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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借你口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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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的年岁大些,洗漱过后不久传鼾声大做 。高公公年岁比王公公轻,又因与刘安都是当今的人,劝他酒的人比高公公少,洗漱后酒已醒了大半。
有过醉酒经验的人都知道,初醉的阶段一过,人的大脑皮层反而会活跃起来,一时半刻不能马上入眠。
高公公正是如此,他躺下后,脑子里一时想到出京前,当今命他试着拉拢林如海却无机会,心埋在有些忐忑。一时又想到,扬州知府向自己表达请求提携之意时,言语之恭谨、态度之谦卑,分明把自己当成了当今的替身般奉承,又有些兴奋,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
朦胧之间,能听到外头值夜的小厮轻声说话:“伺候完酒席,还要值夜,真真是不让人活。”
另有一人就说:“快闭嘴,老爷亲口吩咐的你也敢抱怨,不要命了。”
头一个小厮还是不高兴:“天使是给林家传旨,便是安歇也该在林家,咱们老爷也不怕吃力不讨好。”
另一个人的声音里透着紧张:“老爷哪敢让天使留在林府,不怕那时昭余党对天使不利吗?”
高公公听得心下一动,轻手轻脚地下床,凑到门旁细听时,正听到那人道:“……我不小心听到老爷和管家说,时昭自己哪来的胆子对林大人动手,定是有人暗中指使他。”
“谁有那个能耐指使得动通判大人。”
“咱们眼里通判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在人家真正的大人物眼里,通判又算得上什么?”
“那倒也是。”
“不过咱们小老百姓有小老百姓的好处,大人物家里面乱着呢,连养在身边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难说。”后头说话的人见识不低,此时低叹了一句。
头一个小厮有些不屑:“咱们老爷难道还不算大人物?我可没见过比老爷更大的官儿。难道是说咱们几位少爷,有哪个不是老爷的孩子?”
“要死了你,我也没那么说过。那不是我表哥的姨丈,几年前从京里逃回来,他连亲王都见过呢。不过那个亲王坏了事,全家都被皇帝给关起来了。”
高公公听的心下一紧,京里坏了事的亲王,他知道的只有那一位。跟在当今身边久了,高公公自然知道些太上皇扶持义忠郡王的事儿,少不得把耳朵贴得更紧些,免得漏听了什么。
头一个抱怨的小厮正说:“就算人家被关起来,那也是皇亲国戚,吃穿都有人管,用得着你操心。”
另一个人声音里透着不屑道:“你想得轻巧,没听说过皇家无情吗?你在家里多吃块饼子,你嫂子为啥骂骂咧咧的,不就是因为你多吃了,她就吃不着。”
“皇帝家的孩子,个个都能吃得饱饭吧。”头一个小厮有些羡慕地嘟囔一句。
“还想着吃饭呢。”另一个小厮叹了口气:“听我表哥说,他姨丈回来就吓病了,说是那个亲王,说不定全家都得被砍头呢。”
小厮吓了一跳,声音不由提高了两分:“全家都要被砍头?”
“你小声些。”另一个人似乎捂住了他的嘴,气呼呼地说:“说你不要命了你还真来,若是惊了天使,你不被砍头也得被老爷赶出府去。”
门外马上清静下来,好一会没有人再说话。高公公有些失望地直起身子,只觉头有些沉,便想重回床上睡觉,就听一个人试探着问:“好哥哥,你刚才说那个亲王全家都得被砍头,到底砍了没有?”
另一个显然不喜他大呼小叫,总不理他,那小厮却十分执着地问来问去,一副听八卦听不全,心痒难耐的猴急相。屋里的高公公同样想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议论义忠亲王的事,以便回京后学给当今听。
万一当今觉得民心可用,能够对义忠郡王再做点儿什么,岂不是他的功劳。
另一个小厮被磨不过,轻声说了起来:“咱们是守夜说闲话,你可别和别人说。毕竟我表兄的姨丈回来这么长时间,哪儿知道现在京里是怎么回事。”
“知道,知道。其实我就是想着,那亲王全家都被砍头,不就是血脉断绝了?当那么大的官儿,落个坟头烧纸的都没有,有些可怜。”
“你能想到的,人家当亲王的能想不到?”另一个小厮又开始鄙视起来:“听说他有个儿子,和个什么官儿的儿子长的挺像,两家早就把人换过。当多大的官儿,也得留条根不是。”
“那不成了狸猫换太子?”小厮的声音一下又高了起来,这次吸取了教训,不用另一个来捂,自己就打了好几下嘴巴:“轻声,我知道轻声。”
屋内的高公公也在捂着自己的嘴,他太想跟小厮一样高声叫出来了。
这是他该听到的吗,是他能听到的吗?
狸猫换太子呀!
与门外两个只当说闲话的小厮不同,高公公十分清楚京中高门的情况。坏事的亲王是义忠亲王没跑,那跟义忠亲王换养孩子的能是哪个?
必是冯唐无疑!
想当年,先太子良娣虽家世不显,可人家有一个荣国公麾下猛将的姐夫,在太子府十分得宠,满京城谁不知道?冯唐的儿子与现在的义忠郡王长得相像,甚至连名字都是先太子给起的,高公公同样知道的一清二楚。
冯紫英。
紫英。
紫!
紫气、紫微星,哪个跟紫沾边的字不代表着帝王?!
越想越真,越想越怕,高公公一夜根本没能合眼,起床后两个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惹得王公公盯着他一直看,嘴巴里阴阳怪气数落个不停。
刘安要来陪两位天使用早饭,见面有些不安地问:“想是公公择席,夜里没休息好?怪本官没安排好,还请公公恕罪。本想请两位公公去瘦西湖消遣,高公公可要留在府里休息?”
高公公自不会怪刘安,只他心里有事,就坡下驴道:“咱家确实有些择席,就不扫王公公游湖之兴了。”留在府里,说不定还能找出昨天给自己守夜的小厮,好歹问个清楚。
正说着,二门处有人来回,林县主给两位公公送来仪程,奈何男女有别,只能托知府大人转交。太太想问问老爷,要不要直接把仪程送到两位天使的院子去。
刘安不敢自专,忙问两位天使的意思。
王公公昨日对林如海的表现满意,现在自无意为难林黛玉,甚至开口说了两句好话:“淮扬伯太客气了。难为县主小小年纪处事周全,咱家领她的好意,日后到京了,再当面谢过县主吧。”
在内院与刘太太叙话的林黛玉,得了回复之后,便不多留,向刘太太请辞道:“今日冒然登门,已是失礼,又累刘太太帮忙招呼天使,小女感激不尽。小小心意,还请刘太太笑纳。”
说完,跟着的丫头另捧上两个盘子,摆到刘太太面前。
刘太太自是满口推拒,奈何黛玉言辞恳切,再三要谢,只能让人忙忙备了回礼,亲送黛玉在二门上了软轿,才回屋去看黛玉的谢礼。
刘安匆忙回内院换衣裳的时候,就见刘太太正定定看着桌面上两个托盘出神,不由问她:“想什么呢?”
刘太太这才回过神来,指了一下面前的托盘:“这是林县主送来,谢我们帮忙招待天使的礼,我在想着自己的回礼太薄了些,合该当时看过县主的谢礼之后,再回礼的。”
“你也是做宪太太的人,不过是礼尚往来,这次薄了,下次补过就是。”刘安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还不快给我准备衣裳,天使等着一起游湖呢。”
说完见刘太太还不动,才往托盘上看了一眼,马上知道刘太太为何如此不安:一个托盘里摆了个首饰盒,盒子已经被刘太太打开,里头放着一套莹润玉头面,不说做工如何,只那玉料便不可多得。
另一个托盘上只摆了几张纸,拿起一看,不是盐引又是什么?每张盐引面额并不大,不过十石而已,可十张放在一起,饶是刘安身为知府,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林如海这是要做什么?!”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冲刘太太道:“上次林县主过来你也听到子,林如海的书房重要之物,都被时昭派的人搬运一空。现在,现在却有一百石盐引给我,是想让我跟他通同做弊,欺瞒圣上吗?”
刘太太定定看着他,悠悠道:“我们全副身家,都抵不上这十张盐引。老爷,我们有三个儿子,另有两个女儿没出嫁。”
五个孩子自然不全是刘太太生的,却都要叫她一声母亲,此时刘太太说出子女数量来,刘安立时哑了口。
“可,可现在天使还在。”他半天才吱唔出一句。
刘太太气定神闲道:“县主送天使的仪程,已经都送到他们的院子去了。”
刘安焦躁地在地当间踱了几步,咬着牙道:“我是圣人亲点的扬州知府,理该……”
刘太太苦思这么长时间,不是白想的,说出的话令刘安无法反驳:“老爷是圣人亲点不假,淮扬伯还是老圣人亲点的呢。可如果不是县主到衙门献书,老爷会那么快把林大人遇刺之事上奏吗?可见人还是要有些家底,遇事了也能给子孙留个退步之地。”
刘安默然。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林如海所求不过是在回京之前,能够借知府之力,保住性命。他怕的不是时昭还有余党,而是当今趁他病、要他命!
扬州城最得当今信重的人,非刘安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