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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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十五岁的墨浔刚刚从夺嫡之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太子。当时元成国还未对外发动征战，他那久病的父王便派他前往各国拜访。
名义上是想让他拉近一下与各国的关系和距离，顺便磨炼他作为储君的外交能力。但墨浔当时已经野心勃勃，完全是抱着探查敌情的心态去的。
当时，比他小一岁的墨衍请求一同前去，说机会难得，想去各国游历。于是兄弟二人一路结伴，跑遍了大江南北。
他们先后去了呈邺、西临、挽都、雪邑，而风熙是最后一站。
进入风熙的皇宫时，天还没亮，风熙的君主连城尚未起身。按说这时，两人应当在安排好的殿内稍作歇息，到中午再去参加宴会即可。
但墨浔是个闲不住的，一心想要参观风熙的的皇宫，又讨厌乱七八糟的宫廷礼节，索性便领着墨衍在宫内到处转悠起来。
皇宫甚大，两人又不怎么识路，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偏殿附近，隐约听到有人在呼救：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
“皇兄，你听到了吗？”才十四的墨衍很警觉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听见了。”墨浔皱皱眉，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等等！”墨衍一把拽住他，“皇兄，也不知道是这宫里的什么人，还是别管闲事……”
“管闲事？”墨浔不可思议的眯眼看他，“懦夫！即使今日求救的是你我的敌人，也应当先将他救出，再与其决胜负，而不该因为害怕惹麻烦而置身事外！”
墨衍嗫嚅道：“明白了。”
墨浔朝他抬了抬下巴，严厉的说：“既然知错，你去把人救出来。”
墨衍幼时对他一向惧怕，不敢不答应，说了一个“是”字便过去救人了。
墨浔决心要让墨衍亲力亲为，便没有跟过去帮忙，只是远远的看着。不多一会，看到墨衍从不远处的一口枯井里拉上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脏兮兮的，似乎还眼泪汪汪。
许是不小心掉井里去了吧。墨浔也没多想，隔得远看得也不清楚，只是隐隐觉得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一身肮脏也遮不住清丽出尘的气质。
见人已经救上来了，他便对此事不再有兴趣，掉头便往另外一边走去。
过了一会，墨衍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喜悦：“皇兄，你怎么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救的是谁？”
墨浔一脸都写着“不感兴趣”四个字。
墨衍却开心的继续唠叨上了：“他长得很好看，好像是风熙的二皇子。这下我成了风熙国皇子的恩人了，他是不是欠下我好大一个人情？”
墨浔瞪住了他：“救人是为了让人欠你人情？”
墨衍有些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浔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墨衍小声嘀咕着：“只是，他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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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墨浔和墨衍一同前往正殿。风熙的君王连城为二人举办了宴会，据说，风熙国的太子殿下也会出席。
墨衍笑吟吟的在墨浔耳边说：“皇兄，据说这风熙国的太子殿下，是艳冠六国的绝代美人，比挽都国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柔嘉公主还要美上三分……”
墨浔不以为然：“身为一国太子，比起容貌，才情更为至关重要。”
这时，连城已带着王后、太子入席，二人连忙起身相迎。墨浔抬眼随意一望，只见太子的席位坐上了一名面若芙蓉、清雅淡然的美少年，竟是让人一望便移不开眼睛。
确实很美，墨浔心想。
连城对墨浔和墨衍热忱欢迎，又给二人介绍宴会上的人员。他对那位华服美少年略一抬手，似是迟疑了一阵，缓缓道：
“这位是孤的长子，亦是我国太子——清桓。”
墨浔向着这位名叫清桓的太子殿下微微颔首致意，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礼仪。
气度也不一般，墨浔看着他稳重的举止，心里想。
此时，墨衍却掩不住孩子心性，开口问道：“陛下，我听说太子殿下有一位双胞胎弟弟，不知今日有没有来？”
连城与那位叫清桓的太子听了，都微微一怔，四目相对。
连城似乎踌躇了一会，才答道：“宁小王爷指的是孤的二皇子清涵吗？他今日——有些不舒服，大约要晚宴时分才会来了。”
“哦……”墨衍似乎很失望，他方才才救出了那位二皇子，大概现在是很渴望见到对方的。
墨浔却发现，那位清桓太子的目光一直牢牢跟在墨衍的身上。
宴会一片和气的进行着，但墨浔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吃饭的，便举起杯盏向连城敬酒：
“陛下，当今天下，六国割据已有近百年，不知陛下对天下大势有何见解？”
连城略一沉吟，笑道：“六国鼎立已久，百姓安居乐业，各国当以仁治天下，太平盛世可持续百年。”
十五岁的墨浔毕竟年轻气盛，起身正色道：“那陛下对武治天下如何看待？”
连城沉声道：“武治天下必定会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绝非治国良策。”
墨浔冷声道：“哦？本王倒觉得，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此时此刻正需要有一位王者，来引领六国走向大统。”
此言过于狂妄，连城冷了脸色，缓声道：“殿下，请慎言……”
墨浔心里冷笑：你不敢与我论道，无非是害怕这些说辞会给其他几国落下口矢。而事实上，哪国君王不是做着一统千秋的大梦呢？偏偏如此虚伪不敢承认！
便朗声笑着，步步逼问：“不知陛下心中认为谁会是这位王者的最佳人选呢？”
“这……”连城被他问得下不来台，一时噎住。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难道对此毫无见解？”墨浔一扬眉。
“……”连城的脸色有些铁青，在墨浔的逼视下嘴唇颤抖。
这时，却听见一个温润的嗓音静静的答道：
“殿下所言极为有趣，依吾看，殿下也许会是那个带动天下大势之人。”
墨浔微微偏头，只见那风熙国的太子清桓，正侧身面对着自己，一张美人脸带着淡泊如云的微笑。
“哦？”墨浔没有想到他会有勇气与自己谈论，傲然抬了抬下巴。
对方颔首，十分冷静的迎接了自己挑衅的目光：
“吾也认为，武治天下的策略虽会挑起战乱，但亦可成就英雄和王者，只是看谁有这份勇气和豪情壮志去追逐。殿下若真有此意，也许日后便是这天下的王者。”
墨浔听他赞同自己的想法，不禁心里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的好感。
但这好感才维持了一瞬，对方却又开口道：
“只是，殿下即使有此等雄心壮志，也不该在他国朝堂上贸然表露。凡事太刚则折，殿下却不懂得掩其锋芒，如此看来，离真正的王者，还差得远。”
“……”墨浔被他一怼，忍不住抬眼凝望，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好像春夜中的润泽细雨，又好像秋日黄昏中泛着波光的湖水，在墨浔心里点开阵阵涟漪。
那里面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明明白白的赞许与和善。
一刹那，墨浔明白了他的用意。
自己确实还年少，方才那一番话实际已经讲过了头，又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如若连城是个心机深重的老狐狸，估计已经在盘算如何收拾自己，永除后患。然而，这个风熙太子故意出言贬低自己，表面上看好像是在打击自己的气焰，实则却是意在放松他人对自己的警惕，让人以为自己只是个狂妄的毛头小子。
更是在暗中提点自己，注意收敛自己的言行。
这便是风熙国的太子连清桓！不仅容姿绝色，才情与思虑也是少有人能及。风熙何等有幸，竟能有这样一位无双的储君。
他身为风熙太子，却不知为何要帮自己？
墨浔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滚烫的热流，迅速的跑遍了全身。
他口中喃喃答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本王失言了，还请诸位见谅。”
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接下来的宴席上，墨浔再也没有说任何过界的话。
只是，他炽热的目光再也离不开眼前这清丽温和的美人。
他的心，也在这短短的一刻之间，被对方完全的占据了。
十五岁的他，头一次明白了何为动情，并且还是一见钟情。
而这份炽热的感情，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灼烧他，几近将他吞噬。
宴席过后，他不顾一切的偷偷跟在了对方身后。他想要更多的与他见面、交谈，谈一整夜也行。他想问他对于天下、对于家国、对于朝政都有些什么样的想法，他直觉两个人一定会很谈得来。
他甚至还想问他，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如果有一天，自己为了攻城掠池而来，他会不会与自己尽力一战？如若自己胜了，他又会不会甘为自己的阶下囚？
他匆匆的追着对方，但偏偏对方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忽然，对方似乎绊到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倒了。
“哎……”听到对方吃痛的叫了一声，墨浔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本想上前搀扶，但又想，对方身为一国太子，摔倒在他国太子面前，一定会很难堪。自己不应该上前去叫他难堪。
这时，有半截碎掉的半月形玉佩，咕噜咕噜滚到了他脚边。
他条件反射的拾了起来，迅速躲到了一处宫墙后。只听见那摔倒的美人有些焦急的在原地自言自语：
“咦？另一半玉佩哪去了？”
墨浔捏紧手中的玉佩，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当出去将玉佩还给对方。
但他的感情却不想那样做。
自己下次不知要何时才能与他见面。
这是那人贴身的物件之一……
想把它留在身边，哪怕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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