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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虚言明暗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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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有私心的,再忠诚的人,也会替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二,便如林如海送林黛玉仓惶入京是一个道理。
这不,秦定已经开口了:“那些狗才竟敢如此哄骗王爷,简直枉披一张人皮。请冯公子放心,虽然我为保住同知之位,暗中使用了些银子,都是早已经禀报过王爷的,万不敢私留一文。”
冯紫英脸上的笑有些变味:“秦大人还是多想一想再说,毕竟每年你经手的粮食、税银不计其数,便有一两石错漏,我也会在王爷面前替秦大人遮掩。”
“咱们都是给王爷办事的,其中难处之大,紫英自从为王爷办事后,时常感同身受。能相互帮衬,岂有不帮衬的道理。只秦大人该与我说的还是要说,免得我给王爷交差之时,与秦大人往年所交银两,有所也入便不美。”
秦定的眼神不定起来,面色倒还能维持得住:“扬州也并不止我一人为王爷办差,冯公子若是不信定所言,自可找他们来相互对证。”
“不急。”冯紫英摆了摆手:“对证自是要对的,可秦大人亲口所说,和跟别人对证出来的,终究差了点意思。便是王爷知道,总归对秦大人有些不喜。”
这就是明打明的不信秦定一文不取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
秦定直直盯着冯紫英,一字一句问道:“冯公子如此不相信秦某,是早就要欲加之罪吗?这里,可是扬州。”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威胁。
常在京中与人拔棍的纨绔,显然不是受威胁的人,就见冯紫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秦大人这是在威胁你冯大爷?呵呵,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好的,现在看来比那十几个掌柜好不到哪去。那这扬州的账不查也罢,冯大爷离了你这地方便是。”
他凉凉看了秦定一眼,抬脚便往屋门走,嘴角的笑变得有些无赖:“扬州又如何,扬州又不是你秦定一人说了算。难道秦大人这些日子忙于筹粮食,没听说林如海的女儿已经从京中回扬州了?”
本就因冯紫英突然变脸有些心惊的秦定,听他突然提起林如海这个难除的政敌,越加惊觉起来,挡在他身前问:“林如海病重,他女儿回扬州侍疾有何不妥?”
“林如海是怎么病的,秦大人心里比我有数,”冯紫英还是那么笑着,说出的话令秦定隆冬时节冷汗涔涔:“他女儿回扬州侍疾的确妥当,□□国府焉能让一弱女孤身回扬州?”
他脸上的笑变得有些阴森:“送林如海女儿回扬州的,正是荣国府少家主贾琏。秦大人不防想想,王爷突然令我来扬州办事,怎么就恰好跟贾琏同路呢?”
跟贾琏一起来扬州的消息,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冯紫英不介意以此扰乱秦定的心神。至于贾琏为何能扰乱秦定的心神,就得感谢送孙女进宫的贾母和娶了秦可卿的贾蓉。
不是月派核心成员,很难知道义忠与荣国府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经过那两件事,只会以为两者之间,还如义忠亲王做太子时一样,君臣相得、略无参商。
所以贾琏送林黛玉回扬州,是不是同样领着义忠的使命,这使命会不会与冯紫英的差事相合,只要义忠与秦定间没有飞鸽传书,秦定此时应该无从得知。
一旦秦定真敢对冯紫英动手——不说他能不能得手——万一贾琏才是主事的,能不追查冯紫英出事的原因?
明面上,贾琏身后有林如海这位姑父做靠山,要追查一位同行到扬州的世交死因,便是知府也得帮忙。
退一万步讲,就算秦定收尾收得再仔细,明面上根本查不到他身上,可有冯紫英大白天来衙门拜访在前,拜访着、拜访着人就死了,你说贾琏会怀疑谁去?
贾琏会不会向义忠郡王报告冯紫英的死信,为了洗去自身责任,贾琏不添油加醋才怪。
何况冯家与荣国府是世交。
何况冯唐只有冯紫英这么一个儿子。
何况几年前,冯太太还做过那么让人记忆犹新的事……
秦定想一巴掌打在刚才说话的自己脸上,多年混官场的人,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扰了心神,说出那么不过脑子的话。
偏冯紫英又冲着他阴森一笑:“当今坐在皇位上,处置官员得明正典刑,给世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王爷如今困龙遇浅滩,倒不必这么麻烦,只需怎么方便怎么来。”
处置不听话的下属,最方便的便是换成听话的,至于不听话的去哪儿了,谁在意呢?想必义忠没那个善心,让那不听话的人做回田舍翁。
连他的家人也别想,
这道理冯紫英知道,秦定也明白。
秦定牢牢地盯着冯紫英一开一合的嘴,似乎想看清楚,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公子,如何把一人甚至一府人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冯紫英事没办完,刚才气愤起身只是做态,因此迟迟没开屋门,只阴测测的接着说下去:“如今王爷得太上皇护佑,想替王爷效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如果不是念秦大人多年来办事还算用心,今日来拜望秦大人的就不是我,自然也不必受秦大人的威胁。终是我太年轻,以为王爷之命,在秦大人这里还能管用。”
秦定的心越加沉了下去,心思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身子一矮跪在冯紫英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袍角,用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声音赔礼:“定自然不敢不从王爷之命。刚才言语急燥,也是觉得自己多年尽忠,竟不得王爷信任,心中激愤,还请冯公子见谅。”
受了威胁还要见谅,从来不是快意恩仇之人的行事风格,冯紫英已经摆出一脸公事公办的姿态:“心中激愤?秦大人是两榜进士出身,竟然还参不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罢了,还请秦大人将历年账本拿来,我看罢就走。”
秦定这样的官场老油条,怎么会相信冯紫英看完账本就走,哪怕脸白得如死人,勉强站起身来笑道:“账本怎敢直接放在衙门里。还请冯公子告知下榻何处,等下了衙,我亲自给冯公子送过去。”
冯紫英便直接报一李府之名,秦定自是清楚李老爷来历,约好时间后亲自送冯紫英到衙门口,一回公房便摔了杯子。
他有理由怀疑,冯紫英提起林如海被刺之事,便是那姓李的说的。原来在扬州替王爷办事的,除了他知道的几人外,还有别人。
也是,王爷行事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就如监查之事,不也来了冯紫英和贾琏一明一暗两个人。
如果不是刚才把冯紫英说恼了,怕是自己永远想不到贾琏来扬州的真实目的。
那么自己要打点的,便不止刚得罪的冯紫英,还得加上荣国府贾琏。
怀揣如此想法,秦定交到冯紫英手上的,除了跟账本外,还有十张五千两的银票,一分为二推到冯紫英面前:“江南天气阴寒透骨,以此为冯公子和贾二爷添衣。”
冯紫英似笑非笑地轻点着银票,眼睛直直与秦定对视,声音里有调侃:“江南果然富庶,只是添衣便要用这许多银两。我还是低估了秦大人的家底呀。”
秦定的脸又是一白:“不敢欺瞒冯公子,定在扬州立脚艰难,不得不行些蝇蝇苟苟之事。可,可定如此行事,都是为完成王爷交待的事,不得不为啊。”
好一个不得不为。
冯紫英的声音冷了下来:“江都城南二百亩庄子一座、广陵北三百亩庄子一座……对了,江阳城内雨花街铺面四个还是五个来着?”
秦定每听他报出一个地名,脸就白一分,以至最后的求证,答案几乎脱口而出:“五个。”
“原来是五个。”冯紫英叹一口气:“我带的人确实不中用,竟然连秦大人置了多少个铺子,都没查明白。”
噗通一声,秦定再次跪到了冯紫英面前:“小人猪油蒙了心,还请冯公子口内超生。”
不知跪了多久,可能只一瞬,也可能过了半个时辰,冯紫英叹着气把秦定扶坐到身侧的椅子上:“秦大人何必如此。一开始我就说过,大家都是替王爷办事,其中艰难我能感同身受。”
秦定再不敢轻视眼前的年轻人,眼里全无当初威胁人时的狠厉:“冯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但有吩咐,小人当肝脑涂地,便是王爷面前,小人也唯冯公子马首是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冯紫英没理会他的伏小之言,再一次点着桌上的银票道:“谁没有家人要养。秦大人为子孙筹谋,便是王爷也不会怪罪。只是筹谋的方法错了。”
见秦定不解,冯紫英好心替他解惑:“王爷需要的银子,岂是扬州一地钱粮所供能够的?若能将整个盐政握住,王爷在银钱方面便可少操一半的心。”
“为了将林如海拿下,王爷费了多少心思,在太上皇面前求了多久?秦大人只为眼前之利,就坏了王爷几年经营,让王爷如何不恼,如何不将扬州定为我监查的头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