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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涟漪与暗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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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开始后的几天,霍格沃兹的生活表面上依旧沿着它固有的轨道运行:上课、作业、礼堂里永无止境的喧闹、以及走廊里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永不疲倦的巡逻。但在我感知的层面,一些细微的涟漪正在扩散。
魔药课上,当斯拉格霍恩教授再次用他那种甜腻的、充满暗示的目光扫过我,并试图在课后留下我“聊聊俱乐部趣闻”时,我以“正在为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学论文收集数据”为由,干脆地溜走了。教授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没再强求。雷古勒斯·布莱克坐在教室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仿佛那晚窗边的对话从未发生。他周身那种冰冷的、秩序井然的魔法场,与我这边因为控制器未完成而依旧有些毛躁的魔力波动,形成了静默的、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掠夺者们的态度则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詹姆·波特在走廊里碰到我,会挤眉弄眼地用手肘碰碰西里斯,然后大声用那种“我们都懂”的腔调说:“嘿玛丽!‘研究’进展顺利吗?”引来旁人侧目。西里斯则会踹他一脚,然后对我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得意”之间的笑容。莱姆斯·卢平相对温和,只是会在交草药学笔记时(我们有时一起上这门课),低声问一句“需要安静的场地可以告诉我”,而小矮星彼得则总是用好奇又略带畏惧的眼神偷偷打量我,仿佛我是什么会突然爆炸的魔法物品。
西里斯是其中最……难以定义的存在。他不再只是深夜的闯入者。他会在大庭广众下,极其自然地把一包从厨房“顺”来的馅饼塞给我(“补充能量,你看上去像被巨怪踩过”),会在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转身时,用魔杖悄悄把我那根总是不听话的羽毛笔变成一支能自己书写的笔(虽然字迹潦草),会在天文塔夜风太大时,看似随意地站到上风口。他的关心和介入,带着布莱克式的霸道和格兰芬多的粗线条,毫不掩饰,也因此让一些目光开始悄然聚焦。
最让我意外的涟漪,来自赫奇帕奇。一天晚上,当我拖着因为持续熬夜研究而发沉的脚步走在路上时,同年级的、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女生苏珊·博恩斯,怯生生地叫住了我。
“玛丽……我、我听说你在做很厉害的魔法装置?”她圆圆的脸上有些红,手里捏着一小袋东西,“我叔叔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工作,上次来看我时留了些……嗯……绝音鸟的完整羽管和风干沼泽蠕虫卵。他说这些材料现在挺难找的……我想,你可能用得上?”她飞快地把袋子塞到我手里,没等我反应就小声加了句,“你熬了好几个晚上了,注意休息。”然后像受惊的护树罗锅一样跑回了女生宿舍。
我捏着那袋意外获得的、正是我之前制作恶作剧放大器时急需的稀有材料,站在暖洋洋的公共休息室里,有些发愣。赫奇帕奇的善意,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又实实在在,有一种平和的、基于“你是个努力的好人”的朴素认同。苏珊的馈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带来了不一样的温暖涟漪。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礁。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我们学习如何识别和应对简单的恶咒。当轮到练习“咒立停”时,我需要集中精神压制体内那因为课堂集体施法而产生的、细微的共鸣躁动,反应慢了半拍。对面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我不记得名字)发出的“咧嘴呼啦啦”咒语(虽然被教授削弱了效果)擦到了我的袍角,我的袖口立刻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傻笑。
这本来没什么,课堂失误而已。但坐在前排的埃弗里——那个在俱乐部质疑过我的金发斯莱特林女生——转过头,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对她的同伴说:“看,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好,真不知道某些人凭什么在俱乐部大谈特谈高深魔法阵。”她的同伴,一个斯莱特林男生,配合地嗤笑了一声。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不是因为她的嘲讽,而是因为她提到了俱乐部,提到了那晚我不想回忆的窘迫。我手腕内侧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体内魔力因为情绪波动而一阵翻涌。我死死捏住魔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意志力将那躁动压下去,同时面无表情地对着埃弗里方向,挥动魔杖,一个无声的、精准的“清理一新”,将她桌上那瓶用来做对比示范的、颜色鲜艳的魔法墨水,变成了透明无味的清水。
埃弗里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墨水瓶,脸色变了变。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安静地反击,而且手法干净利落。她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回了身。
教授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骚动,但只是警告性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埃弗里却拦在了我面前。她脸上挂着那种斯莱特林式的、假面般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卡森小姐,手滑了?”她意有所指。
“练习‘清理一新’,博恩斯小姐。”我平静地回答,用上了苏珊的姓氏,暗示我知道她是谁,但并不在意,“效果不错,不是吗?”
“确实。”埃弗里点点头,笑容不变,“看来你对魔法的‘控制’,在某些方面很精细。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和某些……声名狼藉的人走得很近。小心点,卡森小姐,近墨者黑。而且,”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稳定的魔力,加上不稳定的交友,在霍格沃兹可不是什么好组合。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许欣赏‘独特’,但其他教授……更看重‘安全’和‘规矩’。”
她在用斯拉格霍恩来敲打我。也在暗示她注意到了我和西里斯的接触。
“谢谢关心,埃弗里小姐。”我迎上她的目光,不让分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我的朋友,”我故意用了这个词,“他们至少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魔力状况。这比较……有教养,你觉得呢?”
埃弗里的假笑僵了一瞬,眼神更冷。她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我挺直脊背走出教室,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拐过走廊,我才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有些颤抖的手。刚才的对抗消耗了我不少精力去压制魔力,但我不后悔。
暗礁已经浮现。埃弗里,或许还有她代表的斯莱特林里某些对“异常”和“越界”格外敏感的人,已经盯上我了。不仅因为俱乐部,更因为我和西里斯·布莱克的联系。
这提醒我,控制器的制作必须加快。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不成为别人用来攻击西里斯,或者被他牵连时无力自保的弱点。
傍晚,我没有直接回公共休息室或阁楼,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我需要查一些关于魔力共鸣抑制和复合材料兼容性的冷门资料。平斯夫人像鹰一样巡视着书架,我尽量缩在偏僻的角落。
就在我踮脚去够书架顶层一本落满灰尘的《魔力场干涉理论》时,一只手从我头顶上方轻松地取下了那本书。
我回头,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穿着整齐的斯莱特林校袍,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书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书,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抱着的几本厚重大部头,以及我眼底淡淡的青黑。“你的研究,有进展了?”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有一些。”我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魔力场干涉理论》的第三章,关于非标准魔力源的隔离方法,有谬误。作者混淆了‘隔离’和‘湮灭’的概念。如果你参考,注意甄别。”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背影挺直而孤独,很快消失在图书馆高大的书架阴影中。
我抱着书,站在原地。他这是在……提醒我?用他那种冷静的、学术的方式?他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至少,在知识的领域,他依然保留着一丝奇特的、近乎固执的“规范”。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看了看雷古勒斯消失的方向,再想起埃弗里的警告和西里斯张扬的笑容。
霍格沃兹的湖面之下,暗流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而我,必须在这片越来越不平静的水域中,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稳固的航船。
控制器,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