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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挖墙不能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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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如果不是义忠王爷耳提面命,冯紫英一个以纨绔闻名京城的世家子,哪儿来的人手查到秦定暗中置下、特意挂在不相干人名下的家产,又哪儿来的底气在秦定的地盘之上,面对他的威胁坦然不惧。
越想越明白的秦定,小心觑着冯紫英的面色,道:“那林如海不识抬举,几次拒了王爷美意,小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也知道是下策!”冯紫英说话又不客气起来:“这么大的事,你若提前向王爷报备一二,也不至现在难以收尾。”
秦定无法反驳,只能求道:“还请冯公子在王爷面前替小人转圜。”
冯紫英点头应下:“自是要转圜的。”转圜二字咬的极重。
秦定福至心灵地从怀里又掏出十张银票,面额换成了万两:“王爷跟前的陶、张两位先生处,还请冯公子代为打点。”
冯紫英的眼角都没往新银票上看一眼,拿起一册账本,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秦定心思游移不定,试探着问:“那林如海自送女入京之后,便将府里清理了一番,外头送的人全给遣散出去,至使一丝消息也难探知。冯公子可听贾琏贾二爷说过,林如海现在的身子,还能替王爷效力吗?”
冯紫英便从账本上抬起头来,恶狠狠瞪了秦定一眼:“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撺掇时昭对林如海下手,王爷怎会如此为难!不说太上皇那里得有一个交待,便是当今那边,怕是马上笑着,派他的人过来接手林如海的巡盐御史之位。”
秦定被骂得一声不敢吭,眼巴巴等着冯紫英下一步指示。冯紫英没让他失望,把账本一摔,想了一刻钟的时间,咬着牙道:“贾琏既送他表妹回扬州,说不得林如海要对他说些什么。别忘了,贾代善还有一个救驾之功记在太上皇心里呢,林如海好歹是贾代善的女婿。”
见秦定有些惊惧之态,冯紫英有些不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最要紧的是向林如海示好,不让他疑心在你头上。你且派人盯着林府些,不管他们做什么都要全力配合,再不可起别的心思。”
秦定有些迟疑:“配合林府?万一贾琏修书给王爷,不等王爷批示,林如海便西去,盐税我们也不管吗?”
“你拿什么管,你有什么资格管?别忘了,虽然巡盐御史府设在扬州,可林如海管的盐政,是整个江南的盐政。嗤,你一个小小六品同知,竟然做这样的梦,谁给你的胆子?!”
“至于贾琏那里,少不得我厚着脸皮求上一求,总要给你留些颜面。对了,你既能挑唆时昭,手里可有他派人对林如海动手的证据?”冯紫英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秦定听他肯向贾琏求情,忙道:“小的使人传话时,用的是街边一个姓霍的闲汉,据他说……”
有了秦定提供的人证,林黛玉敲响扬州府衙前的鸣冤鼓,被知府刘安请进大堂之后,一切都按着冯紫英与林如海预判的进展起来。
先是知府大人十分重视巡盐御史遇刺案,亲自带人查验了几个衙门发放的佩刀,发现只有通判衙门的佩刀少了一把,更有一名叫黄三的衙役,已经一个来月没来当差,他家人都说是被通判大人派出门办差了。
在时昭向知府声明,自己从未派黄三做任何差事的时候,街头一个闲汉就与人酒后说漏了嘴,称自己一个月前,曾见黄三鬼鬼祟祟出了通判大人外室的后门。
当时这个闲汉还跟黄三调笑,佩服他竟能挖了通判大人的墙角,不想黄三竟然装成不认识闲汉的样子,急匆匆跑了。
当时闲汉只以为黄三被自己挑破奸情,才装做不相识,还想着日后手头紧了,可以借此和黄三讨两个钱用用,不想自那日后再没见过黄三。
和他一起吃酒的,偏跟同知大人的师爷的舅子的表妹夫是同乡,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同知大人耳中。同知大人不敢怠慢,当即求见了知府大人。
知府一听还了得,直接点了得力之人去请时昭,说要共商巢灭水匪。然后,然后时昭便被知府大人扣在知府衙门。再然后,便是知府派人围了时昭的家宅,一应人等许进不许出。
“刘安竟然行事如此利落,倒令我有些吃惊。”冯紫英当晚在林如海的书房里说出自己的疑虑。
林如海一捊颌下清髯,微微一笑:“我在派人给主公送信的同时,也给京中同年送了一封信。信里附了时昭多年来把持扬州官司、养寇自重、疑似与义忠亲王旧部有所勾连的证据。想是京中老圣人和当今对刘安有所交待,他才敢如此行事。”
是了,能做稳二品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怎么会是坐以待毙之人?虽然不能将弃自己之人如何,可直接出手害自己的人,他是将死也要在那人身上咬块肉下来的。
至于太上皇和当今,为什么同时对时昭这么个他们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动手,只能说皇家人的心思都很脏:
当今不用提,时昭所行种种,都是在挖他江山的根角,不处置等于给其他官员一个不好的示范,不利于当今慢慢收拢权柄。
太上皇那里,只能说林如海不愧是太上皇旧臣,对他的心思摸得太准了。如今太上皇对义忠郡王是多有扶持,但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能帮他保住权柄不旁落的刀。
这刀可以快、可以狠,但是不能不听持刀人的话。
如果时昭真与义忠亲王旧部有勾连,甚至本人就是义忠亲王旧部,肯定超出了太上皇的默许范围,因为代表着义忠郡王自己,有想脱离太上皇的掌控之心。
一把刀想脱离持刀人的掌控,那么这刀就得敲打敲打。
冯紫英很是佩服地冲林如海道:“先生算无遗策。”
林如海摇头:“当不得主公如此夸赞。若无主公几次提醒,如海能不能看到时昭的下场,都在两可之间。如今时昭伏诛指日可待,小女献书也得到刘安的首肯,下一步便是查清秦定收集米粮的源头与去处。”
“秦安此人在扬州经营多年,虽然暂时慑于主公之威,但其人狡诈,必会向义忠上报主公所行之事,主公不得不防。”
冯紫英赞同地点头:“防是要防,只是一味防范太便宜他。”
林如海闻言不由沉吟起来,冯紫英自己的脑子也飞快转动,二人想视,不约而同说出四个字:“为我所用。”
说完,冯紫英面上有些赫然:“如此有些委屈先生了。”
林如海十分洒脱地笑了两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这样的肖小主公便是用他,不过是借他之手掌控扬州事务。待主公大事得成,必不会重蹈凌氏覆辙。”
如此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姿态,任是谁做上位者,都不会不喜欢,冯紫英同样不能免俗:“先生高义。紫英必不会让先生太过委屈,一旦查明了米粮源头,便是秦定死期。”
“主公若是舍得,倒不必脏了自己的手。”林如海感受到冯紫英的诚意,自然不想让他落一个薄待有功之人的名声:“义忠既然看重金钱,将秦定交给义忠收拾便是。”
此时的义忠郡王,就想收拾了秦定。
书案上的东西如今都在地上躺着,义忠本人也阴沉着脸,直接把一张纸扔到面前的陶先生身上:“这就是父王信重的好人!”
被如此对待的陶先生,面上虽然十分惶恐,心里却十分不满,说出的话便带了些意思出来:“秦定虽然自己有些小心思,也是太想为王爷分忧。那林如海几次拒了王爷好意,主忧臣辱,他是想给林如海些教训。”
义忠听得更气:“一个小小六品官,想给二品大员教训,谁给他的底气。便是要收拾林如海,也得太上皇首肯再行。现在好了,林如海被教训到何种地步,他丝毫不知,太上皇却因此斥责于我。”
现在义忠还没完全脱困,有太上皇的庇佑支持,日子才比原来好过,所以不理会太上皇的斥责行不通。他心里十分清楚,太上皇并没有因为义忠亲王的死,就忘记是谁害他喝下毒酒,以至身体大损,不得不让渡权利给当今。
陶先生同样清楚这一点,熄了起伏的思绪,且顾眼下:“不如去信给冯紫英,令他查实秦定所行,是不是受了他人蛊惑。若有小人向秦定进言,也好给太上皇一个交待。”秦定每年孝敬的钱粮,占月派所得三分之一,舍弃太过可惜,还是抛一个走卒给林如海出气的好。
“蛊惑?”义忠被气笑了:“先生以为我还是六七岁的懵童不成,冒然刺杀二品大员,纵是有人蛊惑,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想是秦定以为,以为……”陶先生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义忠却明白他未竟之言的意思:“以为我能替他在太上皇面前遮掩?太上皇不满林如海的迂腐不假,可太上皇宫里的使用,有一半是林如海供给的,当今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秦定能吗?让我如何在太上皇面前替他指遮掩!”
陶先生有些纳闷:“太上皇不是已升了弃林如海之心?”想要弃了人家,还吃着人家用着人家,真真是皇家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