

　　“卫哥，你这房间没我那儿好，从窗户望出去，还可以欣赏欣赏青翠山景。”锡西说道，顺势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邱婷翻了个白眼，说：“西大官人，你还真当自个儿是来旅游的？”

　　锡西摊手：“我不就这么一说嘛，不要太认真。”

　　“不要太认真？”邱婷冷笑：“呵，男人。”

　　锡西：“……？？？”

　　“好了，不闹了，来说正事。”邱婷摆手道：“你们觉得，刚才那位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里可不是旅游的好地方？不属于镇上的任何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卫阡依靠在窗边，闻言便道：“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沈昌宇看向他，“说。”

　　卫阡：“别纠结这两个问题，也不需要去探究这个小镇的怪异，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找到了，便可以回去了。”

　　众人沉默半响，最终锡西皱着眉开口：“可是卫哥，你之前不是说这个镇上的人都有罪吗？作为警'察，怎么能对明显不合常理的地方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卫阡看向他，眼里是与唇边的笑相距两极的冷意。他说：“我只是建议。如果你们实在想去查，我自然也不会拦着。”

　　“不过——”

　　青年歪了下头，眉眼弯起。

　　“你们确定不接受我的忠告吗？”

　　锡西愣了下，然后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

　　卫阡便转头去看沈昌宇，“沈队，你说呢？”

　　沈昌宇定定地看着他，而后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想我们插手。”

　　“为什么？”

　　卫阡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说：“毕竟相识一场，我不是很想亲手杀了你们。”

　　青年姿态坦然，像是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方才说出了极其惊人的一句话。

　　锡西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傻傻地问：“这么严重的吗？”

　　卫阡答道：“职责所在。”

　　“职责？”锡西重复道。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问些什么，却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断。

　　邱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门边问：“谁啊？”

　　“是我，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厨房放着，我要先回趟家，碗筷放着我回来洗。”

　　是老妇人的声音。

　　然后不等邱婷应话，便听见老人拖着脚离去的脚步声。

　　邱婷把门推出点缝隙，望了老妇人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问道：“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锡西立即站起来，积极响应号召：“走走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于是四人即刻行动起来，出门下楼。

　　卫阡跟在三人身后慢悠悠地往楼下走，走着走着，他随意地往后方瞥了眼，然后无声地勾起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