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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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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和成绩单陆陆续续发着。
王一斌王一美依旧保持在中间靠前的分数段,算发挥正常。
喊到董文城名字时老李脸上就跟搁了一星冰乐似的:“从这位同学开始,是我们班倒数第十名,也就是年纪三百名之后...唉,希望你们自己回家好好反省...董文城。”
董文城跟太空弹一样一冲而起,拿了试卷回来乐滋滋朝我们显摆:“哥哥我进步神速吧,瞒了大家这么久,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王一斌十分给面子的附和:“恭喜圣上终于冲破五十大关!”
我拍手,心里却想怎么还没到陈夜。
“剩下的五份,我也不好意思再念了,没拿到试卷的同学自己上来翻,黄向阳你急啥——”老李挥手制止已经站起身来的熊猫,“这五位同学,我请你们拿了试卷之后能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一次,满面试卷不是差就是问号,你问问自己,就拿这种东西去应付高考吗?”老李又是一口长叹,“上来拿吧。”
一时教室后面桌椅吱呀作响,陈夜从我身边经过。
老李冷眼瞅着他们东翻西翻,好半天终于拿到试卷各就各位,这才开口:“十分钟以后英语老师会来教室讲评试卷,不愿意留下的绝不勉强。”
说完施施然闪人,班里哄的一声就跟爆米花开锅一样。
成绩已经私底下比过了,现在讨论的热点是走OR留。
刚经历了一场心理上的严酷考验,不管考得好坏分数总算到手了,就像阵痛了一天一夜可劲儿把这孩子给生了下来,巴心巴肝的想奔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玩个痛快,可现在医生讲了一大堆道理还附送产后服务让你继续留医院里,心里是不乐意,但还真怕出了这门落得一身病,所以现在一大群产妇聚一块,商量着彼此的来去。
“你留我就留。”王一斌看着我说。
我搓搓手问王一美:“你呢?”
“我想留下听听看,老师都这么负责,我也不好意思走人。”王一美倒是直白。
“陶胖子你就别在这装了,快滚吧。”董文城笑道。
“我留下来。”我说。
众人看了我一眼,默默的把文具和试卷摆好,文明小角落四人两桌都决定留下来听讲。
老李那番话,也许是老生常谈年年上演,但对我们来说,真正的高考,我们的高考,的的确确,要来了。
留下来的决心,让大家都有所长大。
“你们都打算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陈夜从后面走上来,书包已经斜挎在身上了。
“夜你要走吗?”董文城问。
“那是,夜和我决定去打撞球。”熊猫一爪子搭住陈夜的肩膀。
心突突跳,我一开口却是道貌岸然:“陈夜,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好好把试卷听完了。”
陈夜双手插袋,不语但笑。
熊猫说:“陶胖子,老李给了你多少钱,这么听话啊。”
我突然想起还有要去老李办公室这么一茬,于是站起身来:“陈夜,你自个儿也知道留下来是为你自己好,我真心觉得......”
陈夜打断我:“你有真心么?”
“啊?!”
“陶胖子,我就问你一句,走不走?”陈夜盯着我。
有那么一秒,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走当然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但我实际上对陈夜说的是:“走当然走,不过是去厕所。”
迈开脚步朝年纪办公室挺进。
背后陈夜冷冷传来一句:“陶胖子你个孬种!”
我承认我是孬种,孬种的勇气本来就不多——而且我早已耗尽。
眼一闭,举手敲门,手心里全是汗。
“进来。”老李的公鸭嗓一如昨往。
“李老师,您找我?”
“嗯,先把门关上。”
整个办公室就只有老李一个人,门一关外面的喧哗声立刻被隔绝,这里显得极度的安静。
“陶韬,你这回考的不错啊,再加把劲儿,考个211重点没问题的。”
“呃,谢谢老师。”
“那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找你是因为陈夜。”
“啊?”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挺聪明的,只是本能的排斥学习,有点自暴自弃了。”
“......”
“你是他的好朋友,自己学习又不错,我希望你平时能多帮帮陈夜,带他把心思用到学习上来。”
“李老师,”我苦笑道,“我没这么大的作用。——陈夜,和我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咳,这种时候你跟我打什么幌子,我又不是没眼睛没耳朵的。”老李喝口茶继续,“你呢,只要愿意帮陈夜就行,暑假你自己看着办,高三新学期开始时我会组织一个一帮一的互助学习活动,到时候陈夜就名正言顺的交给你负责。”
耳朵觉得很痒,这话怎么听上去就那么别扭呢。
“明白了么?”
“奥。”我扯扯耳朵,这是哪出跟哪出。
“那好,先回吧。”
“奥,...老师再见。”
老李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回到教室,英语老钟已经在凌波微步了。
“may I come in?”
老钟嘴一呶。
坐下时朝后一看,陈夜的座位空空荡荡。
我盯着试卷发呆。
王一美推推我,下一页了。
操,我骂骂咧咧的翻页,然后看到了桌上那个“早”字。
先生说,一切都要早些做,迟了就来不及了。
一种叫后悔的东西爬上我的五脏六腑,肠子都断成了一节节。
陈夜。
我想跟你走,我想你身边的人不是董文城,不是王一斌,不是熊猫。
是我。
但是我太孬,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心就像块沾满水的海绵,被人使劲儿拧着,每滴出一滴水,就绝望一分。
算了,就随它干涸了吧。
好容易捱到下课,我心急火燎的赶回家。
我对自己说是因为想让老爸老妈高兴高兴。
果然,老爸老妈很是高兴。
但我却更心急火燎。
“爸,那个...”
老爸摆摆手。
“爸,你答应我的。”
“你爸答应你什么?”老妈机敏的抬头问道。
“他说要我这回进了前十就给我买个手机。”我急嚷嚷道。
“真的?”老妈目光转向老爸。
“咳,那是,咱儿子张家界之旅表现的多好啊,和张晓仟都成兄弟了——还有这回期末考,咱儿子进步神速啊,所以...唉,咱就给他买一个吧,这年头,没手机真不方便啊。”
老妈眉头一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为什么扔他那手机的!”
老爸说:“可人家成绩摆在这儿了,你也总不至于让我言而无信吧。”
我见缝插针:“妈,我真没别的,就是没手机补课很不方便,老师要有什么变动我根本就不知道!”
老爸又说:“是啊,咱也几次都找不到儿子,陶韬又不能总守在家里座机旁边。”
“行,”老妈拍板,“这事儿既然你爸早就答应你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不过话我先说在前面,每个月只有一百块话费,超了我立马收了你的手机!”
“好的列!”我胸脯拍的咣咣响。
“成,儿子,密码就是你生日。”老爸笑眯眯道。
靠,早知道我自己先去银行试试了!
赤气白咧的奔向银行,又赤气白咧的奔向通讯专卖店,再赤气白咧的在通讯专卖店旁的中国移动补上了原来的卡。
话务员小姐甜美的对我说:“不好意思,由于您的卡遗失时间太久,所以我们不能查询到期间你收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我捧着手机走出商店,阳光刺眼,更刺着心。
心里有个声音说:打啊,打啊。
我说:你不是干了吗?
声音说:我,嘿嘿,是小强,没那么容易挂。
深吸一口气,我一个一个数字输入。
连接中。
“谁?”陈夜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
我心一紧,这是原来的号码,看来他已经把我的号删掉了。
“是我,陶韬。”
“哦。什么事?”他那头很吵。
“我...我买手机了,还是我原来的号。”
“哦。”
“你...现在在哪儿?”
“跟熊猫一起玩着呢,还有吴茜茜。”
“哦,行,那你们好好玩儿啊,我就告诉你一声。”
没等陈夜回话,我就挂掉了电话。
手有些发抖,一不小心又按成了回拨。
赶紧又挂掉。
捏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每个人都有归宿,除了我。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却不是因为孤独而可耻,而是,因为可耻,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