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当商越站在唐晓翼面前，向后者自我介绍说“我是商越，以后将作为你的负责医生，持续跟进你的身体状况”时，唐晓翼迟疑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为什么给我配的负责医生是一个……男的？”
偶尔把言情小说当消遣看的希燕也举手道：“一般来说给男生配的负责医生不都是可爱美丽的小姐姐吗？”
商越笑得很书面化、官方化：“因为协会医疗部里，可爱美丽的小姐姐只有两位，一位是外科医生，另一位是中医，都和神经内科不太匹配呢。”
“但你跟进我也没有什么用，”唐晓翼垂下眼睫，遮去眸底一抹凉薄，淡淡说到，“渐冻症正是因为目前世界范围内都没有特效药，才会被列入几大绝症当中，即便你跟进了我，跟进的也不过是死亡行程而已。”
“此言差矣，少年你不能太悲观啊。”商越说，“作为医生的我都没有泄气，作为病人的你更不能输了这口气啊，打起精神来。今天的药吃了吗？”
商越本质里是个老妈子，每天按时问候，配餐也要横插一脚——虽然根本没有必要。
自从商越接管了唐晓翼，简灵犀就不太关注这个孩子了——不如说她以前就不算关注，只是在照顾于飞飞的同时，顺便照顾一下同病房的几位，因为这几位的伤势都不如于飞飞严重。
等到于飞飞的骨折痊愈，唐晓翼的渐冻症病情也稳定下来。商越说只要按时吃药，发病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说这话的商越表情很笃定，像街头常见的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
联系到他的确是有着从业资质、荣获过国际各大奖项、头顶院士学历的高材生，唐晓翼决定勉强信了商越的鬼话。
眼下大家都已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羽之冒险队就决定继续执行之前那个半途而废的任务。
首先当然是要辞别医生们。商越笑眯眯地接受了羽之队的告别，但他不说再见。至于简灵犀，有点难找，也很难约，毕竟简医生一天到晚不是在照顾病人，就是在做手术。
然而从商越处听说羽之队要离开后，简医生特地抽出时间，主动来找他们。
羽之冒险队的成员们全都坐在唐晓翼的病床上，简灵犀拖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她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给我讲讲你们这个任务的概况，我好组织后续救援工作。”
羽之冒险队：“……在你眼里我们就这么弱吗！”
简灵犀：“不是啊，因为你们队伍情况比较特殊嘛，而且你们个个都是被协会寄予厚望的人才啊，我的上级耳提面命要求医疗部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你们呢。”虽然不知道上级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手下这帮医生群体中的佼佼者可以战胜顽疾。
唐晓翼说到：“但以你的权限，够资格打听任务详情吗？”
协会内部分级森严明确，因为某些任务、机构、计划等具有极高的保密性，如果被随意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即使是已经名列十大队长的唐晓翼，也有所知有所不知。
而简灵犀虽然备受重视，但她到底只是个医疗后勤人员，权限比起唐晓翼这类协会主要成员来说，自然还要低上几个档次。
简灵犀像是听到了笑话，她偏偏头，礼貌地化解了想笑的冲动。她指指耳朵上的耳机：“你觉得在EARTH面前，有什么权限？说得直白点，我可以把浮空城整个重力系统的底层编码扒出来卖钱，黑色市场上多的是这类悬赏。”
羽之冒险队交换眼神：这当然只是玩笑话，雷欧会长最会看人，EARTH说是简灵犀家的创造，如果简灵犀本人人品不过关，会长也不会把使用权和最高权限这么放松地交给她。
唐晓翼这时觉得这个大小姐是在胡闹，在逗他们玩：“既然如此，那你完全可以直接查任务指导书，何必亲自来问我们。”
“我懒啊。”简灵犀直白地说道，浑然不觉自己这样有多可恶可恨，“而且听活人讲，总比听机器讲要来得声情并茂吧。”
她抬腕看时间，换了一副倨傲的口吻：“好了，快点说给我听吧，四十分钟后我还有一台手术。”
近几个星期来有村民持续反映用水遭到污染，政府派人前去察看，发现是山上悄悄地建起了一座工厂，没有报备。
这本是工商局和税务局要管的事情，但山上地形崎岖复杂，即使是当地人也不一定能找到路，再加上某些线索暗示这座工厂与鬼影迷踪有着关系，世界冒险协会就出手了，派遣了羽之冒险队过来调查。
“情况就是这样——”唐晓翼说到，“调查过程中我们被发现了，决定先撤退再另作打算。后来，你也知道了，遭遇大暴雨，受伤遇险。”
“鬼影迷踪啊……和这个名字挂钩的无非是些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实验和研究了。”简灵犀想了想，忽然双眼放光，“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听说他们给研究人员的经费很多，非常之慷慨阔绰。作为我，也想了解一下，砸了这么多钱做出来的实验室会是什么样子呢！”
羽之冒险队：……？？
这位大小姐的思维真的好奇怪啊？？
“唉，你们可能不明白，”简灵犀说道，“浮空城里医疗部和科研部的办公场所在一块儿，我们就天天看着隔壁科研人员面不改色地花钱，而医疗部呢，医疗部特别可怜，只能在协会每年的预估经费支出里占小小的10%，科研部好一点，但也只占30%，剩下的60%全都给你们这类前线人员了。”
唐晓翼：“……那你也该见惯了科技研发有钱的样子了。”
简灵犀：“但鬼影迷踪不一样啊，他们经费的50%都用于科技研发诶。”
羽之冒险队齐声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随即大家又想起简灵犀有EARTH，顿时全都笑开了，病房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笑完了，简灵犀起身，走到窗台前。窗台上搁了一个玻璃杯，蓄着清水，养着几枝雏菊。她抬起手指轻轻抚摸雏菊娇嫩的花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羽之队说了句“你们先收拾着”，匆匆地跑了出去。
撇下四个孩子迷惑不解地面面相觑，但都动起来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唐晓翼在背包里摸到了装着药片的瓶子，拿出来一看，上面贴着手写标签，是商越的字：一天两次，一次一片，按时吃药，不要偷懒！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两个上弯的短弧夹着一个小写v字母，活脱脱就是商越老好人的标准笑脸。
他又想起简灵犀每天都来找于飞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医生都是这样的吗，婆婆妈妈、勤勤恳恳。
简灵犀风风火火地再次推开病房门时，羽之冒险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怀抱着几个……已经编好的花环，给他们挨个儿戴上。
她身量适中，在黄种女性中属于中上水平，但到唐晓翼时，简灵犀还是有些局促，扣当然扣得上去，不过不够好看。
“你低头。”她说，“皇冠不会掉的，你低头——快呀！”
唐晓翼只得顺从地低头，简灵犀的手指在他一头蓬勃生长的自然卷发里一阵拨拉，可算戴好了花环。
到洛基时她也要求魁梧威风的狼王低头，严肃地给它戴上了花环。
这下一字排开的羽之冒险队，头上都顶着一个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的手编花环了。
简灵犀双手十指交叉，抱拳握在胸前，露出小女孩般的憧憬又满意的表情来：“那么，我预祝各位任务圆满完成，全体平安归来。请记住，本人与所有的医疗人员都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协会等你们凯旋。”
-----
羽之冒险队破坏了水的污染源后，接到消息的警察姗姗来迟，控制了工厂的人员，但在将他们进行拘留之前，还需要交给世界冒险协会，筛选过鬼影迷踪的人后再扭送警局。
而作为本次任务的最大功臣，羽之冒险队虽然有着不同程度的负伤，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还有心情对着随后赶到的医疗部开玩笑。
商越和简灵犀走在最前面，商越比较关心唐晓翼，见他不像是发病的人，就把唐晓翼交给了外科医生。简灵犀一一处理了他们的外伤，对他们说：“这次表现得很好嘛，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了自己。”
她回过头，看了眼身后耸立的工厂，摇摇头：“我没想到这次鬼影迷踪真的没搞什么，就是做个重金属实验，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放，污染了山下居民的用水……真的要算起来，都只算工业事故。”
“这次是重金属，并且还只是短期内的排放，没有引起特别严重的后果。”唐晓翼说道，“万一下次是放射性物质，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也许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简灵犀眯着眼笑，没接话。
包扎好了唐晓翼的伤口，她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绷带，起身走到了商越身边，和他说起了话。
在这深山密林中，医生们的白大褂如此显眼，他们就像镶嵌在一片深浅不同的绿色中的玉石，散发着温润而冰凉的微光。
唐晓翼忽然摸到了他之前放在口袋里的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之前简灵犀编的花环上掉下来的一朵花。现在花朵枯萎，泥泞不堪，不复芬芳美丽。
作者有话说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