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39、溪华镇

　　夜里，大门被人推开，锡西即刻抬头看去。

　　是期盼相见的人。

　　“卫哥！”

　　他起身，迅速迎上去，脸上挂着热情开朗的笑，“真是又麻烦你了。”

　　邱婷跟着站起来，吐槽道：“你这个又用得也太灵性了吧。”

　　锡西傻笑：“这不是话到嘴边，缘分嘛。”

　　卫阡莞尔：“说得不错，是缘分。”

　　“你看，卫哥都同意了。”锡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邱婷：“……请收起你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

　　为了维护得来不易的同事情谊，锡西很是乖巧地说：“好吧，那我就照顾一下你脆弱的心灵。”

　　邱婷：“……”

　　她转头望向沈昌宇，很是认真的问道：“沈队，我打他算工伤吗？”

　　锡西干笑两声，说：“那啥，我们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先去做正事，做正事。”

　　邱婷冷哼一声：“原来你还记得正事啊。”

　　说完也不给锡西反击的机会，直接抬臂为卫阡引路：“卫先生，请跟我来。”

　　卫阡从善如流的跟在她身后，随意说道：“应该跟上次一个地方吧。”

　　邱婷：“没错，毕竟都一个性质。”

　　路程不远，卫阡很快便看见了分别不久的人。

　　那人坐在空荡的房间里，被铐在椅子上，头上打下冷白的光。他低垂着头，像是在细细地追寻掌心的纹路。

　　卫阡瞄了眼，瞧见一抹亮眼的红。

　　他刚走到门口，里边的人便似有所感般的抬起头，恰巧得像是命运在此刻再次交错。

　　“你来了。”

　　江辰鸿张合的嘴型如是说道。

　　卫阡歪了下头，滑落的发丝扫过眼睛，“是啊，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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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你想知道什么？”

　　卫阡十指交叉，肘关节支在前方的桌面上：“比如，那个人是谁？”

　　青年看着他，瞳孔里折出冷色的光，像是含不住任何感情的冰晶，又似深渊里猛兽的双眸。

　　江辰鸿呼吸一滞，而后喟叹道：“真美啊，你的眼睛真好看。”

　　“可惜，它们不会属于我。”

　　卫阡笑容不变：“所以？”

　　江辰鸿低低地笑了声，低下头，“我不知道那个是谁，但我借机算出了一点东西。”

　　卫阡：“你愿意告诉我吗？”

　　江辰鸿滑动的手指一顿。良久，他说：“只要你问。”

　　卫阡轻笑：“那我问你，你算出了什么？”

　　“方位。”

　　江辰鸿合上手，小心翼翼的，仿佛藏起了最珍贵的宝物。

　　“我知道它在哪儿。”

　　卫阡：“哪里？”

　　江辰鸿抬眼，阴郁的神情里似乎露出稍许某种尖锐的锋芒。

　　“溪、华、镇。”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用小刀试探性的拗开河蚌的壳。

　　卫阡目光微动，如同碎石子投进水潭，原本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波澜。

　　但很快，又遍寻无踪。

　　“是吗？”

　　他轻声反问，半响，从喉咙里挤出几分笑。

　　江辰鸿知道，自己找对了。

　　“这个地方对你来说，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他倾身向前，锁拷在碰撞间发出脆响，“那里——有什么？”

　　卫阡盯着他，轻声问：“很想知道？”

　　江辰鸿瞳孔微缩，嘴角试探性的往上拽了拽，“当然。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卫阡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我记得你们人类有句老话。”

　　江辰鸿：“好奇心害死猫？”

　　卫阡笑了笑，仰头，睁开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静静工作的摄像头。

　　他此刻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是人类能够拥有或是读懂。

　　站在监视器前，时刻关注情况的三人恍然想到——对啊，他不是人类。

　　哪怕拥有了人类的形态，也生不出人类的心。

　　透过神秘的虚空，卫阡仿佛看见了藏在屏幕背后的人。他启唇，却不知到底是在说给谁听：“好奇，最好有个限度，否则，你只能选择承担后果。”

　　悠悠地，他转头看向江辰鸿，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江辰鸿舔了舔唇，说：“期待已久。”

　　卫阡动了动手腕，敛下眉眼，低声道：“溪华镇里边……”

　　“住着一群人。”

　　鼻尖都快杵到屏幕上的锡西闻言，嘴角一抽，不可自抑地低声惊呼道：“镇上住的不是人难道还是鬼吗？”

　　然后他便听见青年不紧不慢地说：“一群有罪之人。”

　　立时，他神色一凛，猛地扭头看向沈昌宇：“沈队！”

　　沈昌宇面色不动，平静道：“听下去。”

　　锡西只好按耐住自己一路狂奔的想象力，继续窥屏。

　　坐在卫阡对面的江辰鸿看上去可比锡西冷静沉稳多了。他只是稍稍挑起长眉，语调略微上扬：“有罪？又一个朱家村？”

　　“那里比朱家村可怕多了。”

　　卫阡展颜，笑不及眼底：“毕竟人间和地狱可没法比。”

　　江辰鸿追问：“所以，那个镇子上的人就是幕后真凶？”

　　卫阡：“当然不是，他们没那个本事。”

　　江辰鸿皱眉：“那……”

　　“溪华镇临靠的山群间有一座无名山。”卫阡说道：“山里藏有一处墓葬。”

　　江辰鸿被这个陡然抛出的答案砸得有些懵，就连萦绕在身周的阴郁气息都减淡了些许，“墓葬？”

　　卫阡却没有接着解释下去，只说：“我想，我大概猜到那东西的心思了。”

　　江辰鸿知道，今天自己是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便很善解人意般的顺着青年的话问：“你是指，躲在这一桩桩事件背后的推动者，不是人？”

　　“那它想干什么？”

　　卫阡笑了笑，站起身，“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江辰鸿一愣，而后牵了牵嘴角，“也是，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的确再没有任何价值来让你费心。”

　　卫阡摇摇头，“别总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容易滋生邪妄。”

　　江辰鸿不在意：“又不是生在我心底，我怕什……”

　　说着，他突然顿住，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卫阡。

　　他瞪着眼，张了张嘴，却又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地把跳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见状，卫阡不禁轻笑出声：“你是个聪明人，也挺有趣。”

　　他手腕一翻，把掌心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我很期待与你的下次再见。”

　　一颗铃铛似的小圆球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江辰鸿凝视着，悲喜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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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审讯室，卫阡不出所料的从锡西脸上看出了难以遮掩的欲言又止。

　　青年勾了张椅子坐下，温和道：“有什么想要问的赶紧问。”

　　锡西的声音几乎是在下一秒接上：“卫哥你是不是要去溪华镇？能带上我吗？”

　　卫阡支着下颔，好暇以整地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去？”

　　“我、我好奇！”锡西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我其实对古镇什么的很感兴趣的。”

　　卫阡也对他眨了下眼睛，“你猜我会不会信？”

　　锡西垮下肩膀，认命般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揉了揉脑袋，说：“之前不是查到钱怡蓉案子的幕后黑手，跟朱家村的那个邪神有关联吗？沈队和邱姐他们废了好大力气，才有理有据的得出邪神之所以想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计划是遭人提点……哎呀，也不一定是人，大家懂就行。”

　　“然后让江辰鸿选择你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所以我就想，跟去看看。”

　　卫阡：“你们可以组织人手自己去查。”

　　锡西无奈道：“沈队说北边需要支援，组里没剩两个人……哦，就我们三个。”

　　他摊手，顺带递给青年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卫阡：“……”

　　青年微微蹙起眉，语气迟疑：“我怎么觉得……你们是在碰瓷呢？”

　　“碰瓷？！”锡西贼夸张的惊呼道：“天哪，卫哥你现在的词汇量很大啊！”

　　卫阡眼角抽动，晃了晃手，难得语气嫌弃道：“边儿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锡西嬉皮笑脸的“退”到青年身旁，“好好好，不跟我说，那你跟沈队他们聊。”

　　邱婷扶额，嘀咕了一句：“丢人现眼。”然后立即换上职业标准微笑，对青年说：“卫先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们会认真倾听。”

　　卫阡浅笑：“只听听不采纳？”

　　邱婷笑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

　　卫阡哼笑一声，转向沈昌宇，“沈队，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沈昌宇目光沉沉的回视，言简意赅：“一起。”

　　卫阡看着他，半点不犹豫地答道：“好啊。”

　　锡西笑容一滞，然后咧开个大大的笑：“沈队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早知他的话那么管用我刚才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嘛。”

　　卫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喟叹道：“明早七点出发，你们最好多做些准备。”

　　“这一行，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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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处地下室里，亮着一根白烛，空气很湿，还杂着刺鼻的腥味。

　　突然，一道长长的黑影蹿过，带起一片哗哗的水声。

　　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不知名的生物睁开双眼——

　　暗黄色的眼珠中，是两道深黑色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