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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帝丧洛阳天转彤 诸阉不成反惹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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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率众十余万,天下骚动。曹操此时官拜典军校尉,蹇硕为上军校尉,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蹇硕全心找曹操麻烦,但曹操面面俱圆,奈何他不得。曹公旧识亦有几人在朝;且曹操出入皆同许褚,又召了夏侯等兄弟兵来,要为难他更非易事。
中平六年,丙辰,灵帝崩于嘉德殿。
戊午,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灵帝时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刘协年九岁。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你道这何进是何人?原来他乃何后之兄,小皇帝刘辩亲舅,得妹受龙恩,攀了一职,此后更是平步青云。
人尽皆知,戚宦相争乃东汉弊害,这何进既为外戚,眼见满朝宦官,他是气啊!你道他是为了汉家天下么?非也,他实是出于私心,姑且想想吕后专权,纵然后来是遭那灭门之祸,但吕姓当时呼火唤雨,可是风光啊!试问谁敢向吕太后说声不呢?
唉,这何进野心是有,但奈何不够机智,亦欠缺果断,心内要诸杀宦官,夹同袁绍,欲乘帝丧、宦官失侍之机诛灭阉党,但这何进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且不得其妹何太后所支持。何进心内十五十六,召了董卓进京,欲胁迫妹子同意。不想,打草惊蛇,董卓未至,何进已被宦官杀害,呜呼哀哉。
袁绍闻得何进被杀,心内喜多于惊,即率军进京师,尽诛宦官,主持朝政。可惜啊,虽说袁绍是地头虫撞上猛虎,本应是猛虎吃亏的份儿,但这董卓亦非省油的灯!半路知何进被杀,仍佯装奉召进京。原来他早料天下定乱,破黄巾贼时,借故败兵,实乃拥兵自重,驻兵河东,静待时机,如今猛虎既出,焉有生口之理?朝野上下当即一片凌乱,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先在此说回曹府中事,话说卞言闻得何进被杀,董卓入京,原来只消几夜,洛阳便已换主。她道得以后发展,听得灵帝殇时,便赶忙让人打点行装,书曹纯到来,把几个儿女与一些婢女先带回谯郡。
毕竟谯地远离洛阳,就是殃及池鱼,也被那嵩山挡掉。且她晓得曹操早已派了人回老家,看顾那一家老小,她是有二千年智慧,回到三国成半仙;可曹操却是个惊世雄才,洞悉天机。常听他独坐书房,对那案上灯火,喃喃自语道:「洛阳已非安身之所。」
她刚收拾完毕,把那大箱装好,打算三天后便出走洛阳,不欲拖累了曹操,想起今后多事,感到有些无力,正出神,忽听耳旁有人道:「妳在忙些甚么?」
想这房间只有她一人,忽听声音,当即大惊,手上一松,把那重物砸在脚掌。她当即痛得顿在地上,许久不能言语,只是发出那哀鸣声。
「还好么?」
她抬头看那原凶,不料,映入眼帘便是张清秀的瓜子脸,她怔了半天,那脚上疼痛竟忘了大半,站了起来,看得目定口呆,惊问道:「是袁公子么?」
袁绍微笑点头,卞言已是许久不见袁绍本人,回想起来竟有十余年了,但看袁绍英气勃发,年轻时那份秀气大减,双目炯炯,又是正值壮年,说不出的潇洒俊逸,呆了一回,问道:「您为何在这儿啊?」
袁绍佯装无辜,把手一摊,道:「是妳家小厮放我进来,我在廊下转了数遍,寻不得一两个人,走着走着,想妳会在内堂房间,便径自来了,妳不会怪我无礼吧?」
卞言听他误会,乃摇手再问道:「不,言不是问这些… 您…不用回宫么?听闻那董姓人已进了宫,公子也是一早进了那宫门,为何… 您还在这儿?听说圣上被宦官掳去,袁公子不用派人寻找么?」
袁绍稍怔,似是问非所答,笑问道:「妳怎么还唤他作“公子”呢?」
卞言先是怔住,脸上一羞,缓笑道:「是习惯了,正如言唤您作袁公子,而不唤作袁校尉。袁公子当真不用进宫么?是了,听说袁公子夫人又为府上添了一小公子,为何不回府里,反是在此磨蹭?」
袁绍瞧着她看,忽正色道:「我特意来看妳,妳却是把我非赶走不可么?」
卞言听袁绍声音认真,以为他真生气了,乃忙道:「言怎敢?」
袁绍又不语,看住卞言,见她明艳娇美,问道:「妳是愈发愈出众了,岁月都不曾掠过妳脸庞么?」他话毕,竟是举手欲抚她脸。
她楞住,纵然袁绍乃其儿时友好,但如今她已为了人妻,本份她还是晓得,尤当了三子之母,男女举止间,已有些避忌,当即侧头避过,为免露出尴尬之色,仍是佯装嬉皮笑脸,道:「袁公子就爱开玩笑,言都已有子女三人,还道甚么出众不出众,袁公子的夫人该是天姿国色才是。」
袁绍把手收回,淡道:「她怎及得上妳一分?」
她看袁绍炽热目光,哆嗦一下,只道自己想太多,仍旧不以为意,乃笑道:「袁公子又来取笑言了。」她话毕,当即转身,却不敢再留在房间,掉头往那外厅而去,袁绍跟在后头,问道:「妳府里头的下人都往哪了?」
卞言道:「人都回了谯郡。」
袁绍问道:「回谯郡?你们这儿不用人侍候么?」
卞言笑道:「留着几个便好,一屋子人见着就烦。」
袁绍也没为意这话是真是假,随了她到那大厅,碰巧曹操回府,她如获救星,立马上前迎接。曹操看到袁绍从内堂出来也是一怔,问道:「本初怎么来了?难怪今早不见人影。」
袁绍道:「孟德是刚从宫里回来?」
曹操叹道:「那董仲颖已先找得陛下与陈留王,召了文武百官上殿。」
曹操话毕,不听袁绍言语,见其眉头紧皱,显然在思索,便再道:「现在大权为他所握,今早还问你所在。他是看准你袁门之名,明儿定会召你一同议事。」
袁绍点头,道:「我都知道,听说他欲废帝,改立陈留王。」
曹操重叹一气,两眼瞪他,语调微愠道:「唉!只怪你们,当初我便不赞成你与何进扑杀宦官,好了,现宦官扑杀不成,反惹了个大祸。我看这董仲颖非我辈中人,依我愚见,本初还是退回冀州,毕竟你袁氏门生满天下,他是拿你不得。」
袁绍低头思索,似在衡量,忽两手一揖,道:「此事还是容后再说,我想起一事,还是先行告辞。」说完,看了眼卞言,目光似是有情。她忽觉心上乱跳,怔后觉得莫名奇妙,抬头看了曹操一眼,见曹操也是盯住自己,正欲发话,却见袁绍已挥袍外去。
卞言待袁绍走掉,拉住曹操衣袖,但见他眉头仍颦,以为他担忧朝野中事,乃细问道:「当真找到陛下了么?」
曹操虽是看她忧色,口中却道:「本初方才与妳说了何话?他为何会在内堂走出?」
卞言对他提问不大为意,只管摇头道:「没何特别,他来了曹府,径自走进内堂,反是吓我一跳。」
曹操点头,想卞言不会予自己说那讹语,但忆起袁绍目光,心内不是味儿,只是一时间想不通袁绍为何到来,便改问道:「妳三天后当真要回谯地?」
卞言点头道:「洛阳现今不稳,那董人闻乃甚是蛮横,府内若有家眷,恐防成了别人把柄。」
曹操一怔,后缓缓轻抚她发,微笑道:「妳与志才意见倒是相同。」
卞言把他手拉下,握在掌心,担忧道:「言走后,公子务必要让仲康与志才在您左近,别要莽撞行事,那董人听说生性狼戾,在塞下生活多年,学得那蛮人性子,公子别要予以往般,把人得罪,曹公旧识如今逃的逃,走的走,朝廷上没几个熟人…」曹操不语,反过来把她手紧握。二人一直在房里头说话,都是舍不得睡去,直到夜半,二人终敌不过睡意,这才相依而寝。
三日余,获人来奏,道袁绍昨大早进殿,与董卓意见不合,二人不欢而散。袁绍连夜奔出洛阳,董卓命人拿他,不果,士兵看袁绍往东北方去,料是冀州,回报董卓。董卓借皇帝之名,召了其余等西门八校尉进宫议事,曹操因此一早出门,不能送卞言出城,托付了士兵几句,心内纵然担忧,但也辞出曹府,不得不行。
卞言辞了曹操,乘住马车,往那北门而去。不料,来到城门,看得一队士兵团积于此,待马车欲过,便把双枪一拦,说是奉了天子之命,任何人等现下不得出城。曹家士兵听得愣住,今早曹操才亲自吩咐要安送卞言回去,如今竟送上难题,众人甚是怅惘,与城门士兵打听,原来是董卓有见袁绍出走,感到气愤,索性封城,这令也颁了不过一时辰,曹操同是料之不及。
曹家兵士想官命不可违,把身份道出,说车内乃典军校尉家眷,但奈何守门士兵一脸嘲讽,都不卖帐,双方正是争持不下,言语间难免推撞,不想牵及马匹,那马长吁一声,发足狂奔。
卞言在内,听外面吵闹,正欲起来揭帘,忽听那马吁声,自己反跌坐在内,感马匹前进,她抓稳周旁,揭帘看那马疯了般前跑,周遭景色如那走马花灯般掠过,甚是可怖,寒风刮脸,听四围途人叫声,更添紧张。
惊惶间,忽看前方一人,身穿白衣,拦在路中,不闪不避,她惊喊道:「快走开!」那人不知有听没听,似是充耳不闻,只管站住,待马儿走近,忽地双手往马身一抱,不料,竟把马儿止住不动。
她心有余悸,看那人长得星目皎脸,俊朗不凡,又不知是何家人物,能生得如此俊郎。她待在车内,扶那车身,待晕眩稍过,跌跌撞撞下了车,向他施礼,道:「谢公子救命之恩。」她边说边弯身,不慎从怀内跌出一物,那人拾起,看那玉羌笛,道:「此物不知姑娘从何处所得?」
卞言一怔,看他把玩羌笛,缓道:「乃故人相赠。」
他盯住卞言,两目尽是猜疑,笑问道:「如此玉羌笛在中原鲜有,不知姑娘那位故人高姓大名?」
卞言道:「婢并不知那位爷的名讳…」
他看卞言有为难之色,道她是偷来,正欲问话,忽听得他身后有人唤道:「这不是吕大人么?」
他转身,见一女子盈盈站于身后,忙即行禮。
那女子微微点头,问:「吕大人为何在此…」她眼光瞥见一身影站于其近,抬头一看,即惊唤:「静儿?」
卞言闻得声音,定睛一看,喜道:「秋兰姐?」
秋兰大步上前握住她手,卞言看她热泪盈眶,忙问道:「妳都往哪儿了?妳让我好找啊!」
秋兰轻轻拭泪,紧紧握住其手不放,泣道:「我收了妳信,便打点了行装,不想遇那贼人,险受污辱,还好有一大人路经,救了我,后来看我无处可归,便把我收了做妾。」
卞言听这小妮子居然当了妾,即吃惊问道:「妳可是自愿?」
秋兰脸上一羞,看得那人站在不远处,惟恐声音让他听见,于是在卞言耳旁轻道:「就是自愿不假,那大人长得甚是英武… 我… 我随了他也是福份。」
卞言看她娇羞,脸挂笑靥,想秋兰喜欢便好,自己也不大过问,与她相视而笑,秋兰看那马车,问道:「妳欲往外?」
卞言叹道:「是啊,可封了城,我过之不得。」
秋兰拉住她,喜道:「既然出之不得,那不然到家院去,多年不见,我有一肚子事与妳说。」
卞言顿了一顿,尴尬道:「只怕不妥。」
秋兰以为卞言是有所避忌,乃伸手拉她,热情道:「有何不妥?走吧!」
卞言看秋兰盛意如此,推之不得,回头看一家兵士在后,忙道:「你们去通知大人。」对秋兰道:「不知府上是在洛阳何处?」
秋兰道:「就在城东董府。」
卞言愣在原地,想那董卓府第不也在城东么?看了一眼那男子,忆及秋兰唤他作「吕大人」,心中有千个万一,甚为不安,连忙问道:「可是董仲颖董公府第?」
秋兰嫣然一笑,笑道:「正是。」
卞言本能似地,随即把手挣开,惊愕相视,秋兰看得如此反应,同是讶异,但看卞言瞪眼不语,忙问道:「何事了?」
卞言回过神,知道自己得失了人,佯装无事,上前拉她手,那笑容很是牵强,缓道:「我怕打扰到董公,怕秋兰姐被责骂了,于心难安。」
秋兰看她眸珠子溜溜地看住自己,以为卞言真是为她担忧,实不知卞言担忧的只有自己份儿,乃笑道:「不会,大人很好客,静儿且跟我去便知了。」
卞言拗不得,忙使兵士通知曹操,自个儿跟了秋兰后头前去。
到了董府,她环看四周,与普通府第无异,心想还以为董府内应甚是奢华,美如宫殿,如今一看,倒是失望。
随了秋兰东转西弯,看身旁白衣男子紧紧跟随在其后,且见他对秋兰恭敬,但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事事顺了秋兰意思,看住秋兰时那眼中柔情,忙对秋兰问道:「秋兰姐,这位是…」
秋兰回过头,微笑道:「我都忘了介绍,这位是吕奉先,吕大人,官拜骑都尉。」
卞言心道:「果然是吕布」,她念头得证,心内也不大惊讶,乃再欠身,施礼道:「婢见过吕大人。」
吕布微微一笑,也不相扶,卞言见他不相扶,便径自站起,本想瞪他一眼,怪他这人无礼,但想到方才救命之恩,吞了那气,转身续走,也不再理会他半分。
秋兰把卞言牵到一内房,在外头与吕布说了几句,那吕布深深看住卞言,似是在威吓她,但卞言却不懂自己有何事需被威吓。二人进了房,秋兰把那门轻轻带上,依在那木门前,被那日光晒住,俏脸显得有些迷蒙,不想十年不见,这小妮子变得更是出众,如今看她幽幽神色,甚是醉人。
隔了半天,那秋兰缓步走至卞言身旁,哀柔道:「静儿可知道媚儿早殇之事?」
卞言微微点头,看秋兰脸庞挂了两行泪,道:「天可怜… 唉,她死时能在爱郎身旁,也是死而无憾了。」
卞言轻拍她肩,让她依在自己膊上,听得她低声抽泣,自己说了些安慰说话,忽想起青玉坊其它人,毕竟她在那儿待了好些时间,上上下下对她是不俗,自己又是个不辞而别,对她们也就有些愧疚,便问道:「可是有凤姨娘与其它人的消息?」
秋兰颌首,道:「她们都离了颍川,可返老家的便返老家,有些三五成群,另觅安所,也不知如今是否安然。」
她听秋兰哀意,只道乱世能保小命已是万幸,想太多也是枉然,叹了一声,又想起媚儿,问曰:「秋兰姐可知媚儿姐闺名?」
秋兰捧住脸蛋,把那泪拭去,微笑道:「很久前曾问得,她姓徐闺名作一婉字,后来进坊,凤姨娘觉她投足间甚是妩媚动人,于是便让她叫媚儿了。」
卞言点头,缅怀过去,想伊人已殒,旧时三人同歌,今日只余一双,心内是不胜唏嘘啊!她接了秋兰手中酒,把那杯中物一吞进肚,换来脸庞一把泪。
秋兰依住卞言,拿了帕子,往她脸上轻拭,柔柔笑道:「昔时问妳闺名,妳总不愿告我,现下不知闺名可予我诉说不成?」
卞言苦笑道:「事到如今还有何不可?以前我不欲多理坊事,觉世间人情冷暖,他日离坊,相见便如同陌路,不想一夕惊醒,才发觉原来早已身陷其中,不能抽身。唉,想我本姓卞,单字曰言,静女乃我小字,说是补了那言字之不足;秋兰姐呢?」
秋兰道:「我姓任,闺名作红药,凤姨娘道我名字太盛,于我不合,便改名秋兰。」
卞言听后,如五雷轰顶,茫然看住秋兰,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听说貂婵本名乃一任姓女子,如今听秋兰报了其姓,又想到董卓、吕布,惊觉原来秋兰便是貂婵!
她正值那惊愕间,忽听外头人声,门“呀”一声被打开,来者进房便道,不管房内是有客没客,只管道:「药儿,听说妳有客探望。」
秋兰一见来者,即站起欠身,微笑道:「大人回府了?」
卞言身子一僵,想秋兰所唤大人便是董卓无疑,但只道那声音有些耳熟,转头看去,但觉眼熟,再定睛一看,即感大惊,顿时脑间一片空白,唉,有谁想到原来昔日那紫衣人便是董卓啊!
正是:闺名透露乱芳心,不识故人是董卓。
不知卞言看见董卓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