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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避追兵南下宜阳 论计算谁家略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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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卞言自与曹操分开,便往谯郡出发。她出了洛阳,也不北走虎牢关,反是南下宜阳,过那轩辕山,经颍川而去。
她在车内轻抚肚皮,想这肚内孩子,实已四月大,曹操善于察人观色,要她在府内把曹操瞒住,甚是艰难,幸得他忙忙碌碌,三天五头不在府里闲转,自己才因此得以瞒过,也不欲他因此担忧,只是临行前望他顾子孩子,能平安归来。
且她肚内孩子已过三月之长,胎儿既定,应无坏处,在洛阳饮饱食醉,走走跳跳也不如何,心想这孩子性好,也不把她折腾半死,不料,出了洛阳,走了数天,不知受了颠簸不是,竟是害喜,呕个不停,每走片刻,她便要下车,吃不了东西也罢,每每连那黄水也吐了出来。兵士看她如此吐法,食不寝难,走了月余,见她身子消瘦不少,心内担忧,欲在阳人停下,唤大夫看诊,他们也不敢私下决定,隔了帘帐,问她意见。
卞言听毕,想稍作停下也好,顺道可打听曹操消息,于是他们到了阳人,几人随卞言住店,几人便四出打听。
听得曹操到了陈留募兵,她心内更是焦急,想曹操既叛出董卓,走至陈留,人心不稳,不知谯郡子弟兵剩下几人,又不知夏侯渊、曹仁等兄弟是否已会合曹操,更不知曹操有否带住许褚在旁…
且说卞秉人在济南,她晓得天下将乱,想家人还是该聚在一块,她不放心弟弟在外游历,于是早些日子便写信要他回谯郡,不料,月余竟是音讯全无,也不知他是否安好。
她心内十五十六,思念弟弟,更是挂念曹操,只要想及曹操前往陈留途中,不知有否遭劫,那心便彷如漏了拍般,“砰砰”跳个不停,她坐在店内,愈想愈是不安,才把包袱打开,沈思片刻,听得心坎乱跳,眉心处忍忍发痛,再按耐不过,索性把那包袱收了起来,把门打开,看士兵一脸愕然,便缓道:「公子在外辛劳,我怎能在此耽误了时候?我们还是用过饭后便走,唉,只是难为你们了,但我想早一天回谯郡也是好事,在外我心内实在难安啊。」
兵士们听卞言语意诚恳,体谅自己,且说是受苦,吃苦最多也非她莫属,听她如此,也不违她意,忙回头把包袱收起,众人草草吃了些饭,回那马车继续赶路。
走了十数天,她人来到蔡县城外,只觉身子愈见疲乏,窝在那车上不知时日,感马车走走停停,不知又走了几里路,胃部一阵气冲上咽喉,她望揭帘喊停,自己三步两走,走到路旁,“哇”一声把那早上吃过干粮吐了出来。
那兵士与她日夕相处,也不得不佩服她倔强,看这卞氏三不五时把车喊停,自个儿匆匆忙忙跑出去呕吐,脸上若无其事回了车上,身子倒是摇摇欲坠,脸色发青又发白,扶住那车身似是往后裁倒,看了让人难安,乃道:「夫人,您担心大人,小人心里明白,但您这样吐法是不行啊,要不在城里待会儿,唤个大夫来看看吧。」
卞言用水漱了口,仍感到口内一阵酸味,一阵呕心又涌上心头,忙闭目静休,用帕子掩嘴,摇头道:「不用麻烦,你们去前些摊子,买些酸果饯予我便可了。」
兵士劝之不得,只是叹了声,转头买了一袋子酸干果,柿子,道:「方才打听,说这柿子可止妊妇恶心,买了回来予夫人试吃。」
卞言把东西接过,乃微笑道:「谢谢,有劳了。」
兵士看卞言虽是虚弱苍白,但却依旧动人,那兵士看得她目中温润,看得出神,回过头,忽感尴尬,忙把头别过,搔头道:「夫人多礼了,这些事小人是应份做。」
卞言不知他心内尴尬,从袋中拿了颗柿子分了半予他,微笑道:「你也吃吃看。」
兵士接过,把那柿子吃下,其它士兵也走了过去,众人又聊了几句,说到家中长幼,大家都无不黯然,只道这乱局快平,能有所安。卞言见众人祈望,听得心内难过,抬头看了天色,道:「时候不早了,还是继续赶路往城内歇一夜吧。」众人不知,以为卞言真关心时候天色已晚,便立马应好,策马上车,奔走一回,进了蔡城,找了店家下住。
她正唤了人,上了些小菜,自己吃了几口,忽感困倦,依住那榻也不解衣,便即睡下,朦胧间听人声晃动,且声音渐大,似在耳旁,她猛然张醒,映入眼帘便是张清皎脸,惊然直呼其名,道:「吕布?」
来者把枪一收,感那清风随缨而生,潇洒俊貌,正是吕布。
他奉命追来,暗下跟踪,来至蔡城,看她已是沈睡,打算把人如此带走,岂料,她突然醒来,想到人既醒来,自不顺意跟随,免不了多生事节,心中更是不快,冷道:「奉董大人命,带妳回洛阳。」
卞言醒了几分,看他银枪血迹,那血如注在那银枪上头,缓滴在地,似有声响。她怔了会儿,想到为何吕布闯进仍不见曹家兵士进来,茫然一醒,只觉身上极寒,声音不犹得颤抖,道:「你把我家将士杀了?」
吕布看她脸色煞白,笑了一声,把那枪撞地一下,发出那“当”声巨响,显然此枪非轻,但他一弄一撩,却如手握鹅毛,回想前些日子,吕布赤手空拳于大街把烈马拦下,这人之勇猛可见其甚,看来史书所言非虚,令她更是心惊,听得吕布复道:「我奉命行事,他们对我诸多拦阻,自然是不留情面了。」
她怔怔看他,忆兵士们陪她,保她,她只睡片刻,已是生死相隔,她卞言非是无情,想起日来照应,不禁流了行泪,正难过间,感吕布迫视,忽想他人既前来,不会无事,尤看他脸色不善,动枪杀人,脑中转了数个万一,只怕他害了曹操,乃问道:「不知大人要婢回到洛阳是所为何事?」
吕布嘲笑道:「此层妳莫须理会,跟我回去走了一趟,便自然知晓。」
她看吕布站在跟前,自己既走不过,更别说逃,若是弄得两败俱双是太愚蠢,何况在吕布面前,败阵的应该只有她卞言一人,想了一会,于是默然点头。
她这颔首却是出了吕布意料,他回头不住打量,看这小女子脸色平淡,把眉一皱,不知其所想,冷道:「妳竟是如此老实?别在打何歪主意。」
卞言不语,转头把包袱收起,余光忽看案上饭菜,出了会神,怔怔问道:「是你在饭菜下药?」
吕布一怔,嗤笑了声,把卞言手上包袱拿过,附在她耳谤,轻笑道:「是又如何了?妳以为是谁向妳家兵士说柿子利于妊妇进食?」他说完冷笑一声,看她一眼,便站在门前,作一请字,示意要她出去。
她浑身发抖,已不知是怒是怕。她看住吕布,只觉心里愈发愈恨,想她在曹操护庇下,从不遇过此肮脏下流之事,如今被人一再算计,且此人偏偏是吕布,这个恶名昭彰之人,她心内是恨啊!
卞言两目瞪他,握拳哑忍,良久,才得把恶气吞下,缓步上前,穿过走廊,看那兵士尸体个个横躺在外,她忍住血腥之气,看那兵士,见其伤皆是一招毙命,想他们该是没多大痛苦便往生极乐,只是个个张目瞪眼,死不暝目,令她倍感悲痛。
她站在尸首前,顿足许久,听吕布在后又用枪发那“当”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感脸颊湿意,往之一拭,自己竟已泪流满脸,听吕布冷笑,便回头看他,果见其一脸冷漠,她把指甲戮进掌间,好让自己忍住怒气,佯装不见其嘲讽之意,低声下气道:「不知吕大人可否让手下把这些兵士安葬?婢定是感激不…」她话未说完,听得吕布朗声大笑,她已是一怔,看他步履前来,目光鄙视,道:「妳到底把事情认清没有?」
卞言愣住,吕布盯她,冷道:「人是因妳而死,若不是妳任意妄为,他们岂用保妳出走?妳现下却为他们所求,岂不愚昧至极?妳到底虚伪还是真无所知?」
她听毕,看住吕布不语,吕布见她双目无光,神情茫然,糊糊涂涂,似是认不得人,他笑了一声,也不多大理会,料是自己所言刺中了她伤处,如今看她迷糊,事情更是易办,立马唤声,把左右招来,拉了马车,半拉半拖,把她推至车内,转身上骑,对身旁兵士喊道:「回洛阳。」
走了几天,吕布仍不听她任何言语,只看她常窝在一头,远看前方,前方也不过是那焦树枯草,也不知有何物吸引之处,但她成了哑巴,自己倒是省事,只是听得这女子狡猾,自己便时常留神,亦不觉有何疑处。
看她有时急步走开,到路旁呕吐,状甚痛苦;又看她抚住肚皮隆起之处,不时细语,吕布虽把一切看在眼底,但他非惜此花之人,百花纵艳,他也不上心间。
走了二月余,众人终及洛阳旧地,回至董府,董卓看她香消玉减,当即大怔,但想日夜赶程,消瘦也不无理,便唤了下人把些补药,补汤拿出予她,似是有所准备。
下人们收扫南间客房,不料董卓却把西厢一房予卞言。她坐在那房间,看董卓把碗不断端来,接过便吃,也不有疑。董卓见她双目无光,眸角是露,加上其身子单弱,状既是凄楚,又是哀怨,看得人我见尤怜,他亲自把人交带于婢女,回头竟是责怪吕布照顾不周,吕布被骂得有气,但对住董卓又是发作不得,终是把恶气出在曹操身上,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秋兰道卞言回来,忙把自个儿物品拿出予她,怕她不习惯,又时常陪她左近。
董卓知她好乐,便从宫内弄来一古琴,说是前朝之物,甚是珍贵,放在她房间内,让她解闷,谁不知这卞言来到董府,终日便窝在房间内,偶尔撩拨琴弦,可只是数下,便把琴搁在跟旁,自己回那榻上复坐,一坐,便是一天。
日复如是,看她肚皮渐隆,哀意极也渐浓,董卓看她如此,心内竟是焦急,到她房间,看她倚窗而坐,长发轻散,如梦如幻,一时看得忘我,回神来,她已听人声在廊,抬头见董卓在外,茫然看他,不知他今天前来又是何意。
董卓坐她身近,几月下来,她虽是不笑不语,但吃喝还是如常,想她是为了肚内孩子,功夫下来,她身子倒是长了些肉,不似月前可怜,问道:「可曾用过饭?」
她微微点头,董卓道:「可要用些甜羹?」
她想后又是点头,董卓便道:「银耳桂花羹?还是甜枣桂圆羹?啊,忘了妳不爱甜枣…还有…我想想…宜妊妇所吃…」他就坐在地上自说自答,也不顾卞言在旁,沈思数刻,忽拍掌叫道:「真笨,我让厨子想便是,我想又是何用!」
董卓说完,便径自起来,在门外唤人,说了几句回房,一转头,竟看卞言笑靥,他呆站在地,看得她笑容更是欢愉,他大步上前,喜道:「妳终是笑了!」
卞言一怔,笑容僵在脸上,董卓笑道:「难得笑了,便别要再颦眉。」话毕,手指头往她眉宇间一戳,她吃痛轻抚,瞪住董卓。
董卓被她如此一瞪,更是大乐,道:「好啊!妳会瞪我了!」
卞言看董卓把身子挨来,似在打量件新鲜玩意般,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索性把身子背过,董卓忽从后环她,她吓得身子僵住,董卓只是把手搁她腰间,抚那肚皮,道:「妳肚内孩子该差不多时候生了。」正是:
备受呵护昔日因,董卓情种今日果!
不知董卓为何如此,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