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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府园清河下水 取其名无然宪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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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曹昂已是三岁,丁夫人看他长得颇俊,便把孩子自个儿带。那刘氏未婚前乃丁氏陪嫁婢女,自幼便听丁氏吩咐,婚后纵然自己得宠,但也事事让她十分,加上丁氏虽是出嫁,却不得曹操宠幸,反是自己已诞了孪子,如今肚内也怀了一个,心内竟生歉疚,常听丁夫人怨言也不敢多言半分。
丁夫人正逗着曹昂,余光瞄到曹清河,看她怔怔看住曹昂,便向那刘氏道:「别让我看见那女娃,把她带下去。」刘氏无奈,只好让人带清河走,自个儿陪在那丁氏身旁,听她再嘲道:「那狐媚子居然也有了身孕。」刘氏知道她是在说卞言,也不说话。
那丁氏嗤一声,笑道:「妳这胎一定要生个男孩,只望那狐媚子永远只生女娃,男丁是想也别想!哼,狐媚子生那小狐媚子,还在外收个小杂种回来,当真不要脸!也不知她是会施妖法不是,夏侯家与老曹家那些子弟尽往她那跑…」
刘氏听她骂得过火,便劝道:「小姐快别这样说,那卞氏人品看是不俗…」她想起卞言也不知是看见清河没人爱钖还是何样,常把曹清河招呼到她院里头,一去往往便是大半天,清河回来时总是带住张欢笑脸,又会对自己说吃了许多甜糕…
丁氏让人把曹昂带下去,回头指住刘氏,冷哼道:「妳是看她把妳女儿接到院子里,便道她是个好女人了!才不过给那丫头几块烂糕点,谁稀罕!我这儿没有糕点么?为何偏要去那女人院里头?那女娃沾了那女人污气,看了叫人倒胃,以后别让她来我这儿。」
刘氏被骂得心里难过,想自己女儿是孤单才会往那卞氏处跑,如今被说成如此,甚是心痛,但她也不敢与丁氏争辩,只消微微点头,应了声“是”。
那丁氏看刘氏只是低头答应,双眼一转,便问道:「那环氏在哪?怎么今天还不见人影?」
刘氏道:「听那些婢女说,夫君昨夜在环氏那过夜,可能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丁氏一怔,笑道:「如此这般,那女人便失宠了?好啊!」她说毕径自哈哈大笑,正说话间,忽听外人来报说是环氏来向丁夫人请安,便让她进来。
看那环氏长得眉清目秀,身子也略丰满,看她盈盈弯了半身,道:「妾见过夫人,刘姐姐。」
丁氏佯装亲好,乃笑问道:「妹妹已见过老夫人了?」
环氏答道:「已见过了。」
丁氏“嗯”了声,招呼了她坐下,再笑问道:「夫君昨夜是否在妹妹处留宿?」
环氏脸上一红,羞道:「昨夜是由妾侍寝,但夫君癸亥时便回了自己房间了。」
丁氏接口再问:「是回了自己房间还是去了西院?」
环氏怔住,想了会儿道:「听婢女道是回了自己房间。」丁氏吁了口气,笑道:「如此甚善。」环氏脸露微笑,道是丁氏不喜卞氏,但原由是如何,她不大想理会。如此一个大府里头,是是非非,没完没了,谁道得清?她初入府第,若无端白事惹了一身伤,日子远长,甚是不值,索性闭口不言,静观其变。
再说曹清河被抱了下去,她便在那嬷嬷怀道:「我要去西院。」
那嬷嬷道:「小姐又往西院跑,夫人会不喜。」
清河不过三岁人儿,哪知道要买谁的帐,乃气嚷道:「西院!西院!」
那嬷嬷却是抱住清河尽往那东院走,清河看她不往西院,在她怀里钻来钻去,二人正走至那湖旁,那清河脚儿乱蹬,恰恰一蹬便往那嬷嬷肚里踢住,那嬷嬷手一松,清河便直直跌在湖里。
那嬷嬷看清河丢到水里,忙喊:「来…来人啊!」说时迟那时快,便有一人影跳了进水,随即把那小人儿捞了起来,那嬷嬷一看,竟是卞言,吓道:「这…卞氏…这…您可是有身孕啊!怎可…」
卞言看清河在自己怀里头哇哇大哭,知她没事,只不过吃了几口水,便笑慰道:「没事啰,乖,不哭。」自己爬了上去,那曹休忙拿外袍往卞言身上盖,又拿了另一外袍披在曹清河身上,问道:「言姨,要唤大夫把诊不?」
卞言笑道:「也好。」转头见清河仍在哇哇大哭,便道:「冷么?我们回去找恬儿玩,好么?」清河听“恬儿”,边哭边点头,好不忙碌。
那嬷嬷道:「这……这…」
卞言对曹休道:「去让下人准备热水,就说大小姐要沐浴,还有吩咐厨房煮些姜汤到西院来。」
曹休应了声,便奔了过去。那嬷嬷看卞言欲行,在后欲拦不拦,一张嘴脸,就是在人跟后啐啐念,卞言被她烦得有些火气,便道:「要人便来西院,还不简单么?」回头瞪了那嬷嬷一眼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二人正在西院走廊,忽遇那曹操回来,夏侯惇兄弟也在身后,一看卞言浑身湿透也是一怔,曹操看清河在哭闹,便问:「清河跌进湖么?」
卞言点头,那左右侍女来报已准备好热水,便把清河带了下去,自个儿还在廊下与夏侯家兄弟闲聊,那曹操看得有气,把她一抱,对身旁骂道:「真是混帐东西!为甚么只会准备小姐热水的份,难道卞氏便不是主子了么?」说完,看那身旁人都跪了一地,便气道:「跪甚么!快去准备热水到房间来!」瞪了他们,直往房间走去。
他用脚踢开那房门,又用脚一蹬把门带上,低头竟见卞言在笑,气道:「妳还笑!真是个疯丫头!妳也不怜怜自己身怀六甲,居然跳进那湖水去,妳且说,若是有个万一又是个怎生是好!」
她道:「不会有事,看怀他时没害喜便知这宝宝坚强得很,不会让言吃苦。公子您出去吧,夏侯家兄弟一同来府,怎么好意思把人搁在旁?」
他瞪了她一眼,气道:「妳闭嘴,他们自会料理自己,妳少再胡言乱语,给我安安份份坐在这儿等热水来。」
他边说边把她衣服褪去,那些婢女进来,看卞言光了身子,但曹操却仍在,也不知该上前侍候还是退去房间。
曹操气上心头,骂道:「一群不会侍候的废物站着何用!都给我出去!」那堆侍女吃了一惊,想曹操在府里头纵然冷口冷脸,也不曾如此破口大骂过,如此一看,甚是吃惊,连忙左右退去。他回头径自把卞言放在那热水中,拿了帕子替她擦拭身体,听得那银铃笑声,看她笑呵呵地看住自己,那火气仍在,语气不犹得有了几分怒意,道:「笑甚么。」
卞言轻轻环他颈,道:「那公子又气甚么?」
曹操看她仍是那张笑脸,咬口道:「妳到底要我拿妳怎么办?」
卞言道:「言是跳下去救您女儿呢,难道有错?若是慢了一步,恐怕清河便淹死了。」
曹操道:「妳可以唤人,用不着自己跳下去,若是连妳也淹水…」
卞言接口笑道:「言水性还颇佳,不会淹水。」
曹操怒道:「胡说八道,妳幼时不是差些溺死么!」
卞言努嘴道:「那是水流之原故,谁晓得那湖内像有妖怪般,会把人扯进去。」
曹操听她与自己争辩,说些任性话,听得甚是气结,但奈何自己舍不得骂她,沈思了许久,把那怒火压下,缓缓叹了口气道:「妳行事难道就非让我担心不可?」
她听他哀求般语气,心想自己毕竟是太胡来,把他脸转过,轻吻他道:「言下次小心些便是。」
曹操瞪她,道:「还有下次!」她格格笑了起来,他忽念头一转,故意把那水泼到脸上,她嗔道:「干甚么…」,伸手把水拭去,抬头见曹操已是宽衣解带,爬进浴桶,她推之不得,索性鸳鸯戏水,凤倒鸾颠,云雨已罢,交颈而睡。
躺了一会,听得外头人声晃动,曹操侧看卞言闭目睡下,自个儿轻手轻脚穿了袍子,往外头走去,看婢女们在不远处窃窃私语,那张嘴脸看见讨厌,上前问道:「干甚么?」
那堆婢女看是曹操,即弯身道:「夫人刚才来了西院,说要找卞氏,婢等看公子与卞氏在房内,不敢打扰,但夫人处又派人来催了好几会儿…」
曹操皱眉道:「夫人是何事找?」
婢女们道:「婢等不知,但想是大小姐溺水之事让夫人知道了,方才大夫来过,说大小姐受了惊,感了寒,想是夫人听了这些,欲查知小姐落水一事。」曹操哼了一声,便直往丁氏处走去。
那丁氏看曹操走入,想婢女们不曾报她曹操在卞言那处,她只道曹操一大早与夏侯兄弟出外未归,如今看他突然出现,有些出乎她意料,弯身道:「妾见过夫君。」
曹操嗯了声,径自坐下。丁氏忙倒了茶于他,自己在旁站住,曹操看她这些年,倒是消瘦不少,问道:「听说方才大夫来府里看过,到底所谓何事?」
丁氏道:「妾大早起来,与刘妹妹在聊谈,忽闻外面一阵喧闹,道是清河下了水,问是无缘无故为何会下水,婢女们却道看见卞妹妹浑身湿透,把清河带走,也不知是何故。」
曹操皱眉再道:「妳是道卞氏把人推了下湖,作贼心虚,把清河带进西院唤大夫么?」
丁氏低头,道:「也不敢怀疑,但毕竟卞妹妹在府里与众人相处不好,老夫人又只疼爱少爷与小姐,可能因此忽略了二小姐,惹妹妹不快…」
曹操笑了声,道:「妳可真是我的好贤妻。」丁氏不解,抬眼看住曹操,正欲开口便听曹操续道:「夫人进曹府到底有些年了,这些年还真难为了妳。」
丁氏看曹操脸露笑意,丰神俊美,脸上顿时一红,道:「夫君言重了。」
曹操笑问道:「夫人可知 《大戴礼记》中妇有七去?」
丁氏怔怔看住曹操,问道:「夫君是何意?」
曹操道:「为夫想夫人是忘了七去是指何事,用为夫提提妳,所谓七去,一,不顺父母去,二,无子去,三,淫去,四,妒去,五,有恶疾去,六,多言去,七,窃盗去,凡为人妇者,犯其一,即可去也。」
他看丁氏脸色发白,他佯装无事,语气甚是随意,笑道:「用为夫再想想,夫人妳… 刚巧犯三。」他走前几步,附在丁氏耳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妳让厨房下药,想把她胎给偷偷弄掉,我告诉妳,不想被休就少再找她麻烦。我要休妳,谁也阻不了我。这事妳有胆就往老夫人处搬弄是非看看。」
他说完,对丁氏一笑,笑得甚是亲爱,却令她打了个哆嗦。
数月后,刘氏先产下一子,再过几日卞言便生了一女。
老夫人甚是欢喜,不过只因多了一男孙,她整天抱住那男孙,舍不得放手,又常去问名,结果终是乘长子之名,取名为铄。
至于卞言那女娃,说来奇怪,生那女婴时,她先是大哭,当卞言把她抱住后,她却是格格笑了几声,便安然在卞言怀内似是睡去,一屋人看她如此另类,却是吓得不轻。
曹纯道奇女子诞小奇女,也无甚不妥。卞言听了却不大为意,道女婴出生便晓笑,说乃是福气,于是把其小名取了喜儿。
不料,这喜儿果真人如其名,那张脸总带住七分笑意。尤其满月后,那孩子肌肤变得雪雪白白,双目圆浑,酒窝极深,张眼便是一张笑脸,任谁来抱,也格格乱笑,把卞言逗得大乐。曹操便从《大雅》中“无然宪宪”四字,取其喜悦之意,名为曹宪。正是:
二房弄璋得人心,三房弄瓦无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