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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银光消逝后的死寂与远方的风暴
银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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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最后的曳尾,在穿透石屋腐朽橡木屋顶的瞬间便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灼热的悸动和濒死一搏的闪光,只是我意识涣散前可悲的幻觉。
格里克被那突如其来的银光惊得动作一滞,魔杖尖端的绿芒闪烁了一下。但这停顿极其短暂,他脸上惊疑迅速被更深的狰狞取代。“垂死挣扎的小把戏!”他啐了一口,魔杖再次稳定地指向我瘫软在地的身体,“结束了!”
莫甘娜的束缚咒被艾文强行挣脱,老女巫被一道无声的击退咒狠狠撞在里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滑倒在地,她的旧魔杖脱手飞出,滚落到角落。
石臼引发的混乱魔力乱流正在快速平息,只留下过道里一片狼藉: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魔力灼烧和草药腐败的混合气味,还有地上我咳出的、暗红的血迹。
我仰面躺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格里克居高临下、模糊扭曲的面孔,和他魔杖尖端那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代表死亡的绿光。身体像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剧痛,尤其是后背撞击处和右手腕。胸口戒指残留的灼烫感迅速褪去,变成一片空虚的冰凉。连最后那点微弱的联结,似乎也耗尽了。
连发出那道光,也改变不了什么吗?
也好。
至少……莫甘娜或许有机会?至少……我试过了,用尽了一切,包括那点可怜的、关于他的念想。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沥青,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感知到的,是格里克念出那个不可饶恕咒语时,嘴唇翕动的模糊轮廓,以及……极远处,那声仿佛更加清晰了一些的、充满了狂暴怒意和某种撕裂般痛楚的咆哮?
是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在风雪中嚎叫吗?还是死神来临前的幻听?
黑暗彻底降临。
格里克的索命咒终究没有念完。
因为,就在那抹绿光即将脱离杖尖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石臼爆炸沉闷、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巨响,从石屋的正上方传来!整个小屋剧烈震动,屋顶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和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不是破门,也不是破窗——石屋那看似坚固的、由古老魔法和厚重石材构筑的屋顶,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凛冽的寒风和冰冷的雪沫瞬间倒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裹挟着暴风雪、快如黑色闪电的身影,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速度,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格里克和我之间的石地上!
碎石飞溅,地面龟裂。
那身影单膝跪地缓冲,缓缓抬起头。
一头凌乱打结、沾满雪泥的黑发,一张瘦削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胡茬杂乱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桀骜轮廓的脸。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白,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和一种格里克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寒意。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磨损严重的旧皮夹克,里面是单薄的衬衫,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和……暗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他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有伤,但右手紧紧握着一根魔杖,杖尖直指格里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西里斯·布莱克。
不是圣芒戈病床上那个需要长期疗养的伤患,不是传闻中状态不佳的废人。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锁链、不顾一切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困兽。
格里克和刚刚爬起来的艾文彻底惊呆了,魔杖都忘了举起。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形象狼狈如同最落魄的流浪汉,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狂暴、危险、不惜同归于尽的气息,比他们见过的许多资深食死徒更加骇人。
“你们,”西里斯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冰冷,砸在寂静的空气中,“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没有问“你们是谁”,没有说“放开她”。他的眼神已经宣判。
格里克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黑巫师,惊骇过后是暴怒和杀意。“布莱克?!你怎么会……找死!”他魔杖猛地转向西里斯,绿光再起!
“阿瓦达索命!”
几乎在格里克念咒的同时,西里斯动了。他没有躲闪,没有防护,而是以一种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向前猛扑,魔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神锋无影!”
不是索命咒,却是同样致命、更加残忍的黑魔法。无形的锋利刀刃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格里克的索命咒绿光擦着西里斯的肩头飞过,击碎了后方墙壁。而西里斯的神锋无影,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格里克匆忙抬起的左臂上!
“啊——!”格里克惨叫一声,左臂齐肘断裂,鲜血喷溅!他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艾文见状,惊恐地尖叫着朝西里斯发射出一道昏迷咒。西里斯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魔杖:“盔甲护身!”一道凝实的银色护盾瞬间出现在身侧,弹开了咒语。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断臂的格里克,仿佛艾文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一步步走向格里克,脚步有些蹒跚(左腿似乎也有伤),但气势如同山岳倾轧。
“谁派你们来的?”西里斯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让格里克如坠冰窟,“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格里克捂着断臂,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但食死徒的疯狂训练让他仍存反抗之心:“你……你也完了……布莱克……黑魔王大人……”
“回答错误。”西里斯打断他,魔杖再次举起,这次杖尖亮起的是诡异的、跳跃的紫黑色电光——一种极为冷门、以制造极端痛苦著称的黑魔法。
艾文彻底崩溃了,他尖叫着转身想从屋顶的破洞逃跑。西里斯甚至没有看他,左手(受伤的那只)极其艰难地、却异常精准地一扬——一道无声的束缚咒如同毒蛇般窜出,将艾文死死捆住,倒吊在了半截断裂的房梁上,堵住了他的嘴。
格里克看着同伴的惨状,又看看西里斯眼中那毫无人性温度的杀意,最后一丝抵抗瓦解了。“是……是亚克斯利……他负责清理后方……有价值的目标名单……她……她在上面……”他语无伦次。
“亚克斯利……”西里斯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他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然后,在格里克惊恐万状的眼神中,西里斯魔杖尖端那紫黑色的电光,无声地没入了格里克的胸膛。
没有惨叫。格里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凸出,瞳孔迅速扩散,然后彻底瘫软下去,生命气息瞬间消散。
西里斯看也没看格里克的尸体,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我躺倒的地方。他跪下来,动作在一瞬间从杀神般的冷酷,变得无比僵硬和……小心翼翼。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握魔杖的那只手此刻稳如磐石,触碰我时却抖得厉害),极其轻缓地拨开我脸上被血和灰尘黏住的头发。他的手指冰冷,触碰到我颈侧时,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确认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那双刚刚还燃烧着骇人怒火的灰色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和嘴角干涸的血迹,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深不见底的东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看到了我右手腕上渗血的绷带,看到了我胸前的衣物上,那枚银戒指留下的淡淡灼痕。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艰难地、用受伤的左臂配合右手,试图将我抱起来。动作笨拙,甚至差点因为脱力而摔倒。但他稳住了,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用那件湿冷的旧皮夹克尽量裹住我。
他抱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被倒吊着、惊恐呜咽的艾文,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莫甘娜。
他对莫甘娜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嘶哑地说:“走。立刻。这里……不安全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抱着我,走向屋顶那个被他暴力撕开的破洞。寒风卷着雪片疯狂灌入。他没有使用任何飞行咒语(或许已无力施展),而是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地形的某种熟悉,在暴风雪尚未完全停歇的黎明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谷更深处、更荒僻的雪山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跋涉而去。
在他身后,石屋废墟里,只留下格里克逐渐冰冷的尸体、被倒吊等死的艾文、惊魂未定的莫甘娜,以及那枚静静躺在冰冷石地上、彻底失去光泽、仿佛只是一块普通银饰的戒指。
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带着血迹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风雪掩埋。
远方的天际,乌云再次汇聚,酝酿着下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