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一：立宏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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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季，名立宏。立宏这个名字是父亲给我取的，里面包含了许立宏愿的意思，也表达了父亲对我的期盼。而当时，我的名字还叫林立宏。
二十年前，我出生在祈国荥城的一个小乡镇里。我爹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我娘则在家里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很平凡的一个家庭，也很幸福，至少在我十二岁之前是这样。
爹是娘从河里救起来的，醒来后便忘了自己以前发生的所有事，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家人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掉到河里的。大夫说可能是因为他受伤过重，加上头部曾受到重创，所以才会如此。
娘温柔细心的照顾，轻易地打动了谦儒敦厚的爹那颗还带点茫然无措的心。才子佳人的结合，曾一度成为小镇里的美谈，娘也成了镇里姑娘们羡慕的对象。大家都说爹的出身不是官宦之家也定是富贵之门，因为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一般人家绝不会有的贵气。还有他俊朗的外表、丰富的才识……
爹终其一生，都没再想起他以前的事。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从来都是淡心寡欲的爹有时会对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眼里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淡淡忧郁。而每次当娘看到这个样子的爹时，总会不安地看着父亲，然后默默地离开。而大多时候，爹和娘都是相敬如宾，相处和睦，我从来没有见过爹和娘吵过一次架。
可以说，我的童年的相当幸福的。外公外婆好像总是想把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全都给我，对我是有求必应。因为我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而我则是他们唯一的孙子。爹教我读书，教我认字，教我下棋，教我画画，爹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他不倒。娘总是细心温柔地照顾着我们的生活起居，从来都不会让我们挨饿受冷。
原本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生活一辈子。然而，我的世界在我十二岁那一年顷刻颠覆了。
那一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来得长，年幼的孩子向来都不会理解大人们脸上那忧心忡忡的表情，还在为下雨天就不必到地里帮忙而暗自高兴。调皮的男孩子总是喜欢在雨天下戏耍，把地上的泥水溅到行人的身上，然后跑开，在行人的诅咒声中哈哈大笑。然而，当铺天盖地的洪水猛兽般扑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剩下的就只有哭喊声，求救声，连天空都在哀鸣。
我只记得，自己居住了十二年有着无限快乐回忆的小镇，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汪洋，一身狼狈的母亲紧紧地抱着一身狼狈的我无声地哭泣。我不知道她到底流了多少眼泪，只知道她抱了我很久很久。当她告诉我外公死了，外婆死了，连爹也死了的时候，我只希望这全是我自己的一场噩梦。醒来之后，一切便可以恢复原状。
但是，现实便是现实。睡醒了，眼前还是那一片汪洋，我的身边也还是只有娘。
一路逃难，乞讨，我已经忘了到底走了多久才到的京城。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又由陌生到熟悉，然后变得理所当然。我是应该庆幸的吧，虽然肚子从来都没有饱过，但至少我和娘都还活着。
看惯了生离死别，看惯了饿殍满地，我学到的竟是莫然。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莫然地和比我强壮或者比我还要弱小的孩子抢食，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和娘一起活下去。
千里迢迢地步行至京城投亲，原以为至少还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结果却是连这个最后的希望也狠狠地破碎了。我跟娘，还得继续乞讨维生，直到遇到了她。
十二年前，娘从河里救起了爹，成就了才子佳人的美话。十二年后，我从河里救起了她，却不会是英雄美女的故事。至少我不是英雄，她也不是美女。但她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得足以改变我的一生。
我不知道是不是掉河里淹过的人都会忘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我只知道醒来后的她，就这样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又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我们。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何会掉到河里，甚至忘了这里是什么国家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仿佛把这世界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很多生活中日常的事物她似乎都不懂，但她却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说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她自称自己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提议与我们同行互相照应，我娘见她可怜，也与她投缘，便同意了。后来我娘决定要回荥城去，她也跟来了，还是一路随我们一起乞讨维生。
我是否应该赞叹生命的顽强？我从河里救起她的时候，就发现她浑身是伤，有不少是棍棒造成的痕迹，娘当时也说这些伤足以使一个人半死。但是她活了下来，就是后来掉进河里，她还是活了下来，这原本已经算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但更离奇的是，在我们离开京城回荥城的途中，我们竟然发现她怀孕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在一顿饿一顿半饱的日子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保下来的，但事实却是最后两个孩子都健康地出生了。
我们没问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还是坚持把两个孩子生了下来。我只记得当我知道她竟然怀了孩子的时候，心里有一丝的不高兴。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有她同行，母亲才渐渐抛开了往日的愁容，人也因她的感染而变得乐观起来。我也渐渐淡忘了那场天灾给我带来的痛苦回忆，开始有了笑容。事实上她并没有做什么，但我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感觉特别的安心。
从京城一路乞讨走到秦淮城，一共走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明显的营养不良，使我们都已面黄肌瘦。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长途跋涉，经历了希望的破灭，身心俱疲的母亲终于还是在这个时候病倒了。而她，也就成了我唯一能依靠的对象。幸而有她，我的希望才没有就此坍塌。
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母亲的病还是没有丝毫的起色，甚至越发严重起来。她常常都陷入昏睡，嘴里念叨着家乡、念叨着外公外婆，还念叨着父亲，念叨着我。午夜梦回，她总是惊起一身冷汗，然后抱着我，说如果她也不在了，那我该怎么办？我总是紧紧地回抱着她，不断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心里，却是无限的惶恐，害怕终有一天，她的担忧会变成现实。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带回来一个男人，并把我们都接进了他的家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叫郑前，当时在秦淮城还算不上是有名的商人，经营着一家酒楼，一家赌馆，还有一家青楼。她与他立下了为期三年的协议，他们也因此过上了宽裕的生活。
期间，她生下了两个健康的男孩。虽然嘴里总是在埋怨这两个孩子让她疼得死去活来，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两个孩子都是万般的疼爱。两个孩子也确实可爱，似乎无人能抗拒他们的魅力。
渐渐的，我已习惯了她奇怪的语言，习惯了她奇怪的思维，习惯了她的懒散，习惯了她的味道。除了娘，她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三年后，她和郑前之间的协议到期了，我们也正打算拿着郑前给的一笔钱回到荥城去过自己的生活，这一天我已经默默等待了很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娶妻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吗？为什么她却可以做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让我们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同病相怜，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这些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从此换上了男装，变成了我的表兄。我只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是伸手不可及。
启明二十一年，年仅十七岁的我中了秀才。启明二十二年，我又中了举人。曾经，考取功名是我的理想。现在，这个理想却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我只想留在她的身边，站在一个能看得到她而她又能看得到我的地方。
她只比我年长四岁，但我却觉得在她的面前我总是一个孩子，就算是到了今天也是如此。当年遇到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她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她的行事，她的作风，都透漏着一种有经历的成熟感，一种与她的外貌完全不匹配的气质。
如今，我成了当朝丞相的堂弟。可笑的是，我的那个堂兄竟然就是她两个儿子的父亲。这是命运使然，还是造化弄人？谁也说不清楚。我唯一清楚的是，我还是无法放手。
与她相处了八年，以我对她的了解，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希望其实有多么的渺茫。但是，果然还是无法甘心。可以看出堂兄看她是眼神的异样，但也可以看出她对堂兄也是完全的无意。但是，八年的感情，和孩子的父亲相比，我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一边的胜算比较多一点。还是，我们两个都会成为失败者？
结果不是我能预料的，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她真的幸福，无论这幸福是不是我给的，我也无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一：立宏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