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蓬门不曾为客开 仇恨二字失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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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十日既毕，收得曹仁修书一封，得知曹仁、曹纯两兄弟成功突袭泰山郡那些徐州兵，曹操遂举兵出发，与曹仁一军会合于下邳，出撃彭城，曹军势如破竹，迫得陶恭祖大军撤退，避走郯县。
曹军进至郯县，二军正面交战，曹军虽节节胜利，但仍有死伤，陶谦守城不出，令曹操大怒。把主力集中城外，每日狂攻，却是久攻不下。曹操眼前仇人近在眼前，竟无法前进夺其颈上人头，正是一腔怒火待发，也忘了前回要郭嘉所下令之事，令大军截回彭城，在彭城大开杀戒，把尸首扔进泗水，令泗水不流，其可布可想而知，也就成了后世诟病之处。（注一）
她在陈留在不用人传来书简，对曹军在彭城一举一动已是有所听闻。她听后，只觉心内矛盾，已无法分清到底自己为何所悲，是曹操滥杀无辜，为那些百姓而悲？还是为曹操受仇恨二字蒙蔽了双眼而悲？
她听后那泪自自然然滚到脸上，她已是分不清到底自己为何流泪，只觉此生完全被曹操揪在手里。
也许她曾经以为只要在曹操身旁便好，那怕他受人责骂，受人唾弃，但原来眼见他失了常性，把痛楚强加在人身上，这感觉竟是如此难过。
她独自走到廊下，这夜竟是落着倾盆大雨。
雨水滴滴打进屋顶，这夜又是扰乱了谁的心房。
她静静地看住这场雨，心内只盼这夜能快过去。
“出来怎么不加外袍呢？”
那声音幽幽响起，在夜半的廊下竟如此明亮。她认出声音，却是没有回头，听他步伐缓缓渐近，眼见他走到自己身旁，把那白色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她笑了一笑，转头蓦然间看到那双手，竟是有条细细长长的疤痕，就在那脉门处，她怔了一怔，抬头迎上华陀一张脸，却是毫无表情可言，那忧愁之情不犹得被泼了一记冷水般，乃缓道：“谢了。”
华陀看她笑容苦涩，不觉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为谁感到难过。
卞言把泪都拭去，隔了许久，久到雨都快要止住，她这才轻声道：“怎么你又出来了？”
华陀道：“我晚上睡不着。”
卞言怔了怔，把脑中那句也给说出来，见她侧头看了看华陀，目光似有无限怜惜，道：“有时总觉得你是有一番经历。”
华陀身子僵了一僵，脸上佯装失笑道：“是妳太会胡思乱想。”
卞言见他不欲多说，想每个人自有难处，自己何苦把话都说穿？她盯住眼前景物，只觉又是多事之秋，不知现下曹操是如何了？是在营账里头忙碌，或是在郯县城下烦躁？
她叹了口气，那止住的泪又潸然滚下。
华陀见她如此，在她身旁轻轻淡淡道：“若是因此伤了身子，最后难为的只有自己的份。”
卞言听后，又是把泪拭去，扬了扬嘴角，苦笑道：“人还是别长命的好。”
华陀看雨都已经停了，日华依稀地在漆黑中渗出了几缕白光，他只道今夜觉得份外冷清，道：“天都要光了，妳还是回去睡会儿罢。”
听卞言轻轻说道：“我不睡，我怕又做梦了。”
华陀听身后开始有些蹑手蹑足之声，回头一看，果见几个侍女躲在那廊下窥视。看几人神色，欲笑未笑，又故作惊讶之状。华陀心想，她们定是以为撞破了人家好事。
卞言不听华陀说话，稍稍抬头看了看华陀，见他扭头看住一方，自己依他视线看去，道，看那些人头堆在一起径自窃窃私语，她叹了一声，到底是个是非堆，迎头见华陀依旧看住那些人，便与华陀道：“想你是怕了人前是非才养成那乖僻性子。”
华陀把头转了回来，笑了笑，道：“我是不要紧，但妳已为人妾，有些避讳，于妳而言是好事一妆。”
卞言道：“反正事都传自张府上下，我理会与否又有何分别了？”
华陀怔了怔，问道：“怎么张府上下了？”
卞言道：“昨儿我遇着那张府小妾，就是那林氏—— 说了你也没印象。她见着我，怯羞羞地问我与你是何关系了。”
华陀先是愣住，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一个张府呢。”
卞言看一看他，道：“有人便有是非，敢情你是怕了么？”
华陀笑道：“我是舍命陪女子了。”
卞言被他逗得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天都已光透，怕那曹植醒来，忙对华陀道：“我要去了。”
华陀轻“嗯”了一声，轻得像是清喉般，倒像是一声轻叹，也不知是否在响应她，只是径自转身从那廊下转走了。
又是几月，要说岁月易过，那也不妥。
她听说张府大厅有客人来访。她还纳闷，在这样的时势，混乱的局面，难怕在街上也是心绪不宁，有谁愿意到别人家中作客了？但这事也容不着她去管，她抱住曹植在怀里逗玩着，曹丕、曹彰好像去了华陀那，曹节一大早拖着她那个内向的妹妹，也不知往哪转了。
她看住曹植，曹植已学会简单的字句，这曹植学习也快，她从没见过哪个孩子像他，只怕是遗传了他父亲的才智… 想到他父亲，也想到曹植以后，她不犹不担忧起来，人云：“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句话还真不错。
忽地，门外听到曹宪那声音，急道：“姐，慢点儿…”
卞言往门看了看，曹节已是粗暴把那门给撞开了。曹节拉住她妹妹，走到卞言跟前道也不说话，把身子一扭，坐在那席间生那闷气。
曹宪喘着大气，往席间屁股一坐，手去沏了杯茶，连喝了好几大口，这才缓过来，想说话又看了看卞言，把一肚子话都咽到回胃里头，怔怔不语。
卞言看了看这姊妹俩，开口问道：“怎么啊？”
曹节回头看了看卞言，气道：“还不是那个边文礼！”
卞言身子震了震，茫然看住曹节，嘴巴却是急急问道：“边文礼？是边让么？早年被何进征进朝的那个文士了？”她怔了一怔，又问道：“怎么？他竟在张府了？难道说今天那客人就是他了？”
曹节听母亲问了一堆问题，听得仔细，也是吃力，答道：“不是他，他早就在张府里，咱们到步那天我就在南客房碰上他呢，只是回来后忘了予您说。”
曹宪忽道：“娘，您怎么煞白了一张脸啊？是哪不适了么？要让女儿去唤华大夫来？”
曹节听“华陀”二字，身体僵了一仅，想起方才除了遇上边让，她还遇到李氏与秦氏，一想起二人那张嘴脸，自己倒恨不得手上没长出利爪往她那张可恶的脸扒去。
卞言听后，把头摇了摇，看住怀中那曹植，把他交予曹节。那曹植离开卞言却是不大甘愿，曹节硬把他抱了过来，瞪了他一眼，道：“可恶的小子。”
曹宪见姐姐一副恶形恶相，曹植在曹节怀里头把嘴一扁，似是快要哭叫，忙把人儿抱了过去，哄道：“不哭喔，植儿不哭…”
卞言见两姊妹性格明明是从自己变出来，可偏偏像变了谱一样，一个性格柔软，一个性格刚烈，差天共地，偏生却嫁了同一个丈夫…
卞言按了按额儿，道：“那张府今天客人是谁啊？恬儿妳又是生谁的气了？”
曹宪不欲曹节提起方才之事，忙道：“娘，张府那客人方才我瞄了一眼，是个老人家。”
卞言挑了挑眉儿，道：“想是张公了。”
曹宪“嗯”一声，皱眉道：“不大像…好似听边文礼唤他郑公康成来着…”
卞言一听，跳了起来，把头痛之事都忘得七七八八，惊道：“郑康成？遍注群经的那个郑玄？！”
曹节与曹宪看卞言激动，二人倒是傻了，怔怔看住卞言那兴奋模样，知道她欲出外打转，曹宪便道：“娘，这不合礼罢…何况…”
曹节听二人对话，方想起郑玄这号人物，知道卞言这痴病—— 往往观天下人物长成何等模样。如今一听是郑玄这个名门之后，又是当世大学者到来，她当然欲出大厅。曹节也是晓得她心思，难得与曹宪同感，即同觉不妥，乃接口曹宪那句，劝道：“何况若真是郑康成，他注遍群经，承那圣人之学，岂欲做非礼之事？”
曹宪又道：“就是啊，娘，而且啊，咱们现在乃是张府之客，既身为客，那有再见外人之理？”
卞言听她们左右开劝，二人一言一语，无非是要自己不到大厅寻去，听她们胡乱拉扯些大条道理，自己当真听得有些不耐，乃忍不住那口气，道：“行了行了，我不去，成了罢？别在我身旁叨叨唠唠像个老婆子似的。”
曹宪见卞言生气，即往姐姐看了一眼，怯道：“娘…咱们…”
曹节看了一眼曹宪，看她报以求救般的目光，她径自低头也不言语，却听卞言道：“还有呢？”
曹节奇问：“还有？”怔了怔，晓得卞言是在问自己因何事生气，乃道：“还不是那个边文礼！真枉他饱读诗书了！自以为读了几年书，识写几首赋，才情横溢，却是目中无人得很！”
卞言看女儿发怒，想曹节一向性急，三言两语把她触怒也不足为奇，只是能把她气成如此，也是难得，乃道：“他说了些什么啊？”
曹节正欲说话，曹宪在旁忽道：“娘，植儿饿了。”
卞言看住曹植，看他把自己的小手伸进嘴巴里头，一双杏眼可怜兮兮地看住自己，想自己起来后一直在想东想西，以至忘了时辰，曹植饿了也是理所当然，于是让姊妹俩去唤下人进来带些饭菜。
曹宪甫出房间，便拉住曹节道：“姊，那事还是别要予娘说罢…”
曹节道：“娘是早晚知道这些人在背后是如何道她长短，与其在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我来告诉她，竟然如此，又是为何不早些告之？妳别如此多事。”
曹宪一听，气道：“难道妳想让娘更难过么？她已经为了爹的事担忧了好几月了，难道妳…妳…瞎了眼，都看不见娘的双眼通红么？”
正是：
钟情一生无人会，却是难逃是非堆。
曹节不知回了何话，请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蓬门不曾为客开 仇恨二字失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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