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36、第36章 我还不能有

　　半个月后，涂爷爷出院了。
　　秦忆和欧晓绵再见到老人家是一个周六的傍晚。
　　老人的手脚有些不太利索，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坐在楼前的石墩旁。
　　两个姑娘连忙上前搀扶，待老人坐稳，她们也不急着离开，一左一右陪着涂爷爷看着缓缓西沉的落日。

　　气氛有些沉重，平日里的气氛担当欧晓绵同学，此刻也说不出开玩笑的话来。
　　她们都清楚，涂爷爷摔这一跤造成的影响，怕会让他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想到涂爷爷可能再也拿不稳花锄，侍弄不了这些花草，写不出原本那块小牌子上遒劲有力的字……
　　二人心中难免酸涩。

　　落日余晖散尽。
　　涂爷爷先开了口：“哎，爷爷老了。”
　　秦忆认真道：“涂爷爷，您身边该有个亲人能陪伴照料您，您儿子……”
　　涂爷爷笑着摆摆始终有些打颤的手：“快别提那小子，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是生怕我这个包袱会丢给他，丢下他媳妇一个人，自己先跑了。”
　　欧晓绵气不过：“怎么能这样！”

　　涂爷爷自己倒是笑呵呵的。
　　“没关系，这人啊，就是想要逃避又能逃去哪儿呢，总还是要面对现实的，那小子是，我这个老家伙……也是。”

　　说起儿子不见气恼的老人，此刻满目都是感伤。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秦忆和欧晓绵能察觉到他的舍不得。
　　他在想念他的妻子，想念他们度过了漫长时光相依相偎的感情，还有……他和妻子在这栋房子里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
　　“她说得对啊，哪怕是夕阳，晒一晒也暖烘烘的。”涂爷爷望着天边喃喃道，“走了，回家吧。”

　　将涂爷爷送走，秦忆和欧晓绵也一起进了家门。
　　吃晚饭，学习，洗漱，睡觉，高三学生的生活枯燥乏味，直到躺在床上欧晓绵都没和秦忆说上几句话。
　　两个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秦忆大概比自己还要差一点，欧晓绵想着。

　　毕竟被亲人丢下……
　　也是秦忆的切身经历。
　　欧晓绵闭上眼，迷迷糊糊想着，以后要对秦忆好一点。
　　对了，再过两天，就是秦忆的生日了……
　　深秋的夜晚格外宁静，两个人的房间里，此时只余入睡后绵长浅淡的呼吸声。

　　生日当天，秦忆一整日都是在无精打采的状态中度过的。
　　早上和欧晓绵一起，吃了妈妈准备的长寿面和荷包蛋出门，上课，做题，然后准备放学回家。
　　期间她没有收到任何一个来自远方的电话，甚至就连最好的朋友徐楚也只是简单对秦忆说了句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以为秦忆不喜欢过生日，就连秦忆自己也这么认为。
　　唯独欧晓绵想，秦忆说是不在乎，但她也许心底也在隐隐期待着，起码……能够等来一声家人的祝福，与秦忆有着血脉关系的家人。

　　放学铃声响起，并不是多么特殊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秦忆不自觉地长出一口气。
　　“绵绵，回家了。”她招呼欧晓绵一起放学，谁想到，对方却对她摆摆手。
　　“那个，你先走，我……有点事，晚点回去。”
　　秦忆不解：“你有什么事，跟谁啊，孟珂？”
　　孟珂就在一旁，连忙接话：“没有啊，我没有，我不知道，不是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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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比自家好伙伴更会拆台的了。
　　欧晓绵眼见不能拿孟珂当借口，只好硬着头皮道：“哎呀，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私事啊。”
　　秦忆听完眼睛都半眯起来：“有人约你？”
　　欧晓绵无语：“没有的事！”
　　秦忆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欧晓绵：“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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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晓绵过于坚定地拒绝让秦忆的生日体验更加糟糕起来，她拗不过欧晓绵只能一个人先行回家。
　　爸爸加班，妈妈夜班，进了家门秦忆还是孤零零自己一个人。
　　她等够了半个小时，见欧晓绵还没回来，便开始打电话骚扰。
　　“你在哪儿呢。”秦忆道。

　　此时此刻的欧晓绵正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蛋糕店排队，因为订单多，预订的时间有些晚，店家正在制作中。

　　是的。
　　欧晓绵想要给秦忆买一个漂亮的蛋糕，陪她一起过生日。
　　她打算给对方一个惊喜，所以电话里仍旧只字不提。
　　“哎呀，一会儿就回去了。”

　　若是换作平常，秦忆会干脆利落挂断电话，可今天，她就是有些反常。
　　“爸爸妈妈都不在，晚上你想吃什么？”
　　欧晓绵讶异：“她们没给咱俩留饭？不应该啊。”
　　秦忆心中默默，其实是留了的，可她就是想和欧晓绵说说话。
　　“你说吧，你想吃什么。”秦忆有些固执，一直追问。
　　欧晓绵突然笑了，也不说话，就站在蛋糕店温暖的橙色灯光里，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秦忆问。
　　“你是不是在想我？”欧晓绵道。
　　秦忆辩解着：“我只是问你，我们晚上吃什么。”
　　欧晓绵柔声道：“我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到家我们就知道吃什么了。”

　　秦忆挂断电话的时候，脑海中还回荡着欧晓绵的话语和轻柔的嗓音。
　　这好像还是欧晓绵第一次这样和自己讲话，和平日里大呼小叫的样子完全不同。
　　让人心里暖暖的，瞬间就平静下来。

　　好吧。
　　我等着你。
　　秦忆坐在床上，没有如往日那般翻开书本练习册，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看着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终于，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喽。”
　　欧晓绵的声音悦耳动听，秦忆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

　　站起身的秦忆三两步来到门厅，就见欧晓绵手中拎着一个大红色印卡通图案的蛋糕盒子站在那里，见秦忆过来，还拎着盒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当当当，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喜不喜欢。”欧晓绵笑道。

　　如火焰般热烈的红，和欧晓绵甜美的笑容。
　　秦忆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欧晓绵带回来一个生日蛋糕送给她，毕竟她们没有过生日吃蛋糕的传统。
　　礼物是精心挑选的，这印着笨拙卡通小猪的蛋糕盒子显然也是。
　　秦忆忽然有些别扭，她别过头不去看欧晓绵，口是心非道：“干嘛买这个，我又不喜欢吃蛋糕。”

　　“你喜欢。”欧晓绵捧着蛋糕盒子，就差直接把它顶在秦忆脸上了。
　　秦忆回道：“哦？你又知道？”
　　欧晓绵被蛋糕盒子占着双手，便开玩笑似地探头过去，轻轻撞了一下秦忆的额头。
　　这样亲昵的举动，只有一点点痛，秦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第一次在欧晓绵面前活像个不知所措的笨蛋。

　　而后，欧晓绵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一边拆装，一边念念有词：“我就是知道啊，你这个人最别扭了，喜欢什么从来不肯开口，如果不是别人真心实意想要给你，就是再喜欢你都不肯说不肯要的，你不喜欢别人的生日蛋糕，但这是你姐姐我精心给你准备的，只给你哦，你肯定会喜欢，来来来，尝一口试一下。”

　　单层6寸的水果蛋糕。
　　有芒果、蓝莓、草莓、提子点缀。
　　淡淡的清香的奶油味道弥散开来。
　　欧晓绵迫不及待切下第一口递到秦忆面前。
　　秦忆看着她，忽然眼睛有点湿润起来。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感动，她又一次被欧晓绵这家伙看穿了，她是喜欢奶油蛋糕的，她只是不喜欢吃别人的蛋糕而已。
　　一口吞掉欧晓绵递过来餐刀上的蛋糕，秦忆揉揉眼睛：“我先去个卫生间。”

　　秦忆匆忙转身的背影有些仓皇，欧晓绵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眼前的蛋糕，慢慢陷入回忆中。
　　她们家是没有过生日要吃生日蛋糕这个传统的，嗯……这主要是妈妈的原因，毕竟在医生母亲的眼中糖油混合物是世界上最容易侵蚀健康的东西，生日这么有意义的日子，当然要远离甜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吃一碗满是青菜的长寿面来庆祝啦。
　　欧晓绵打出生起就是这待遇。
　　但秦忆……
　　欧晓绵不知道秦忆小时侯过生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在老秦和姚阿姨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秦忆来到自己家后，便或主动或被动接受着她们的生活习惯。

　　欧晓绵不由得又想起前两天孟珂跟自己说过的话。
　　徐楚的生日和秦忆只相隔半个月，孟珂说徐楚生日的那个周末，校乐团的人给她庆祝，场面热热闹闹，唯独只有秦忆就自己一个人呆在角落里，蛋糕都不吃一口，有人问起，她只说是自己不喜欢。
　　周一上学后，孟珂还特意跑来问欧晓绵这件事，欧晓绵甚至不用多想便能看透个中情由，第一反应就是秦忆喜欢，只是那个蛋糕不是给她的，她就不会吃。

　　嗯？等等……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
　　欧晓绵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躲进卫生间平复了心情的秦忆刚推门出来，面对的就是欧晓绵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

　　“这……是……怎么了？”秦忆试探道。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欧晓绵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