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同人》萧先生

16、恨不相逢年少时 十六 “在下雪落

　　九龙寺，本相罗汉阵。
　　“这可是九龙寺的镇寺神通，大觉禅师也真看得起我。”无心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讥诮。
　　“你可有把握破阵？”萧瑟拧着眉，他虽然失去武功，但眼力还在。这些老和尚每一个拎出来也就是跟雷无桀差不多水平，可一旦结阵，就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不知道～”无心无所谓地拍拍衣袖，“不管有没有把握，先破了再说。”
　　“不如，我先去帮你试阵？”雷无桀搓了搓手，这阵子天天赶路都无聊死了，好不容易见到这样不俗的阵法，他怎么能不心动？
　　“哦？”无心讶异地挑眉。
　　“让他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萧瑟拉了拉无心的袖子，“等他撑不住了，你再把他拉回来就是。”
　　“如此，也好。”区区一个本相罗汉阵，无心还没有太放在眼里。人多势众是没错，但也意味着可以逐个击破，并不是全无破绽的。有人替他试一下深浅，他也更有把握。
　　“雷无桀，你身为雪月城弟子，公然和佛道圣宗对抗，就不怕雪月城知道了不收你？”萧瑟打趣道，雷无桀的性子还有得磨，让他多吃点亏也好，吃亏是福嘛。
　　“呃……”雷无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大师兄还没来，等他来了我立马就跑不就行了？”
　　“话说回来，你不是和唐莲他们一起来的吗？怎么你都上来这么久了，他们到现在人影都不见？”萧瑟垂眸思忖，既然都到了山脚下，没有不上山的道理，除非是有人阻拦，那么，这个人会是谁？难道……
　　“在下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前来破阵！”
　　“……”雷无桀洪亮的嗓门打断了萧瑟的思绪，什么萧无瑟？还副庄主？他怎么不知道雪落山庄啥时候多了个副庄主？这货的脑子怎么长的？以为随便编个名头就能糊弄过去吗？
　　您别说，还真能糊弄过去。因为不论雪落山庄还是雷无桀，在江湖上都是没有名气的，压根没人听过的名号，怎么编都行咯。
　　那边雷无桀和一个笑脸的和尚斗在一处，你来我往貌似棋逢对手，一时半会谁也不落下风，看起来还有的打。萧瑟默默找了个台阶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山果，也不吃，随手抛着玩。
　　“你觉得这小夯货能破几个罗汉？”
　　无心回头瞥见他手中的果子，那是昨日他在山上采来的，萧瑟吃了半个嫌酸就没吃，没想到还藏了一个？若不是大敌当前，他定是已经凑过去调侃了，这会儿，萧瑟能坐下，他却必须盯着阵中变化。雷无桀天赋和实力都不错，但是缺乏实战经验，尤其是遇到这种多人配合的阵法，若是不能逐个击破，只会把自己耗死。
　　“大概，一个都破不了。”
　　“这么没信心吗？”萧瑟不置可否，雷无桀是个可造之材，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就算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或许是无心的神情太过淡定，让他也不禁放松下来。雷无桀破不了的阵，不代表无心没办法，不由得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这可是我雪落山庄的副庄主啊，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雷……萧无瑟此时能不落下风，只因本相罗汉阵尚只结了形，还未结意。”
　　“无心！”说话间萧瑟发现雷无桀已经后继无力，而本相罗汉阵中除了大觉，其他和尚都拿出了最强一击，雷无桀面对一人尚能抵抗，六人合围绝无生还可能。他连忙出声提醒无心，却见无心已经掠出去了。白色身影一晃就飘入了阵中，翻手打出一掌乱了罗汉阵形，同时将呆若木鸡的雷无桀扔出阵外，不偏不倚落在萧瑟身边。
　　“我刚才差点死了？”雷无桀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死得不能再死。”萧瑟挺直了脊背，专注地盯着阵中。
　　“寒水寺无心前来破阵。”
　　萧瑟盯着无心的背影，那是一道瘦削的少年人的背影，却时时刻刻挺得笔直如松，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将他压垮。若不是清楚这和尚确实只有十七岁，又有谁会相信，这么一个稚嫩的少年，会有如此的风骨和气度。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笑傲天下的。莫名的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萧瑟踢了踢一旁的雷无桀。
　　“雷无桀，你还跑得动吗？”
　　“啊？”
　　“你去山下看看，唐莲他们在干嘛。如果他们坚持要抓无心，你就想办法拖个一时三刻。若是能说服他们放过无心，那就最好。”
　　“啊？”
　　“啊什么啊？快去！”萧瑟又踹了他一脚，“你要是能拖住他们，你欠我的五百两就减免一百两，若是能说服他们放过无心，我利息就不要了，你只需赔偿一百两即可。”
　　“还有这么好的事？”雷无桀眨巴着眼一脸不敢相信。“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不能赖皮。”
　　仿佛怕他反悔似的，雷无桀脚底抹油一下子跑没影了。
　　萧瑟眯了眯眼，本相罗汉阵真正运转的时候，阵中罗汉的身法运行到极致，竟是有些看不太清。正要凝神细看，就见一人被抛出阵外，本相罗汉阵顿时一滞，露出破绽。
　　“这和尚……”
　　白衣僧人如白鹤一般凌空而起，踩着诡异的步伐翩翩起舞。
　　“真是邪门……”
　　萧瑟看了几眼就低下头去，不是因为无心跳得不好，正是因为太好看了，似乎要将人心神都摄去，他才下意识地避开。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邪门的秘术，瞧着是神仙之姿，实则妖魅惑人。打斗声并没有因此停息，反而听着更激烈了？萧瑟忍不住又抬头看去，却见无心停在阵外，那几个老和尚，竟似入了魔障，一个个追打着根本不存在的敌人，且用尽全力。
　　难怪无心根本不担心！如果这些老和尚破不了他的秘术，要不了多久就会力竭而亡，根本挨不着无心半分。但是，事情会有如此简单吗？
　　“大觉禅师，你再不睁眼，你的这些师弟们可就要死了。”无心旁若无人地一步步走近阵心闭目打坐的大觉，大怀等人竟似看不到他，依旧胡乱地攻击着，看起来十分怪异。
　　“唉，何必要逼老衲。”
　　“何必废话连篇假慈悲！你再不睁眼，他们可就真撑不住了。”
　　阵眼一开，魔障自除。
　　萧瑟下意识地起身上前一步，右手摩挲着无极棍冰凉的纹路，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无心对本相罗汉阵十分熟悉，应该有破解之法的。雷无桀那边多少也能拖延一会儿，暂时不需要考虑。万一无心敌不过，逃跑也应该不成问题。就怕，他选择死磕。
　　这和尚，明明有那么多路可以走，偏偏要挑战最难的那一条。不过正面对敌虽然危险，但只要给予敌人迎头痛击，不失为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是……金刚之体？”
　　那大觉已经将金刚伏魔神通练到极致，转化成金刚之体后身如金刚，坚不可摧，连身形都膨胀了许多，恰似那怒目金刚，衬得他面前的无心更加单薄瘦小。
　　无心微微皱眉，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大觉对他早有杀心，他无路可退。既然不可退，那就只有攻击！他就不信，这金刚之体没有弱点。
　　以拳或者脚，无心利用身法优势攻击着大觉身上各处，然而如同打到了金石之上，根本破不了大觉的防御，自己倒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脚发麻，一阵刺痛。行动略微一缓，就被那大觉逮着破绽，一拳打在他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胸腹之间如同被巨石碾压，无心踉跄落地，喉间一片腥甜。
　　“你还好吧？”萧瑟上前扶住他，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
　　“不妨事。”无心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向萧瑟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金刚之体消耗极大，这大觉虽然内力深厚，可他毕竟七十岁了，你就拖他一拖，不可正面硬抗。”
　　“恐怕不成。”无心稳住了体内翻腾的真气，脑海中思绪万千，却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本相罗汉阵最后一阵，乃是合七人之力于一人，若要耗先耗死的怕不是他自己。既然无法取巧，那就只能以蛮力破之！
　　“金刚不坏？看我不打得他元神俱灭！”
　　“无心……”萧瑟手上一空，无心又冲上去与那大觉打在一处，乒乒乓乓的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之上。这些和尚，成天吃斋念佛怎么杀心还这么重？这么多人为难一个少年，以大欺小，也不知羞！大觉口口声声要灭了无心这个魔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压根不像什么金刚，倒像个噬杀的魔神。
　　就算我武功还在，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破这金刚之体。萧瑟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握了握无极棍，又松开。只能庆幸，来的不是剑仙之流，否则，不要说退敌，连抵抗的可能都没有。
　　金刚之体破坏力极强，无心引着那大觉在广场上缠斗，都刻意避开了萧瑟所在的方位。战斗之中不可分心，无心并不能完全做到全心应战，若非凭着身法周旋，恐怕早就露出败相。
　　败？不！他不能败！败了，就意味着死。他还没有听萧瑟说喜欢他，还有那三年之约……
　　无心狠狠咬牙，将每一下攻击都压缩到极致，也顾不得几乎痛到失去知觉的双手，砰砰砰地连砸了十数拳，直打得大觉来不及还手，不住后退。正想着乘胜追击，却不想被一把抓住了脚脖子，大觉像拎小鸡似的捏着他脚踝甩了甩，直接轮了出去。
　　轰隆一声，无心整个肩背撞到了广场的石塔，石塔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应声而碎，无心倒在一地废墟里，扶着肩膀挣扎了几下，疼得无法起身。
　　“无心！”萧瑟运起踏云冲到他身边，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不会武功，贸贸然卷进战局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他只知道，他无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看着无心一个人身处险境。
　　“萧瑟你快闪开！”用力将萧瑟推开去，无心自己却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出拳与大觉对上，身体里本就有些散乱的真气再次受到冲撞，再也忍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一口喷在大觉面上，衬着他发红的双眼，宛若杀神。
　　萧瑟被推得打了个滚才停住身形，转身只见无心被大觉扼住了脖子死死摁在地上。
　　“别……过来……”无心几乎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知道萧瑟曾经身受重伤，如今再受不得一点磕碰。这是他的劫，必须自己面对！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
　　无心用尽全力掰开大觉的手，顺势扣住他脉门翻身越过他头顶，落在他身后，反向压制住，运起了不知名的罗刹堂功法。
　　执念成魔。大觉的执念是当年他师父死在无心的父亲手里，这些年来，执念未散，反而成了心魔。现如今，他疯魔一般欲置无心于死地，让无心不禁想到了自己。心魔如此可怕，就连忘忧，不慎入魔之后，也是凶性大发，无人能挡。现在，他又亲眼看到大觉入魔，全无理智可讲。那他自己呢？
　　“无心……你做了什么？”萧瑟看出来大觉的金刚之体正在一点点消散，而无心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弱！他听说过这世上有化功大法，可化去对手一身功力，可从没见过连同自身功力一起化去的功法。无心为什么这么做？
　　“这部功法没有封皮，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悲天悯人。”
　　感受着体内迅速流失的内力，无心却觉得无比轻松。他甚至还有闲情对着萧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温柔而眷恋。
　　忘忧入魔，大觉入魔，这些例子活生生摆在无心面前，无心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修习的罗刹堂秘术本就更容易影响人心性，一直以来，他表面上玩世不恭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有执念。这份执念甚至盖过了仇恨，与心魔就只有一线之隔。如果，有一天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萧瑟怎么办？
　　“我叶安世，身为魔教教主叶鼎之之子，今日，就在此，与尔等了结了这番因果。父债子偿，也不是没有道理。”
　　悲天悯人十分霸道，一旦运行，就会将双方的内力都燃烧殆尽，分毫不剩。
　　大觉无力地跪坐在地，身体里空荡荡的，混沌的脑子却恢复了几许清明。
　　“罗刹堂的秘术，我也不会带走分毫。”
　　无心忍住一下子废去功力的虚弱和眩晕感，回头看了一眼委顿在地的大觉，又转向萧瑟，想要笑一笑的，却不想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踏云运转到极限，萧瑟一个纵跃扑过去，落在无心倒下的方向，用身体做了肉垫，堪堪接住无心。顺手搭上他脉门，发觉只是虚弱了点，并没有伤及根本，才松了口气。这和尚也太乱来了！以为废去武功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吗？再一想，恐怕无心早就准备这一手了吧？他清楚，如果身负罗刹堂秘术，中原武林是绝不可能放虎归山的。那么多人想要废掉他，以绝后患，他虽不甘却也无奈，所以选择自废武功，表明态度。无心可以不惜舍弃一身功力来化解上一代的恩怨，只是不知那些人，是否愿意放过他。
　　无心的睫毛颤了颤，其实他并没有晕倒，只是有些脱力。不过，能够这样躺在萧瑟怀里，感觉真不错～他忍不住多“晕”了会儿，怕萧瑟担心，才缓缓睁开眼睛。
　　萧瑟刚刚探过他脉象，所谓关心则乱罢了，在看到他睫毛颤动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装晕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玩闹。
　　等无心终于舍得睁眼的时候，就正好对上了萧瑟含笑的眼眸，真美啊……好像听到了冰雪消融，百花盛开的声音。无心觉得，自己大概又要晕了。
　　“师弟！”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