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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胡言走马汝南 藏才俊深入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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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清晨不及,袁绍便让人顾了马车,自个儿抱卞言进去。那些门人看袁绍忽然如此,个个来拦,乃道:「公子请把姑娘放下,小人在此奉命看顾姑娘,若公子私自把姑娘带走,好教小人难做。」
袁绍站在马车前,回身皱眉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他们对看一眼,乃道:「我家主人复姓夏侯,单字惇。」
袁绍想了片刻,拍手喜道:「如此甚善,我与夏侯氏是相识,与他一门相近之曹氏曹操更是童年玩伴,如此说来我把姑娘请去也无不妥。若是你家主人来问,你等便如实照说,他若是怪罪,你便教他来寻我。」
门人为难道:「但…」
袁绍怒道:「我袁门四世三公之名岂会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我如此说便如此算,你们别太欺人太甚,我若要夺门而出,你们也休想拦得我住,但我重你们个个乃好汉才好言相对,难道我袁绍会把姑娘拐去有所图谋不成!」
那些门人本就惧袁绍族门之名,如今听他把这些话搬出,也不再言语,只想派人快马报夏侯惇,于是个个唯唯诺诺,向他一请,看袁绍把人拿去。
走了半天路,卞言终是幽幽醒来,发觉头部又是个疼痛难当,轻轻压去,忽听身旁声音怪异,又感躺处有别,忙睁眼起来竟见自己在一马车之内。
忽听声音问道:「妳醒了?」
她往声音处看去,见袁绍带住笑意看住自己,她一时间无法弄清事情,她看帘外景色奔走,只是语窒道:「这是…」
袁绍笑道:「昨晚妳答应了我到汝南袁府作客,我便坐言起行,今早让人顾了此车南走。」
卞言一听,忙接口道:「甚么?到汝南?」
袁绍看卞言失态,看她瞪住自己看得目定口呆,笑笑点头道:「是妳昨晚答应我。」
卞言又感头脑一痛,像活生生被人扯了一下,对着这些话甚是不耐,紧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想自己究竟有说没说已无法得知,若是自己昨晚真答应了,也是酒后胡言,试问又岂可当真?但自己答应了夏侯惇不出颍川,现下袁绍却把自己拉上马车,难道自己非得跳车不成?她一想到又是一顿烦难,一双柳眉便愈加愈皱得厉害。
袁绍看她一脸鼓噪,乃问道:「怎么了?妳是担心夏侯家担心么?」
卞言大怔,但脑筋渐渐清醒,想是袁绍出来时门人所报,得知也不甚稀奇,乃笑道:「若夏侯公子知道言往袁门作客,也不会有何忧心。」
袁绍微微一笑,卞言却是心内焦急,别过头佯装看窗外景色,实则脑内盘算如何开脱才不会让人给得罪,问道:「袁公子,我们现在何处?难道已出了颍川么?」
袁绍往外头一看,道:「还没,颍川这地方大得很,马不停蹄往南去,也要走上两天才到襄城。」
卞言心稍稍放宽,想自己到了汝南其实也无不好,反正来来去去也是如此,但此刻答应了夏侯惇又是怎样是好?她径自思索,只觉那心十五十六,心大心细,看住外头景色不胜其烦,正欲扭头不看,又忽看马车走至外郊地方,处处盛木,但看远处有一炊烟缦缦升起,心里觉奇,指住那烟对袁绍道:「难道竟有人住在这山林间?」
袁绍随那方向看去,道:「如此时势便是有此等人家有也不足为奇。」
卞言道:「公子,咱们下车拜访罢。」
袁绍问道:「为何?」
卞言格格一笑,道:「此等乱世,居于这山林间不是神仙便是贤者,且下车一走,看咱们运势如何。」
袁绍知道这丫头自幼好事,乃不拒其意,唤了马夫停车,与她双双下车往那人家走去。卞言四处张看,见周遭绿叶成荫,微风轻吹,好不写意,把自己逃跑之事也忘个一乾二净,欢欢喜喜小奔小跳般前行。
袁绍听她轻哼小调,唱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他尾随她走,也不问此曲何人所写,只道她声音婉细,柔媚如春,抬头看她身材娇小,日华披肩,晒得她粉脸红嫩,他怔怔看住,此情此景,莫不使人心醉。
她走了半路,回头一看,见袁绍顿足不前,两眼只管看住自己,也不大为意目光是痴是情,反正她心不在他,枉她有千年智慧,到底也是初生之犊,不懂情为何物,只是看袁绍神情有趣,对他嫣然一笑,问道:「还不快来?我可不等你啊。」袁绍笑住上前,与她并肩而行,走了好些路,看前方果有间小屋。
卞言走到那家人前,朗声道:「打扰了!」她连呼数声,不见有人来应,但看屋后炊烟,便绕到屋后,看见一棚,内搭了个灶,灶上厨具一应俱全,旁边还放了些菜蔬。她上前打量,看厨具有所使用,一尘不沾,便想这屋分明有人居住,脑筋一转,更气屋内人呼声不应,又是绕到屋前,敲那竹门,呼道:「有人没有?婢与我家公子在林游玩,看屋内炊烟,欲借脚暂歇一会。」
看那门打开,走来一神仙人物,看他面如冠玉,行止潇洒,乃真天上无双,但看他年纪甚轻,身材略也为瘦弱,卞言看得先是一怔,心内不禁赞道:「好俊的公子哥儿!」
那人看卞言天生丽质,脱俗不凡,再看袁绍气宇轩昂,心想是来了两个人物,便礼貌笑道:「敝舍简陋,若是二位不嫌弃进来便是,莫说甚么打扰不打扰。」卞言与袁绍进去,看屋内布置简洁不俗,但看物皆竹造,丝丝清香飘逸。
卞言径自坐下,打量四周,也忘了自称婢女,竟与袁绍同坐,还喜问:「不知公子是何家人物,竟来此林生活?」
那人对卞言微微一笑道:「鄙姓戏,父母不幸早丧而无恩泽可报,辗转来到此林,得一先生收留,便在此定居。」卞言听毕觉心突突往上跳,想戏这个姓为数不多,但出言相问名讳又觉突兀,便只消看住那人不语。
那人感卞言目光炽热,先是微微一怔,后又觉得有趣,想那些寻常女儿家都忸怩而避,不曾想过有女如此大胆,敢与男子对看,乃笑道:「不知姑娘是否有事要向不才相问?」
卞言听后,笑嘻嘻地道:「敢问公子表字?」
那人微笑道:「鄙名忠,字志才。」
卞言一听,喜上眉梢,但想到戏志才日后乃曹操方效力,如今被袁绍看见,若讨论到国家大事,袁绍听戏志才一番见识,定把人带去,心内又是懊恼自己行事不经大脑,于是站了起来,乘二人还没交谈,对戏志才笑问道:「方才我看屋内在烧菜,不知是烧好没有?」
戏志才笑道:「还没下厨,如果二位还没用饭,不妨一同吃些,但不瞒你们,鄙煮食并不在行,若饭菜不合二位口味,也不要见怪才好。」
卞言念头一动,随即拉住戏志才,喜孜孜乃道:「既然如此就让婢来烧菜,只是不知糖盐何在,请戏公子随婢一行可好?公子在这儿等就好。」她说完,便回头看了袁绍一眼,但见他并无起疑,双脚更是更快了几步,恨不得把戏志才藏到洞里头去,不让人看见半分。
那戏志才看卞言根本不顾自己说话,已把自己拉到后头,想这姑娘做事果然别具一格,乃失笑摇头。二人走到屋外棚子,戏志才看卞言手势熟练,这儿一切,那儿一丢,把菜蔬尽炒热,又煮了些饭,不用多时,已闻得镬内一阵香味。
卞言把菜乘了起来,笑问道:「看去还不赖吧?」
戏志才笑道:「的确不错。」
卞言观其言察其色,只觉对此人甚有好感,不犹得对他甚是热情,听他说话谦恭,对他又是一笑,忽听身后道:「好香啊!」
戏志才往后看,笑道:「奉孝真来得合时。」卞言听后大惊,但感声音熟悉,往后转去,竟见来者竟是青玉坊的郭公子,那郭公子看见卞言也是微愣,皱眉问道:「妳怎会在此?」
原来那青玉坊坊主郭公子便是郭嘉,这郭嘉看天下将乱,男儿志走四方,若遇战事,大不了便是丢了命,何况有手有脚,就是流落异地无不可,但女子流离失所,其苦楚更甚于男子,一想之下,竟把家当一卖,把那郭家钱财建了青玉坊,作收留女子之用。
戏志才看郭嘉反应,甚奇,乃问道:「你二人相识?」
郭嘉点头,道:「记得我与你提起几月前坊内有一奇女子否?她便是了。」
戏志才发出一声赞叹,想能令郭嘉称奇已是件不容易之事,便转头侥有兴趣地看住卞言。郭嘉哼了声,续道:「不过她前阵子被人接了出坊,不想如今竟在这儿相见,天下事当真巧合得很啊。」
卞言听他语带讥讽,她生平最讨厌人如此说话,乃瞪他道:「我要到何地也要向你交代么。」
郭嘉冷笑道:「姑娘行踪当然不用与在下交代,只是姑娘先前把自己说得如何目空一切,后无声无息地跟了人走,现下又来打扰了在下一位朋友的清静…在下是不知姑娘有何想法,但还是自重一些,别要把人连累。」
卞言听郭嘉冷言冷语,本欲多说几句嘲这白脸书生,但看他戏谑之色,忽感此人是全心来惹自己生气,心道:「原来他以为我是个出尔反尔,勾三搭四的下流女子,如今是失了金主,又来缠住别人。他恨我也好,激我也好,我何不来个成人之美,如此一来顺势进去把袁绍拉走,不用担心戏志才将来成了袁绍手下。」
她径自思索,心内有了打算,一抬头果真佯装生气,乃愠道:「既然郭公子不喜我在,那我走便是。」说完,进屋气冲冲拉住袁绍道:「公子,咱们走吧。」
袁绍还未弄清事情,看门外多了一年轻公子,见他脸色不善,想是言语上得失了卞言,但看卞言胀红了脸,想从前未见她如此生气过,乃不多问,随她往外头走去。
戏志才看卞言拉人就走,本欲拦下,但郭嘉却伸手阻止,他笑道:「志才还没看清么?」
戏志才不解,乃问道:「看清何事?奉孝你方才言语也太无礼了。」
郭嘉微微一怔,大笑道:「志才竟为她责备我?看来那个丫头的本事也真不少。」他看戏志才脸色愈发愈难看,乃缓道:「志才你不懂她,这丫头该说狡诈还是聪颖?哼,不过她心眼是多得很,方才看她双目打转,此去说不定是她故意如此安排着。」
戏志才奇问道:「奉孝指她故意离去?但明明是她先进,为何此刻又要做这举动?」
郭嘉沉默半天,乃问道:「方才她身后公子是何人?」
戏志才摇头道:「不知,还未细问已被那姑娘拉到外棚。」
郭嘉听后,即朗声大笑,戏志才经郭嘉如此一说,心内即有一番见解,乃道:「那姑娘是害怕我与那公子独处?难道那人竟是万恶之徒?但若是如此,那姑娘又为何与他共行?」
郭嘉道:「那人该是汝南袁氏一门不假。」
戏志才赫然看住郭嘉,问道:「何以见得?」
郭嘉道:「那汝南袁氏,竟有四世三公之美名,对那“袁”姓颇为自豪,因此门人皆有一“袁”字玉佩,方才我看那人腰上便有一块。」
戏志才道:「不想那袁氏竟来自颍川,听说袁氏一门广交豪杰,尚有美名。看那人年龄想是袁公路或是袁本初了,今次来到颍川,想是欲结交荀氏与钟氏一门,也不知仲毅是否已见过那人?」
郭嘉道:「我昨天见过荀仲毅,没听说他交了袁氏一门为友。」
戏志才道:「那是钟氏了。」
郭嘉摇头,再笑道:「我昨晚亦见过元常,同样没听他提过袁氏一门。」
戏志才愈听愈困惑,看住郭嘉乃问道:「那人好生奇怪,难道此行只消游玩不成?」
郭嘉道:「若是有美相伴,游玩也是件赏心乐事。」
戏志才叹了口气,道:「现今局势如此,还说甚么游山玩水,看来袁氏一门是出了个不务正业之徒啊!」
郭嘉道:「志才何不追上去问个明白?」
戏志才笑问道:「何事要问个明白?问袁氏一门为何出个纨绔子弟?」
郭嘉笑道:「是问那姑娘为何截住袁门去路。」
戏志才恍然大悟,乃笑道:「那姑娘当真有趣得很,可惜人而去,能多作聊谈,相信乃一乐事。」
郭嘉道:「我带了一马来,志才何不乘我马去与姑娘附会?」
戏志才问道:「奉孝到底意欲何为?」
郭嘉道:「我信她定会带志才开辟条明路。」
戏志才微感一怔,道:「奉孝向来相人都很准确,你且说说那姑娘命如何?」
郭嘉笑道:「她乃大富大贵之相,日后前路无可限量,志才机不可失,快上马追赶。」
戏志才脸有难色,道:「我追上去又是如何是好?他们可没邀我同行。」
郭嘉道:「这事易办,她双目注视你时,两眼炽热,她是喜欢你喜欢到不得了,你若是要同行,她定是求之不得,说不定会到洛阳一趟。」
戏志才脸上一红,想他到底是个少年人,方才被卞言如此个看法已觉心起异样,现被郭嘉说二道四一番,顿觉尴尬,咳了几声,回想郭嘉说话,乃奇问道:「奉孝说那姑娘会到洛阳?」
郭嘉点头,笑住把戏志才推出门外,把自己包袱塞到他怀内,又迫他上马道:「你快走,再迟片刻便赶之不及了。」戏志才还来不及说话,看郭嘉忽用力一拍马身,那马吃痛,长吁一声便往外奔去。
正是:颍川行不识奇才催马行踏上明路
不知戏忠今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