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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共犯与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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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布莱克带来的材料像一剂强心针,但他显然不打算放下材料就走。相反,他对我这个“非法实验室”和正在进行的项目,表现出了格兰芬多式过剩的好奇心和插手欲。
“所以,这个像蜘蛛网一样的回路是干嘛的?”他指着羊皮纸上我刚刚修改完的一个能量分流结构,手指几乎戳到墨迹上。
“分流核心魔力脉冲,防止过载。”我头也不抬,用尺子比着画一条新的引导线,“别碰,墨还没干。”
“这个呢?这个符号看起来像被踩了一脚的蝌蚪。”
“那是古代如尼文‘安宁’的变体,用于精神层面稳定,需要和月长石粉末共振。不是蝌蚪。”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布莱克,如果你只是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门在那边。”
“叫我西里斯。”他纠正道,非但没走,反而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椅腿有点瘸),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工作,“继续,我不问了,就看看。说不定我能提供点……灵感。詹姆总说我的灵感比较‘爆炸’,但有时候爆炸能解决很多问题,对吧?”
我对他所谓的“灵感”持高度怀疑态度。但不可否认,他的存在让这个通常只有我和骷髅的寂静空间,充满了某种生动的、甚至有点吵闹的活力。油灯的光似乎都因为他而跳跃得更明亮了些。
工作继续。我沉浸在复杂的计算和构型中,偶尔低声自语,用魔杖尖在空中模拟微型的魔力流动。西里斯大部分时间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那双惯常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灰眼睛,此刻显得异常专注。只有在我遇到某个瓶颈,反复尝试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烦躁地扯自己头发时,他才会突然开口。
“这里,”他用手指虚点阵图外围一个辅助锚点,“为什么不用‘双生符文’反向嵌套?你这里用了三个独立的稳定符文,但它们之间的魔力场会互相干扰,就像三个人在窄路上吵架。用一对双生符文,一个吸收扰动,一个释放补偿,像跳舞。”
我愣了一下,仔细审视他指出的地方。他说得……一针见血。我过于追求每个节点的独立稳定性,反而忽略了整体协调。双生符文,一种常用于高级守护咒语中的技巧,确实能更优雅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之前的知识库里,对这类“正统”高级技巧的应用并不熟悉。
“你……怎么想到的?”我有些惊讶地看他。
西里斯耸耸肩,脸上又露出那种有点欠揍的得意:“我妈妈逼我背过《古老符文的现代应用》,大概七百多页。虽然我觉得大部分是废话,但偶尔……嗯,就像在粪堆里也能找到一两块没消化完的宝石。”
这个比喻让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这块“宝石”很有用。我迅速修改了设计,魔力模拟的流畅度果然提升了。
“谢了。”我低声说,没看他。
“不客气,合伙人。”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偶尔的讨论(或争论)、以及骷髅偶尔发出的、含义不明的“咔哒”声中流逝。我们为某个符文的最佳排列方式争执不下(我认为应该遵循能量效率最大化,他则认为应该考虑“施法手感”这种玄乎的东西),也为该用哪种基础魔法金属做导能线而各执己见(我倾向于保守但稳定的秘银合金,他偷偷提议试试他从家里“顺”出来的、据说有“活性”的某种未知合金,被我严词拒绝)。
合作并不总是顺畅。他有他的天马行空和冒险倾向,我有我的谨慎和来自不同体系的、有时略显僵化的知识。但我们都在试图理解对方的逻辑,并在“让这东西能工作且不炸死我们”的大前提下,寻找折中点。
中间有一次,我试图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身魔力注入一个测试用的微型阵图(只有指甲盖大小),以校准其反应灵敏度。阵图突然过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闪出一小团刺眼的蓝白色火花,随即烧焦了羊皮纸。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手腕内侧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西里斯反应极快,几乎在火花闪现的瞬间就挥动了魔杖——“清水如泉!”一小股水流精准地浇灭了焦痕,也淋湿了我的袖子和他的袍子一角。
“你看,”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看着惊魂未定的我,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兴奋,“我就说需要个‘泄压阀’设计得更激进一点。你的魔力比看起来的……活泼得多。”
我瞪着他,又看看烧焦的痕迹和湿透的袖子,最后目光落在他也被溅湿的、价格不菲的巫师袍上。一种混合着懊恼、后怕和一丝好笑的感觉涌上来。“你的袍子……”
“一件袍子而已。”他满不在乎,甚至用魔杖指了指我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倒是你,每次试都会这样?”
“……不一定,但经常。”我老实承认,用干燥咒弄干我们俩的衣服。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次测试,叫我。至少我能及时浇水。”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认真不容忽视。
那一刻,阁楼里很安静。窗外传来遥远的猫头鹰叫声。油灯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着我桌上那摊烧焦的痕迹和复杂未完成的阵图。一种奇异的、紧密的联系感,在这片狼藉和共同的目标中悄然滋生。
我们不是朋友——至少不完全是那种掠夺者之间勾肩搭背、分享糖果和恶作剧的朋友。我们更像是……拴在一根危险绳索两端的登山者,必须彼此信任、调整节奏,才能攀过悬崖。
就在这时,楼下远远传来城堡钟声,沉闷地响了十二下。午夜了。
西里斯啧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得走了,明天——哦,是今天上午——还有斯内普的魔药课,那家伙最近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偷了他珍藏的蟑螂堆。”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我重新布下的伪装,“控制器的事,需要帮忙随时说。材料不够也告诉我,我和詹姆……渠道很多。”
他准备翻窗离开,又停住,回头看我:“对了,俱乐部那边,不用管。雷古勒斯……”他提到弟弟的名字时,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他不会多嘴。他有他的……处事方式。”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但也并非贬低,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认知。
我点点头,没多问布莱克家族的内部事务。
“还有,”他手撑在窗框上,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夜风吹起他的黑发,他回头,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坏和无限生气的笑容,“玛丽,你专注研究的样子,比你假装在俱乐部里当乖学生时顺眼多了。继续保持。”
说完,他像融入夜色的影子一样,灵巧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油灯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低头看向工作台,烧焦的痕迹旁,是有了突破性进展的控制器设计图,旁边放着西里斯带来的、装着珍贵材料的绒布包。
卡森在毯子上翻了个身,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仿佛在无声地评价。
我深吸一口气,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
合作开始了。麻烦肯定也会接踵而至。但奇怪的是,我此刻的心情,比独自面对难题时,要踏实那么一点点。
也许不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