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杀猪匠》鸩离

13、第十三章

　　事已至此，胡里正想抵赖也不成，且不说肖母说得关于肖行风的话是真是假，关于地契在府衙登册的事情他是心知肚明，倘若青石县的县令真给肖行风几分薄面，那么肖家母子外出的这些年，很可能遇上了贵人，不，或者说，以肖母当年那面若芙蓉的美貌，转嫁有钱有势之人也是可能，只是不知这肖母为何瞎了眼睛，为何带着肖行风回到了村里。

　　胡里正心事重重，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肖行风的说法，他几个子女再闹腾也没办法，此事已定。

　　肖行风背着肖母走出院子，秋竹跟在他们母子身后，面对院外一众好奇打量的目光，肖行风立在院子里，对着众人朗声道：“有一事，望诸位相邻须知，林秋竹是我肖行风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绝非村中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所因。当初我们母子回到村里，我本意是想买个奴仆伺候我母亲，我母亲不愿意在这上面耗费钱财，我便照顾母亲近两年，有时忙不过，这才托李家婶子帮忙照拂我娘，每月给照拂钱。我不知那污言秽语的流言从何人嘴里说出来，但我要当着诸位相邻的面说明，林秋竹是我肖行风求娶得来的妻子，以后谁敢再说她半句不是，不要怪我不给往日情面。”

　　肖行风在胡家村人眼中，就是个沉默寡言，长相有点凶，但从没对村里人出过手的形象，如今说了这么多话，虽没有挑明话头，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告诉众人，他压根就对李桃花没兴趣，任她长得再天仙又如何，人家就看中了王家村的林秋竹。

　　这不禁让大家怀疑，李桃花往日跟着她娘到肖家做了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让肖行风厌恶至此，宁愿娶那林秋竹，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甚至不顾往日情面，当着村里人的面揭穿她们母女。

　　一时众人看向人群中的李桃花母女的眼光，充满了鄙夷、不屑，纷纷猜测这李桃花是不是以前勾引肖行风不成，或者这母女俩趁肖行风不在，欺负了肖母，惹怒了肖行风，肖行风这才突然求娶林秋竹。

　　谁都知道林秋竹吃得多，力气大，容貌也不是特别出色，这样的妻子放在家里，既不担心她会跟其他男子勾搭，也有那起子力气护着肖母，于肖行风来说，的确是最好的妻子人选。

　　本来躲在人群看好戏的李桃花母女，听到肖行风的话后，脸色一变，抬不起头来。

　　李婶子张嘴想辩解两句，李桃花脸色惨白的拉住她，对她摇头轻声说：“娘，算了，说不清的，我们回家去吧。”

　　流言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肖行风不念往日情分戳穿她们母女，她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母女俩灰溜溜的走了，正主也出了院子，村里人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了。

　　此后关于李桃花母女在肖家帮忙三年，欺负了肖母三年，李桃花不要脸，勾搭肖行风三年都没成功的谣言，却是在村里一直闹得沸沸扬扬。

　　尽管李桃花母女拼命澄清否认，可作为正主之一的肖行风始终不表态，这就从侧面证实了这些流言的真实性。

　　李桃花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未出阁，名声尽毁，担了一个狐媚子的名头，之前有想求娶李桃花的人家，皆打消了心思。

　　李父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扬言要把李桃花嫁去大南山深处的乡民，李桃花不愿意，这几天正在家里寻死觅活。

　　这些事情，是村里一个王婶子的妇人，同秋竹说的。

　　王婶子也是从王家村嫁过来胡家村的，年纪约四旬，因为长年下地干活，肤色颇黑，说话嗓门响亮。

　　她跟秋竹带了那么一点五服之外的亲戚关系，秋竹出嫁的时候，她还回王家村送了礼，吃了送嫁酒，她的婆婆是前段时间秋竹带着肖母在村中买鸡蛋骂那些长舌妇之时，第一个跟秋竹说话，肯卖她种鸡蛋的刘老太太。

　　刘家人口不多，子子孙孙加起来不过八口，家境也不大好，住在一处破烂的茅草屋里，不过刘家人从上到下都勤劳吃苦，待人和善，因此在大家伙儿都得知肖行风收回了胡里正那四十亩土地，从每日进项不多的杀猪匠摇身一变，变成了村里的富户，并且他掌家之权都交由林秋竹这个新媳打理之时，刘老太太便带着王婶子登门造访，一面说着村里关于李桃花的事儿，一面询问秋竹，能否把田地租赁一些给她们家种。

　　胡家村上百户人家，半数都姓胡，之前胡里正把田地租赁给了胡家同族人，由于那地处于村中沿河的肥沃之地，灌水方便，每年都能比村里其他田地多收半担粮食，多少人眼红嫉妒着，如今这些田地换了正主，之前租赁的胡家人自然不算数了。

　　这几日想租赁肖家田地的村里人都快踏破肖家的门，林秋竹也没吐露要租赁给谁家种，刘老太太便带着儿媳妇王氏，上门来说道说道。

　　林秋竹听了王婶子的话，心里暗骂李桃花活该，面上却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道：“我新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对她家之事不好说什么，只想说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那可不，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别人说道什么。”王婶子两人连声附和。

　　秋竹笑了笑，直言道：“不瞒刘婆婆和王婶子，我嫁过来一个月，夫君和我婆婆对我极好，家中之事全交由我打理，我也不能辜负他们。我原想着那些田地，我自己得种一半，我在娘家做惯了农活，最喜欢在田间地头忙活，看着那些肥沃的土地渐渐长出喜人的庄稼。可到底我家人丁单薄，夫君每日在外忙活，我得伺候我婆婆，种一半的田地也不现实，我是这么打算的，我家三十亩良田，十亩旱地，我自个儿种五亩良田，其余二十亩良田，十亩旱地都租赁出去。之前村里有不少人家来我家，想租赁我家田地，我跟他们不熟，不知道他们人品如何，想着万一他们租赁了我田地，到了收秋年末拖欠我家租子可怎么好，便一直没答应。”

　　王婶子连忙道：“大侄女儿，这你放心，我们刘家没有田地，往年租赁别人家的田地时，不管收成好坏，到了秋收后，租赁粮都是按时上交的，你可以到村里问问。”

　　“您的话，我相信。”秋竹将自个桌前的小茶壶往王婶子的粗瓷大碗里倒了点茶水，笑着道：“您是我远房婶婶，我小的时候，您每回回娘家，每回都会偷偷塞给蜜饯、瓜条给我吃。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我其实早就想把家中的田地租赁给您，一直等着您过来问话。不过这么多田地，您家也种不完，我便想着，让您帮忙找寻两个可靠的人家，你们看着分种，租赁粮比胡里正的少一成，你看可行？”

　　“行行行，大侄女儿，你说行就行。”王婶子喝完热茶，激动的跟秋竹说了一番感谢的，又对坐在院子里面的肖母一阵感谢，婆媳俩跟秋竹说了一会子话，便起身告辞了。

　　婆媳俩回家的路途中，想着自家能种那么多上好的田地，未来的日子有了盼头，王婶子忍不住热泪盈眶地对刘婆婆说：“娘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可真没错啊。”

　　王婶子一生命苦，年幼时丧父丧母，嫁到婆家没几年，丈夫从山上摔下来磕着脑袋成了傻子，生活不能自理，刘家又穷，当年为了给丈夫治病，田地家产尽数变卖，自己生的两子一女年纪尚小，小叔子年岁也不大，上面还有两个老的，一家子饿得嗷嗷叫，她不得已，只能租赁别人的田地，合着公公婆婆和半大少年的小叔子，拼了老命的下地干活，总算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等到孩子们大了一点，能帮着下地干活，家里渐渐有了一点积蓄，虽然依然买不起田地，到底能让一家子不再饿肚子，她也有底气回好几年不成回去的娘家。

　　她第一次见到秋竹的时候，那丫头才不过五岁，背着一个比她身子还高两头的大背篓，里面装满压死按紧的猪草，那小时候的小秋竹身子又瘦又小，她爹一直在外面吃喝嫖赌抽，她娘立不起来，天天被她爹打得要死不活的，很多时候都被打得下不了地。

　　地里的活儿没人干，家里唯一的老母猪没人喂，身为长女的秋竹，自动承担了家里的活计。

　　那满得都冒尖的沉重猪草，将秋竹那小小的身子压得成了一个弯钩，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小身子喉咙里发出的沉重呼吸声。

　　王婶子碰巧遇见，心生不忍，主动上前帮忙，帮秋竹把猪草背回了家里，瞧着她娘被打得起来不来，家里没人收拾，秋竹和秋菊两姐妹脸上身上全是泥土，脏的不知如何打理，她便烧水给她们姐妹洗了澡，给她们母女做了饭，临走前从自己要送给娘家的包裹里，掏出一小撮自家嗮的地瓜干给她们姐妹吃。

　　小秋竹脸上有一大块被她爹打得淤青，咬了一口地瓜后，眼睛晶亮的对她说：“婶子，这是什么东西，真好吃啊！”

　　吃完一根，她把剩下的收起来，嘀嘀咕咕道：“剩下的两根给娘，一根给妹妹......”

　　只不过是个自家晒得地瓜干，这丫头都五岁了，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还要把地瓜干给母亲妹妹，可见平时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婶子心酸不已，暗骂林老邱不是个东西，暗骂林母立不起，以后每回回娘家，总会带点自己做的吃食蜜饯什么的，直到秋竹十岁那年，被林老邱看见，说什么他家女儿不吃别人施舍的狗食，两人吵了一架，这才断了来往。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秋竹还把这事记在心里，特意把田地留着给她家种，王婶子是又激动，又感动，拉着刘老太太的手哭了半天，两人商议，一定要找那品性好的人家来种剩下来的地，可千万不要辜负人家秋竹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