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男正传》江湖宵小

78、第 78 章

　　我们太年轻
　　以致都不知道以后的时光竟然还有那么长
　　长得足够让我忘记你
　　足够让我重新喜欢一个人
　　就像当初喜欢你一样

　　----摘自网络

　　听完我的叙述，麻野站起身来，调暗了灯光，随即和我一起坐在粉红色的巴巴爸爸上，也许是出于习惯，他的右手随意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却令我很不自然——像一个包围圈中的猎物。
　　“你还真是信任我啊——医生最喜欢像你这么诚实的病人了。”麻野笑道。
　　屁股悄悄往边上移了几厘米，我淡定道：“就是被一男人甩了，这话不难说出口。”
　　“那治疗被甩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麻野问。
　　摇头，心想我觉得狂吃疗法是最佳方案但明显不是你想要的正确答案——要不然咱吭哧吭哧的跑这儿来干嘛。
　　麻野推了推金丝眼镜道貌岸然的说了这句话：
　　“那就是再找个男人。”
　　我条件反射的接了句：“难道找您啊？！”
　　麻野仿佛被噎着了一般。

　　我不知道麻野被呛着了没，我是真恶心了——“再找个男人”这样的话，我听了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所以，刚麻野那句话在我心里不亚于我被别人骂：
　　“你生儿子没屁演。”
　　而我回他的那句在我心里的版本是：
　　“您儿子脸上全是屁演。”
　　不过，悲观的情况下，我这辈子搞不好都不会有儿子了；对于麻野，正常情况下，更不可能有儿子——除非穿越附体凤霸天下。

　　半天，麻野幽幽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张晓仟跟你说的？”
　　我两眼一翻：“这还用别人说？！第一眼见您的时候就觉得像了——你要是觉得某个人像GAY，那90%他就是。”
　　麻野叹道：“动物天生敏感的本能么？”
　　我摆摆手：“敏感的本能我就不知道了，您老倒是给我瞧瞧这进食本能怎么处理——该说的我都跟您说了——咱感情一受挫，注意力不知怎的都跑吃上来了，怎么都控制不住——您也甭跟我说什么要自信坚强天涯何处无芳草抬头又是一片湛蓝天空的套话了，就实话实说您这儿都什么减肥药控制食欲减少饭量的都给我来点吧，我可不想哪天真死于三高。”
　　麻野说：“药物使用是下下策，这样只会使你从对食物的依赖转移到药物上，对身体同样会有很大损伤，最好自己控制。”
　　我挠挠头不爽道：“我要控制得住我找您干嘛？！你知道节食对一个胖子而言有多痛苦么？！你有过眼看着油光闪亮色泽通红的红烧肉就在眼前，但只能跟食堂老阿姨说只要一份青菜的挣扎么？！”讲着讲着咱怒气就上来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一天到晚就被人念叨要减肥减肥——人在吃东北乱炖茄子土豆加大肉，自个儿在边上只能干笑着夹麻油油麦菜，只要筷子一朝肉类伸去，就会有个声音说少吃点你都胖成这样了——你能体会这样的难堪和不甘么？！可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嘲笑胖子，胖子总忍不住对食物的热爱——以前是爱吃，为了肚子和嘴的享受，而现在，不仅是口腹，如果我饿的话，我心会慌会难受，会开始不断的单句复读你真胖你真该减肥了，会不断的想象他离开时那轻蔑嫌弃的表情，会不断的浮现自己一坨死肉样蜷在床上哭得眼泪鼻涕的衰样——这种折磨，我没有办法抵抗，唯一的办法就是吃吃吃，吃下去的油肉汤菜，变成一层层的脂肪缠住我——大家看我跟个圆球一样，别人都会说，嗯他，陶韬，十八岁，是个没有爱情的胖子——一辈子，陶韬，都是个没有爱情的胖子！”
　　废话多了，情绪激动了，我一口气讲完后有些喘，心里更是难受得慌，抓起一把桌上腰果就吃起来。
　　麻野拉住我的手。
　　“干嘛？！”我声音有些抖，“撒手！让我吃！”
　　麻野说：“你是病人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麻野说：“屋里坐着太憋闷，我们去外面走走。”
　　麻野说：“外面有麻辣烫烧烤摊还有7-11。”
　　我站起来。
　　麻野又说：“把腰果放下。拿纸，擦擦眼睛鼻子！”
　　手一抹，湿的，妈的你个没出息的陶韬，居然还流马尿！

　　电梯里，我对着玻璃墙，看到了一个眼红鼻子红拧着个八字眉的胖子。
　　以及边上光鲜亮丽的妖孽医生麻野。
　　我俩无语。

　　刚下楼那会儿我还闻得到烧烤摊的香味儿，但现在越走越远味道越来越飘渺——我越来越饿。
　　我开口道：“麻野医生，您耍我吧？”
　　麻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停下来：“我很饿，我要去买东西吃。”
　　麻野终于回头，但之后第一件事抬起手表给我看。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还没到你的下班时间，麻烦你拿出点职业素养来，跟着走就是，不要对本老板叽叽歪歪。”
　　撇撇嘴，我忍了，好在走起路来饥饿感貌似能略减一些。
　　九点一到我立刻闪到夜市去，从街头吃到街尾。

　　前方有个院落，麻野熟门熟路的摸到了门，一推就开了。
　　“进去。”他说。
　　“......”我很想问他是要把我拐了做人皮灯笼吗——却最终还是忍住没发话。
　　主屋灯火通明，里面不时传出小孩喧闹的声音，还有大人的说话声。
　　“我说，您没事儿带我来一全托幼儿园干什么，大晚上的，吓到小朋友们可不好。”我拉拉麻野，“出去了。”
　　“你听。”麻野不动。
　　我也只得竖着耳朵——听。

　　墙外有风声，有汽车呼啸而过，有遛弯儿的大妈在跟大爷说今儿猪肉又涨价了，有人高呼老板再来十串铁板鱿鱼。
　　墙内，则是稀疏平常的儿童吵闹，老师或是家长在轻声教导。
　　等等，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儿童的吵闹声里，夹杂着尖叫，嘶吼——这种愤怒和暴躁，很难想象是发自于如此童稚的声音，可惜它偏偏就是。
　　大人的轻声细语，仔细听来不外乎这么几句：宝宝看我这里，宝宝眼睛看着我，来，跟我做，一二三，宝宝乖，看着妈妈...
　　我抬头问麻野：“这里到底是哪儿？”
　　麻野说：“这是一个自闭症儿童康复训练中心。”
　　“自闭症？！”我惊讶道。
　　“进去吧。”麻野上前敲门，然后拉我进了屋。

　　“麻野你来了！”迎上来的是个年轻女孩，扎个马尾，很精神。
　　“嗯，这是我表弟，他说他也很想来这儿当志愿者，于是就一起过来了。”麻野说得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天理昭昭。
　　“啊，欢迎欢迎，我叫苏答，是这儿志愿者的队长。”苏答灿烂一笑，伸出手来。
　　我暗骂道妈的麻野一不小心老子又被代表了——脸上一笑，赶紧握手道：“您好您好，我叫陶韬——为这些自...闭症儿童尽点力是应该的，哈哈，应该的。”
　　苏答说：“麻野你先帮帮家长们，我带陶韬去填表登记，顺便熟悉熟悉环境——你也真是，也不挑个白天来。”
　　麻野笑道：“帮你找壮丁还被埋怨呢！”

　　苏答对我说：“陶韬，这是我们晚班的教室，有十个儿童，他们均在中度自闭症以上，平时白天呢，会有三个班，从轻度的阿斯佩格综合症到重度自闭症的孩子都会来——对了，你以前听说过自闭症么？怎么会对当这个的志愿者感兴趣？”
　　“自闭症啊——嗯，有听说过，但知道得不多，哈哈，主要是来学习，同时也让自己发光发热一下，跑腿之类的粗活儿我干得可好了。”打着哈哈我心里大骂麻野奸诈，居然把老子领到这地方来。

　　苏答带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先教室，让我在边上把志愿者登记表填了。
　　姓名，年龄，性别，学校......逐一写着，突然一声尖叫，震得我直哆嗦。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了，不停的用头撞墙，并且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麻野和苏答抱住小孩，可他还在拼命挣扎，小男孩儿的家长在边上抹着眼泪。
　　“陌陌安静，安静，是我，是麻野，你认识的麻野。”麻野一边轻拍着男孩，一边试图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无效，陌陌依旧死命挣扎。
　　“陌陌，看我，我是麻野。”麻野轻声的重复，同时脱下陌陌的凉鞋，用自己的手掌贴住陌陌的双脚。
　　“陌陌，还记得这种感觉吗？第一次我见到你时，我用手贴住你的脚掌，然后我们就成朋友了——抬起头看我，我是麻野，你认识的麻野。”
　　麻野甚至放弃了语言，轻声哼唱着些不成韵律的调子，身体开始重复的摇摆。
　　陌陌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尖叫怒吼，而是附和着麻野的音调和动作，也跟着摇摆起来。
　　陌陌的家长，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或许是陌陌的爸爸，在儿子平静之后，却忍不住放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陌陌会这样？！......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只换回一个正常的陌陌，一个可以叫我爸爸的陌陌......”
　　苏答在边上轻声安慰：“您别这样，陌陌是在进步的，慢慢来...”
　　其他家长也纷纷劝慰，但看着自己身旁没有表情的孩子，却最终只能一声叹息。

　　灯影晃动，我看到麻野看我。
　　我在志愿者表上一笔一画的签了名。

　　我们太年轻
　　以致都不知道以后的时光竟然还有那么长
　　长得足够让我忘记自己的伤
　　足够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以及生命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