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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落花随水水自东 孤帆逐波情意舒 ...

  •   她依旧寅时醒来,发觉自己身在房中,朦胧间也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绕了那屏风,看那厅子装潢,甚是熟悉,但也不欲多管。自个儿穿了衣服,发觉自己原来身处西厢房,想她以往只能在后罩房睡觉,西厢房也少走,平常只会到曹操出入处流连,因此不能一眼认出,只觉如此眼熟。她看了四周,毕竟生活了十年时间,纵然别了二年,但曹府各处也无甚改动,极其量便是少了几株槐树,东院庭子那小山假石多了几个,诸如此类,在这儿也不好多言。她出了房间,人被那晨风吹醒几分,看那天色未转,走了个反方向,往曹操房间转去。

      她轻轻推门,见曹操睡在榻上,只觉心窝甚暖,甫进门把门轻力带上,走前看他睡容,心中甚是幸福,她凝视甚久,道曹、夏侯家男儿脸形皆锐如刀,偏生曹操这脸却是锐中带柔,脸唇有几分女儿秀气,眉目却是生得极是英气风发,她看住这脸容,只道甚是好看,托住腮儿在他榻旁,不犹得看痴了。

      曹操听人声醒来,见卞言坐在自己身旁,痴痴看住自己,自己也是不愿醒来,同样痴痴看她,大家看了好些会儿,曹操才笑问道:「妳看够了么?」

      卞言笑住扶曹操起来,道:「公子长相美如宋玉也过之而无不及,言是看痴了。」

      曹操眉头轻皱,笑骂道:「妳这丫头怎么没个长进,说话还是如此没大没小?」

      卞言咧嘴一笑,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去拿水盘予曹操洗脸,曹操眼快手快,看见她走近那架子,一手便是拦下,瞪她道:「右手伤势没好,逞甚么强?对了,我不是让婢女照顾妳么?那婢女是走到哪去?」说完,便转身欲呼人进来。

      卞言看他愠色,却是一屁股坐在曹操榻上,娇嗔道:「言来服侍公子,公子却要婢女服侍言,那倒不如直接让那婢女服侍公子,倒是干脆了事。」

      曹操看她赌气样子,想这丫头一气,当真把那无谓事情也算进他头上,于是过去轻轻环她,卞言挣他不过,被他牢牢抱住,听他笑道:「妳在吃味儿?妳是怕我让他人服侍,把妳搁在一旁么?」

      卞言听心事被他道破一半,脸上顿时一羞,推他道:「谁要吃公子的味儿。府里头的丫头都围着公仔转,多我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别抱住我啊,快走开,让人看见象话么?」说完又是伸手推他,曹操看他娇美可爱,忍不住在她脸上亲吻,卞言先是一愣,后来看曹操笑住逃开,即嗔道:「又是来消遣言来着,休想言再理会您!」

      她转身离房,曹操把她拉回身旁,二人滚在榻上,曹操双手环她纤腰,笑问道:「妳不理会我要理会谁?」

      卞言格格一笑,那笑声甚是动听,反问曹操道:「理会外头乞丐如何?」

      曹操笑得抖动身子,道:「若我把那乞丐赶走呢?」

      卞言捧着腹子笑道:「那我便理会那黑犬。」

      曹操轻打她双手,笑道:「若是明儿我把那狗拿去煮了?」

      卞言笑道:「我便去理会府内那鲤鱼。」

      曹操绕她长发,笑道:「那我便让人把那湖填了,省得妳有借口说连荷花也要理会。」

      卞言转身看他双眸,轻打他,笑道:「多霸道的人。」

      曹操轻笑着,把头藏于她颈项间,忽轻声道:「妳别走」卞言听那声音彷似哀求,心头一震,如被那千斤石撞在心头,隔了许久,抚他长发,柔声道:「言喜欢公子长发不束。」

      曹操拿了一小撮自己头发在前,道:「既然如此我便如此上朝。」

      卞言轻拍他手,笑骂道:「胡闹!哎呀,现在是甚么时辰啊?别误了时间。」

      曹操笑道:「都怪妳。」

      卞言瞪他,张嘴笑道:「公子既然怪我,言这便告退了。」

      曹操看卞言又欲离去,连忙拦在她身前,笑道:「好言儿,我输了,快替我盘髻。」

      卞言把他牵到案前坐下,忽道:「言待会儿回家一趟,可准?」

      曹操从镜看她,笑道:「只要妳开口,我甚么时候说过“不”?」

      卞言被他逗得眉花眼笑,手指头轻戳他后脑儿,笑嗤道:「就您这张嘴,不知在外又哄了多少家姑娘了!」

      曹操笑呵呵道:「我这些话就只说妳听。」

      卞言心内高兴,女儿家到底喜欢人哄,脸上却是佯装生气,媚眼一瞪,娇嗔无比,道:「好了,还不走便不用再走了。」曹操笑不可支,知道卞言在嘲讽自己再不上朝便被人免官,把她拉到身旁,在她怀内磨蹭,道:「我这便去了,辛巳时便回府衙,妳若寻我可到府衙去。那些人都认得妳。」

      卞言“嗯”了声,听她甚是娇羞道:「早些回府衙。」

      想卞言本来容貌已是极美,现见她忽娇娇啻啻、忸忸怩怩,曹操即痴醉般看她,终叹气道:「妳到底要不要我离府…」卞言脸蛋儿愈发愈红,被他抱在怀内,又是动弹不得,曹操看他如此,与她闹了一会儿,终是离府进宫。

      卞言送了曹操出去,自个儿转回去,走到廊下,竟遇见一女子。她看女子衣料昂贵,想起府内能这等穿着该是刘氏不假,便弯身行了禮。

      那刘氏看卞言如此模样,乃笑问道:「妳便是大人昨天带回来那女子么?」

      卞言听她语气和蔼,眼睛往她脸色偷偷瞄了一眼,只觉她甚是亲好,但卞言心眼颇多,也不知她是真是假,只是答道:「回劉姨话,婢是昨天进府。」

      刘氏道:「我看大人今早由妳侍候出府,难道说大人让妳当近身侍婢么?」

      卞言直认道:「是。」

      刘氏想进府已有些年,尽管从前做丁夫人婢女时,已听曹操不用人侍候,可今早却见卞言尾随曹操,且曹操脸上欢喜,是她从前至今未所见闻。昨夜行房时,又听曹操喃喃唤“言儿”,她想到此处,心直起哆嗦,忙问道:「妳闺名可是言儿?」

      卞言听她语气忽转紧张,也管不了她心事,只答道:「婢贱名正是单一言字。」

      刘氏只觉恍然大悟,她看曹操对己、对丁氏,均同张冷脸,以为他本性如此。但昨夜看他独坐一角,脸上那温意笑靥,才知自己错得透彻。正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刘氏喃喃道:「罢了罢了。唉,妳起来吧。」说完,便去扶卞言起来。

      卞言听不懂她“罢了”是何意,但看刘氏已转身离去,自己不好再说甚么,连忙往房间收拾一些,出了曹府往城南大街去。

      她才进府,便看卞秉独坐一角埋首学习,心想这个弟弟果真勤奋好学,本以为进了曹府可让他生活安定,可不料自己被迫出走,两年来也只有几封家书予他,当真是对不起他。眼看他健康成长,心才稍宽,悄声过去,柔唤:「秉儿。」

      卞秉一惊,看见卞言站在自己身旁,愣住好些时候才懂得反应,可反应一来便是流泪,低头竟是泣不成声。卞言把他头儿捧住,看他泪流满面,自己也掉了些泪,歉疚道:「这两年你受苦了,姐姐是对不起你啊,你若是恨我,我也没办法…」

      卞秉急解道:「不不不!秉儿何曾恨过姐姐?若不是为了家中,姐姐便不用到曹府当婢女,更不用远走他方,有家归不得…」

      卞言惊问道:「你如何得知我…」

      卞秉摇头道:「秉儿是径自猜想。姐姐从来不曾说自己会犯胡涂,秉便想姐姐是有口难言,有纸难书,因此把话说模糊了,后来写到不欲留于此地,秉便想姐姐是事出突然,迫使妳必须离开,然后相见之期有日,便是有家归不得之意了。」

      卞言听弟弟这番推断,乐道:「我有你这个好弟弟此生便够了。」

      卞秉看姐姐又哭又笑,自己也是忍俊不禁,二人一看各人脸上甚是狼狈,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即相视大笑一番,互相拿帕子替对方擦拭起来。

      卞言看四周不见父亲影踪,乃问:「父亲呢?」

      卞秉脸有难色,低头轻声道:「父亲…」可说了半天,便是无语,卞言心中明白,怒道:「是喝酒不是?」卞秉微微点头,忙道:「姐,妳别怪父亲…」

      卞言道:「我是在心痛你啊!秉儿,这两年你过得好么?」

      卞秉道:「很好,是了,曹大人常来咱们家里呢。姐,妳呢?这两年妳还好么?」

      卞言听曹操,心内又是一暖,点了点头,听得卞秉又问道:「姐,妳刚回洛阳么?」

      卞言道:「我已回来些天了,只是有些事耽误了。我现下在曹府生活。」

      卞秉微微怔住,问:「姐,妳怎么又回曹府啊?姐啊,妳是不是许了给曹大人?」

      卞言羞道:「说甚么啊,我当然没许给他啊。」

      卞秉奇问道:「那妳怎么又回曹府啊?」

      卞言道:「反正到哪还不一样,我倒不如回曹府。」

      卞秉似懂非懂般点头,道:「既然姐是想好了,秉也不多说了。」

      卞言看这弟弟长得水灵秀气,尤其那水溜溜的眸子,把他抱住,笑道:「弟如此明白事理,姐将来定替你找个好媳妇。」

      卞秉脸上一红,道:「姐又在胡说八道了!」

      卞言看弟弟羞涩,忍不住拉住弟弟说了些胡话,惹得卞秉求饶。二人便如此个闹法,直到那午时快过,卞言才想起自己要找曹操,便往府衙走去,才进内堂,便看袁绍站在里头。

      袁绍看卞言,急忙走至身前,问道:「妳没事了么?臂上伤如何了?」

      卞言看他来势汹汹,吓得退后了几步,道:「我没事啊,袁公子有心。」

      袁绍不信,对她上下打量道:「当真无事?」

      卞言笑道:「当真无事。」

      袁绍忽脸露笑意,那笑意甚是温柔,转头看住曹操道:「孟德,我方才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曹操脸色沈下,忽向卞言挥手要她离去。卞言不解,但也转身离开,但走不了几步,袁绍拦道:「这事问妳更好。」

      卞言一怔,问道:「何事啊?」

      袁绍道:「妳要不要离开曹府?其实我已问了妳好几回了,到底妳心中是如何想法?」

      卞言听后,偷偷往曹操处看去,只见曹操已站了起来,神色不悦,想起自己忘了与他说过这些,她不敢再看曹操,但也不知要如何回应袁绍,索性低头不语。

      袁绍忽柔问道:「妳是害怕孟德不许么?」

      卞言瞄了曹操一眼,发觉他脸色是愈发愈难看,便轻声道:「袁公子… 我要留在曹府。」
      袁绍听后一怔,却依旧柔声问道:「妳确定吗?」

      卞言点了点头,听袁绍叹了口气,再道:「妳若是哪天欲离曹府,便来找我罢。」他说完,深深看了卞言一眼,便离了内堂。

      她还不及细想,已被曹操拉住,她回头看曹操一脸怒容,愠道:「妳与他到底怎么?妳为何昨天没与我说过这些?他让妳到袁府是何意思?把妳当婢还是纳妳为妾?难怪不想当我姨太,原来是早与他约定?」

      卞言愣住半天,曹操见她不语更是生气,但又骂她不得,只是自个儿走到旁边把杯摔坏了几个。卞言脑筋一转,走到他身旁,过那碎屑时,曹操怕她受伤,伸手扶她过去,可扶她过去后又把头别过,对她不理不睬。她看曹操如此,心想这人当真孩子气得很,笑嘻嘻道:「公子生气了?」

      曹操哼了声,瞪她道:「谁生气了。」

      卞言轻吐小舌,笑道:「那,为何摔杯子?」

      曹操道:「我看不顺眼。」

      卞言笑道:「那您可看我顺眼?」

      曹操回头看住她,气道:「妳还没说清楚。」

      卞言看他生气,笑得更乐,过去把他抱住,感到曹操身子僵住,便在他耳旁柔道:「您不信言么?」

      她听曹操不语,依住他肩,再幽幽问道:「公子觉得言会骗您么?」

      不知隔了多久时候,她不听曹操说话,自己索性也不说,只是在他怀内看他,忽听曹操一声叹气,抚她脸颊,嘲道:「我是被妳下了蛊不是?」她听毕大笑,曹操又叹口气,却把她抱得甚紧,哀道:「妳若敢走我真把妳腿打断。」正是:

      冷月盛桃人共赏,到底谁是惜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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