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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传我心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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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这里,的确在与冯紫英商量退步之地——事无万全,万一冯紫英手段出尽,仍不能一举拿下这花花江山,总要有一块东山再起之地。
老人家曾经教导我们说,根据地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冯紫英要造反,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充分利用凌家内部三代人的权利之争,不费一兵一卒取得政权,最大限度减少战乱对百姓的伤害。
可理想状态只是理想,人总要面对现实,推翻一个王朝,不流血几乎不可能,当别人把刀架向冯紫英脖子时,他得具备反击的能力。
当战乱不可避免的时候,有能力一战非常重要。
最起码,在冯紫英取得大位之前,冯唐、冯太太和林黛玉、倪二的家眷等人,要有一个避乱之地。
二人商量许久,终于把目标定在了平安州。
一来那里已近边陲,与京中往来传递消息时间长,冯紫英手里有信鸽,还有一个脚行,总能多些反应时间。
二来义忠郡王给的名单之中,的确有平安州的人,冯紫英可以借监查之机收服那些人为我所用,比从头经营要容易些。
三来便有赌的成份在,那便是赌贾赦送往平安州的银子,根本不是给什么伤残老兵的,而是替先太子养兵。
至于这兵义忠郡王是不是知情,冯紫英的结论是不知:“如果义忠郡王真知道贾赦是替他养兵,明面上与宁荣两府的关系,应该是越远越好,最好做出永不原谅荣国公之态,免得荣国府出事,养兵银子后继无力。
“可先生看他这些年行事:将自己妹子嫁进宁国府,还用贾政出头牵线,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够大度,没原谅贾代善。”
“还有宁荣两府每年的供养银子,也与治国公府、缮国公府持平,不就是要告诉世人,他对先太子班底一视同仁?”
林如海长叹一声:“也不知我那二内兄,是怎么当的这十来年官儿,竟然连避嫌都做不知道。”
你都送闺女进宫了,还跟义忠打连连,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首鼠两端吗?!
“所以人还是要讲根脚的,”冯紫英忍不住调侃道:“贾琏跟贾政生活了十几年,竟然还保持心思清正,难保不是贾将军自身清正之故。”
一个京城出名老纨绔,你说他自身清正?
林如海狐疑地看自己年轻主公一眼,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嘲讽,却见冯紫英一脸认真地跟自己解释:“不说别的,只说自从先太子坏事之后,贾将军便守着家门不出,又从不与义忠一众人牵连,便十分难得。”
混遍京城的纨绔呀,该是打马长街、满城红袖招的人物,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尽人皆知的宅男,这份毅力便非常人可及。
林如海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纵是贾赦是替先太子养兵,义忠郡王既已长成,就该将兵交到他手里。怎么至今,都还是我那大内兄往平安州送银子?”
对这一点冯紫英也想不通,只能说出自己的分析:“或许是先太子对贾赦有什么交待,比如要等义忠郡王达到什么高度,再把兵交给他,当成义忠的杀手锏。”
“又或许贾赦本人对那些兵除了提供银子外,并没有什么掌控权,领兵之人什么时候向义忠郡王亮明身份,贾赦说了不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贾赦的确是尊荣国公遗命,单纯的抚恤伤残老兵,是我想多了。”最后一条,冯紫英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口。
林如海轻抚胡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主公可派人去平安州实地看看,我那大内兄送往平安州的银子不少,总该有个接手之人。”
行过总有痕迹,就跟贾赦送银做得再隐秘,还是被冯紫英发现是一个道理。
对此冯紫英点头同意:“不止是去实地查看,该收拢的人、该准备练兵的地方、该准备的容身之所、需用物资,都要做起来。”
“主公手里人手可还够用?”林如海有些担心地问:“冯将军用出来的人,不好离京太久。”自己府里原来是个什么情况,林如海清查府务的时候算是见识过了。冯家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情况只会比自己府上更糟糕。
冯紫英微微一笑:“勉强还能支应。倒是先生这里,虽然时昭已经下狱,难保有余孽想替他报仇。秦定那里,虽然我已经向义忠报了些他的行事,义忠手中得用的人少,什么时候对秦定下手,换来的是什么人都未知,先生千万要提防些。”
自己看好的军师人选,好不容易才避免了兔死狗烹的命运,可别翻在地头蛇的阴沟里。
林如海闻言苦涩一笑:“以前想着我只有一女,送入京中得她外祖母、舅舅庇佑,再有我林家几代家财做嫁妆,总能平安一生。”
“唉,若不是主公几番来信提醒,让我明白荣国府不是我儿安身之地,几乎误了她。现在我儿虽有捐书建书馆之功,又有县主封号,但女子孤身存世总是艰难。”
“不到我儿平安出嫁,我便是拼尽力气也得撑下去。些许宵小,我没有防备也就罢了。如今有了防备,请主公不必挂心。”
“刚才问主公人手是否够用,也是想着若主公需要,几个行走之人,林家还是有的。”
冯紫英很感兴趣的哦了一声,却没有接收林如海人手的意思——四代列侯之家,便是养有死士都不算稀奇,但还是留给林如海自己用吧:
“林县主要建书馆,正是用人的时候,正该留给她驱使。”
他们这里为人手谦让,义忠郡王此时却又砸了自己的书房:“说嘴的时候个个口沫横飞,真办事的时候只知想自己的私利。陶先生,你选的人,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陶先生木着张脸,听着义忠口不择言的指责,心下微凉。
可主上问责,不能一言不答。在义忠阴沉的目光下,陶先生低头辩解道:“秦定与时昭有贩私盐地盘之争,而林如海整顿盐务的手段越来越严厉,贩私盐越来越难,让时昭与林如海两虎相争,秦定坐收渔翁之利,此举并无大错。”
因为怀疑时昭对林如海动手,是郡王指使秦定撺掇的。结果林如海只是受了伤,却以忠于王事之名受封淮扬伯,就连林如海的女儿都得了县主的封号不说,还有食邑。太上皇十分动怒,免不得遣人来责问郡王。
责问的人一走,郡王就把用人不当的责任,生生推到自己身上。收秦定孝敬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选人不当?
再说那秦定是义忠亲王留给郡王的,现在说是自己选的人不行,是几个意思?!
义忠自是听出陶先生的不满,阴沉地冷笑连连:“呵呵,并无大错?如今太上皇对本王大为不满,让本王行事就要先向他报备,否则 便不再管本王死活。当今的人还得了巡盐御史的差事,哪点于本王有好处?这不是秦定惹出来的?!”
陶先生被说得头更低了些,又听义忠道:“亏得冯紫英,早早查明秦定置下私产之事。不然本王还不知道,这位尽忠的好臣下,日常竟比本王还受用。”
“亏得他有脸写信向本王告冯紫英的状。若不是冯紫英的信先他一步,又处处跟他信中对得上,本王要被他糊弄到什么时候!”
听义忠提起冯紫英,陶先生不得不替秦定分辨一二:“冯紫英到了扬州,不顾秦定难处,行锱铢必较之事,秦定,秦定……”
义忠眼里的怒火更胜:“陶先生眼里,秦定依然无错是不是?先生可是忘了,冯紫英此去监查,奉的便是本王的命。秦定有什么难处,跟冯紫英明说便是,待冯紫英回京后,本王自有判断。”
“他倒好,收买冯紫英不成,等冯紫英查出来又跟本王诉苦,打量本王真是不知世情的傻子不成!”
一个小小的冯紫英,竟然让王爷对多年尽忠的手下起了疑心,倒是小瞧了他。
冯唐在这节骨眼上把儿子才能显露出来,怀的是什么心思?是觉得王爷大事将成,要占头一份功劳。
陶先生心里气苦了四处惹事的冯紫英,语气同样重了起来:“冯紫英若不想替秦定遮掩,就不该收他的银子。收了银子又向王爷告状,本就是小人行径。”
“呵呵,”义忠被陶先生的理论逗笑了:“扬州是秦定的地盘,冯紫英若不与他虚以委蛇,先生能保秦定不会对他行对林如海之事?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冯紫英何错之有?”
见陶先生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义忠郁结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定定看着陶先生交待:“给冯紫英去信,扬州之事毕,不必再去别处,先回京把京城周边的人都查一查。”
说完义忠打量了一眼陶先生,你最好也能经得住冯紫英的监查。
如果陶先生经不住冯紫英监查后,该如何处置,义忠还没有想好,却不防碍他要借机敲打一下自己这位好老师。
母妃说得对,陶先生的私心太重,至今指使自己仍如待懵懂孩童,只为了大权独揽——自己明面上出不了郑家庄,陶先生却可以日居京城,各种享受远非自己能比。
先生又如何,先有君臣后有师生,总不能给自己讲过几本书,就可以一直对自己指手划脚。
听到义忠想召冯紫英回京,去查月派最核心的成员们,陶先生忙劝道:“王爷三思,京城周边的人手潜伏不易,为不被当今察觉,花费大些在所难免。让冯紫英如对秦定等人一样清查,怕是会人人自危,难保不会生出二心,对王爷大事不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