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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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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月色下,墨浔有些发怔的捏着那枚残缺的玉佩。
许久,像是有些抗拒,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另外一截玉佩来。
一样的润泽碧绿色,一样的冰凉手感。
最重要的是,两块玉佩的缺口完美的契合在一起了。
墨浔皱着眉,拼合玉佩的双手微微发抖。
连清涵应当没有撒谎,这玉佩确实是他的。
所以,自己在五年前的宴席上见到的人,那个侃侃而谈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的人、那个不经意散发好意帮了自己的人、那个害自己痴痴追出去一路的人,都是连清涵。
墨浔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当时连清涵偏偏要以连清桓的身份出席宴席,但事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却已经很清楚——
自己就是搞错了人。
他满脑子都被这个念头填充,一边极度的懊恼着,又一边极度的欣喜着。懊恼的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思念着错误的对象,欣喜的是如今意外的得知了真相,并且心悦的人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但……以后该如何面对连清涵?
自己此前对他态度如此恶劣,又口口声声说恋慕他的兄长,把他当成兄长的替身,还数次妄图强占他……
想到这里,墨浔心里一片针刺般的疼痛。
他对万事都果敢决断,却偏偏此刻彷徨辗转、不知所措。
清朗的月光下,雪花纷纷扰扰,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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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连清涵早早就睡了。墨浔自从大年初一夺门而出之后,居然好几天没再来骚扰他。他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惬意得不得了,把狗皇帝差点掐断自己脖子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警觉自己床头有人。习武之人感官本就敏锐,他立刻睁开了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头,背对着昏暗的光,看不清容貌。
但连清涵立刻知道是墨浔。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很熟悉墨浔的气息,几乎马上就能分辨出来。
“陛下?”他揉揉眼,打算坐起身。
墨浔却一把按住了他。
“别动。”
墨浔嗓音有些沙哑,好像累极,又好像在纠结什么。
连清涵只好躺着不动。
墨浔的手指忽然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嘴唇,又在他喉结处打转停留,弄得他痒痒的。
动作极为温柔,还微微发抖。
就好像在小心翼翼的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从来没感受过如此温柔的狗皇帝,连清涵的内心是疑惑的。
这……跟前几天摔门而出的墨浔简直判若两人啊。
墨浔越异常,连清涵心中的警钟就敲得越响。
根据他的经验,狗皇帝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的。这一刻温柔旖旎,下一刻便很可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连清涵几乎是有点焦虑的等着墨浔发作。在他看来,墨浔早点爆发更好,自己也好迅速应对,比现在这样被他像剥光了衣服一般打量要好得多。
但墨浔今天却没有爆发。
他只是久久的凝视着连清涵,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
许久,他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问:“五年前,孤去风熙拜访那天,你病了?”
连清涵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头天晚上,连清桓又偷跑出宫去玩耍了,还把阻止他的自己推到井里关了一整夜。第二日父亲连城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把连清桓找回来,只好把刚刚被墨衍救出来的连清涵抓来充数冒充太子,对墨浔和墨衍谎称二皇子身体欠佳。
毕竟,有贵客来访,二皇子可以不到场。但是太子如果缺席,于礼节上十分不妥。
“是,”连清涵想了好一会,对上了时间线,才敢点头,“当天我身体不适。”
墨浔见他思考了如此之久,心中更确定他是在午宴上冒充了连清桓,不禁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
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要代替你兄长来见孤”,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连清涵抬起疑虑的眸子,望得墨浔心中一震。
是了,就是这双眸子,跟当时一模一样的清澈透亮、沉着聪慧。难怪自己无数次的将他与心上人的影子重叠、重叠,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人!
无比的烦躁与懊悔笼罩了墨浔,他俯身压住连清涵,居高临下的深深望着他,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眼前的人一口吞了。
连清涵心里一跳:又开始了吗狗皇帝?
殊不知墨浔心里正在经历天人交战。
“你、和你兄长,你们为什么……”墨浔艰涩的开口。
“嗯?”连清涵在心里哀叹:看吧,果然又来了,又是来拿太子哥哥刁难我的。便集中精力、全神贯注的打算接招。
哪知,墨浔憋了半天,问出一句:“你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连清涵一时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是什么鬼问题?!为什么长得像,这不废话吗?我跟他是双胞胎啊……
狗皇帝今天刁难人的方式……嗯有点特别。
却见墨浔咬着牙,双眼通红,像是憋了很久才问出这问题来。
他本来想问“你们为什么那天要互换身份”,但是死也问不出来。
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认错了人。
也等于承认自己之前一系列的恶劣行为。
身为一个高高在上、从未言败的君王,墨浔他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承认这些。
之前他看走了眼,没有第一时间看出叛将曹迫的二心,他取来对方的颅骨做酒盏,才勉强原谅了自己的错误。而这次他该再拿谁的头颅?他自己的吗?
“陛下……”连清涵直觉他现在很不正常,轻声问道,“你是……想念太子哥哥了?”
他以为狗皇帝是憋了好几天兽性大发了,想来睡自己。
墨浔没有答话,他根本没听见连清涵的问题,内心还在剧烈摇曳。
连清涵索性抬手抚上墨浔的脸颊,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今晚,陛下要不要宿在这里……”
反正迟早都要睡,还不如尽量趁狗皇帝心情好的时候,让自己少受点罪。
他边想边捧住墨浔的脸,吻了上去。
他有些亲昵的亲在墨浔的唇角,试探般的在那里温柔的停留片刻,随即又颤抖着微微张口,以舌尖轻轻舔舐墨浔好看的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墨浔。
他的动作青涩又温柔,如同在静夜中徐徐飘香的兰花。墨浔颤了一颤,像是混乱到了极点,一把捉了他,扣住他的后脑勺,野兽一般的撕咬亲吻。
连清涵合了眼,默默的承受着。这吻太激烈,他呼吸有些困难,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墨浔如梦初醒一般,微微一震,喘着气陡然推开了他。
连清涵舔了舔唇,惊讶极了:“陛下……不想么?”
话还未说完,脸已经绯红。
他第一次主动,便会错了意,遭到了拒绝。
好尴尬,想钻地洞。
墨浔见他羞赧的样子,只觉得又可爱又可怜,恨不得将他立刻压在身下,但想到徐太医的话,又深知眼前的人已不再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而是自己真正的心上人,哪忍心下手呢?
“徐太医说了,一月之内不可碰你。”他低声道。
“哎?”连清涵抬起水波弥漫的双眼,望向了墨浔,确确实实的读到了他眸中的隐忍。
再想起除夕那晚,墨浔明明已与自己吻得情动,却放自己离开,忽然渐渐明白过来。
心里慢慢的涌上一股暖流,酥酥麻麻的,传遍了全身。
他不知道墨浔在纠结什么,但却清楚的感受到了对方出于疼惜自己的忍耐。
很意外,又很温暖。明明未曾饮酒,却有种宿醉般的眩晕。
墨浔放开了他,坐起身来,像是为了岔开话题一样开口了:
“过几日便是元宵,孤要前往大若寺参拜。”
“哦。”连清涵突然想到与墨衍的约定,心跳加快起来。
“可有什么想让孤带回来给你的东西?”墨浔顿了一顿,忽然问。
连清涵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说话,墨浔解释道:“华京集市中有许多风熙国的特色摊铺。”
连清涵懂了,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带什么都好。”
墨浔望着他好一会:“好。”
连清涵还在思量他的用意,他已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走了几步,转头轻轻扔过来什么东西:
“还你了。”
连清涵接过一看,却是他几天前从自己这里夺走的残破玉佩。
“这玉佩既然碎了,孤便给你带新的饰物回来!”
他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不容回绝的嗓音在寂静的宫内回荡着。
等他离开许久,连清涵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今天提到自己的太子哥哥,都是以“你兄长”相称,而不再叫“清桓”。
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