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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回 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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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珠穿露珠帘冷,百尺哑哑下纤绠。
王贵妃半倚在青纱连二枕上,葱白似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绣工考究的珍珠百宝囊,明黄色丝线结成的流苏穗子在她指间戏耍般缠绕在一起。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扬眉绽出一抹妖冶的笑,拖长了音儿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说。”
“是。”崔夫人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侍女一齐退了出去。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王贵妃探出手指,轻轻冲小棠一点:“何必见外站那么远呢?”
话音不及落地,小棠的身体整个一震,便控制不住向王贵妃的榻前滑过去,仿佛被人隔空攥住了衣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抵抗的力量。纵使她倔强的挣扎了一下,得到的确是王贵妃更强法力的折磨,被更重的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恶狠狠骂道:“你这个妖怪!”
王贵妃掩口故作失笑状,一时间百媚丛生:“哦呀!你难道不是妖怪?倒骂起我来了!”
小棠被她调侃样的狡赖抢白了一般,硬是发不出一个反驳的音儿来,只瞪着她用眼神剜她。
“许久不见了,你竟也出落成大姑娘了。”王贵妃放下了手中的珍珠百宝囊,换了一个更为惬意的姿态,捡起起了青瓷盏中的一枚蜜饯,放入了涂得通红的樱桃小嘴中,言语间透着让小棠厌恶的熟络,“你倒挺有本事,敢上天庭盗仙药……”
小棠气不过打断道:“都是拜你所赐!人命关天,却被你拿来调侃,柳七姑,你当真不怕天谴?”
“大胆!什么柳七姑!”王贵妃将杏目一棱,单勾起一边唇角冷哼一声,“本宫乃是琅琊王氏贵裔,这种七姑八姨的俗名焉敢用在本宫身上!小心本宫让人拔光你的牙!”
“不过是山野里修炼成精的一条花蛇,也敢自称王氏贵裔?”小棠瞥了她一眼,齿冷的笑道,“你以为附身在名门闺秀身上,就是名门的做派了?骨子里的妖气和俗气我看倒未见得少到哪里去!”
话方出口,一阵疾风过,小棠只觉得左边面颊被狠狠抽了一下,火辣辣的生疼,太阳穴一阵发蒙后,嘴里溢出了咸腥的味道。
“臭丫头!”王贵妃柳眉踢竖怒目相视,虎得坐正了身子,将手中蜜饯的枣核掷到小棠脸上,“你敢出言辱骂本宫!你以为有天庭护着你,本宫就投鼠忌器不能动你么?”
“知道你得了上仙的至宝金丹,寻常仙术自然不能奈何于你,我区区百年残废的道行,你要杀我一如反正。”小棠不惊不惧反而镇定自若地擦去了溢出嘴角的血沫,“但你也该知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你种下恶因,也必有恶报,到时候身受反噬之苦,永堕无间阿鼻地狱,生不如死。”
“哈哈哈……”王贵妃朗声大笑,“生不如死?就算将来生不如死,至少本宫现在快活过了,而你,只怕等不到本宫被报应的那一天……”
不等小棠再出言反击,王贵妃一挥衣袖,宽大的袖笼里窜出了一条黑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小棠的脖子,小棠刚抽了一口气,还未吐出来,黑绸便化身一条巨蟒迅速收紧。
“咳咳……”小棠窒息的嘶咳了两下,想要伸手自救,却被法术定住动弹不得,整张俏丽的面庞被勒得通红,随着巨蟒的收紧,她四肢疲软到失去了知觉,任由巨蟒卷起乱甩,毙命只在旦夕。
大约是命不该绝,值此生死攸关之际,房门一动,一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母妃,您在么?”
王贵妃闻声,神色一慌,心念稍一分神,巨蟒便倏得消失了,小棠从半空摔落在地上,彻底晕厥了过去。
王贵妃定了定心神,潦草地整了下衣裳,温言道:“王儿进来吧。”
吴王沣应声推门而入,三两步到了榻前行礼:“母妃安好?”
“王儿快免礼。”王贵妃探出手扶起吴王沣,一改方才的狰狞面孔,笑眯眯竟是一副慈母模样,“不是说你父皇召你有事,怎生这么快便过来了?”
吴王沣撒娇般挨到王贵妃榻边,头枕着王贵妃的膝头屈身坐下,扬起俊脸道:“父皇召儿臣原为明日出兵的事儿,父皇安排罢了,让儿臣出征前来陪母妃一夜,免得母妃牵挂惦念。”
“还是你父皇疼惜我母子啊。”王贵妃张开纤纤细指梳理吴王沣脑后未梳起的发丝,“你也要多为母妃照顾你父皇,才不枉费你父皇对我们的爱护。”
“儿臣自是知道的。”吴王沣口中应承着,眼睛却扫向了一旁伏地昏迷中的白小棠,好奇道,“母妃在屋里做什么呢?这个姑娘又是何人?”
王贵妃不假思索笑道:“她是这观众送来侍奉母妃的下人,方才做错了事情,母妃正在教训她,她胆子小,昏过去了。”
吴王沣闻言嗤笑:“竟有如此胆小的丫头。”
王贵妃抚着儿子的头答道:“可不是!母妃也是头次见识。”
“既然母妃不喜欢她,不妨将她送给儿臣吧。”吴王沣又细细打量了小棠两眼,拉着王贵妃的手求道。
王贵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王儿喜欢,带走调教就是。”
“儿臣是想带回去调教好了,送给未来的王妃做见面礼。”吴王沣一双美目笑得弯弯,“却不知杜小姐喜欢不喜欢?”
“哪有送人丫头讨好的?”王贵妃轻轻刮了刮吴王沣的鼻尖儿,“王儿要真想讨好杜小姐,该将本事练好才是。”
“什么本事?”吴王沣不很明白母亲的意思,“儿臣诗文骑射样样都已经出类拔萃了呀!”
“傻小子!”王贵妃爱抚之余,从怀里摸出一本画册来,递给吴王沣,“王儿就要大婚了,有些事情也该提前准备才是。这个丫头和这画册一并给你带去好好研习。”
吴王沣懵懵懂懂接了过来,兴冲冲便要翻看,王贵妃一把摁住了他的手:“乖!要沉住气,回去再看。今晚也不用跟母妃在太平观耗着了,早些回府去歇息便是。明日还要出征,出征之前,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一番呢。”
吴王沣显然是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拥护者,听到母亲如是吩咐,便起身告辞:“儿臣跪安了。待儿臣凯旋之日,再来拜见母妃。母妃多保重。”
王贵妃含笑瞥了一眼昏迷未醒的白小棠,志得意满的一笑:“好王儿!带着这个丫头回去吧!”
吴王沣抱着小棠出了门去,王贵妃的脸上绽出了狡猾的得意之色:“白小棠,修炼之人道行不满五百而破身者,之前所修功力尽失不算,还会有性命之虞。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再要修炼,金丹已污,难上加难。你还是好好享受下人世间的床帏妙趣,也许比成仙更让你流连忘返呢?哼哼……”
撇开小棠这一边不说,杜嫣儿那一边已经是坐卧不安连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了,直转得卢美姝和小菊两眼金花乱窜,终于站住了脚:“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菊一把扯住她:“别呀!小姐,那是宠冠一时的王贵妃,轻易开罪不得啊。想来她也就是问问,斥责两声,能怎么样啊?”
“是啊。”卢美姝也起身劝解,“咱们不妨再等等,也许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也不一定呢。”
“都三个时辰了,讲话哪用得了那么久。”杜嫣儿叹了口气,眉头紧蹙,“怕是白姑娘方才失礼得罪了王贵妃,我又婉拒了贵妃的提亲,她恼了,拿白姑娘撒气。”
“小姐,你若是不放心,奴婢去打听一下可好?”小菊见主子如此忐忑不安,心下疼惜。
“也好。”杜嫣儿扶住小菊的肩,“你要小心,快去快回。”
小菊点了点头,转身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死寂一片,杜嫣儿不出声,卢美姝也坐卧如针毡,不时梗着脖子往大开着的门口望去,只盼着小菊的身影快些出现。
屋外的夜色已深,太平观里的壁灯都被点亮了,清冷的灯光照在铺地的青石板上,格外让人觉得孤独。
远远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卢美姝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满心欢喜道:“回来了回来了!”
“是白姑娘回来了?”杜嫣儿几步迈到门口,正撞在小菊怀里,“小菊!”
“小姐……”小菊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呼呼……白……白姑娘……被……呼呼……被带走了……”
“带走了?”杜嫣儿不很明白她的意思,“王贵妃回宫了?”
“不……不是……是……”小菊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是吴王……”
卢美姝急慌慌将手中的热水递到小菊手中,瞠大了明眸:“吴王?吴王怎么会来太平观?又为什么要带走白姑娘?”
小菊猛喝了一口,呛住了直咳嗽:“吴王……咳咳……吴王来探望……咳咳……探望贵妃……贵妃就把白姑娘……白姑娘……咳咳……赐给吴王了……”
“什么?”杜嫣儿和卢美姝大惊失色。
“就是这样……”小菊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我们怎么办?”
“白姑娘是京畿惠民署的药童,又不是宫里的女子,王贵妃有什么权力将她赏赐给吴王?”杜嫣儿心中的恼怒溢于言表,“就算是皇上的宠妃,也不能这样罔顾国法啊?”
“师姐,话是这样说,可她毕竟贵为圣上宠妃,此事又涉及皇子,你我心有余力不足啊。”卢美姝叹息一声,愁眉深锁。
“看来,只有去找他了。”杜嫣儿沉吟了片刻,将紧抿的嘴角向下狠狠一压。
“小姐要去找谁?”小菊不解。
“师姐是说魏王殿下么?”卢美姝倒是一语中的。
“是啊,除了他,恐怕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杜嫣儿下定了决心,“事不宜迟,小菊,咱们赶紧下山去魏王府。”
“可是,这个时间城门早已经关上了,怎么进城呢?”小菊不得不提醒主子这个棘手的问题。
“这好办!”卢美姝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这是我哥哥给我的印信,他在九门提督府当差,拿着这个便可以随意随时进城。师姐你带上这个去便是。遇上巡防宵禁的士兵,跟他报卢美瑜的名字就可以了。”
杜嫣儿绽出一笑,露出顽皮可爱的小虎牙,伸出手拍了拍卢美姝的肩:“我怎么忘了,师妹的哥哥是镇守京师的朝廷大员。多谢了!”
“快去吧!”卢美姝点点头,“我在这里盯着王贵妃,你们自己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