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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相 仿佛隔着千 ...

  •   刚入水贺泧与陆无别就被湍急的水流分开了,水中的情况比岸上看起要复杂的多。贺泧慌忙之间只得运转避水诀草草的将自己庇护起来,任由水中漩涡急转卷着他不断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停止。他在一次来到一片无水之地。不同于方才,这里亭台廊榭,楼阁竹林,宛然是另一个长泽山庄。贺泧上前仔细摸了摸听风阁的梁柱,多年的风吹雨淋形成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入身体,触感如此真实,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这是手中的水沉突然又开始剧烈的颤抖嗡鸣,贺泧注入真元缓缓安抚,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但他仍能隐约感觉到水沉的悸动。

      贺泧看着水沉喃喃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阿泧哥,”

      贺泧猛然回头,只见陆无别身穿黑衣站在听风阁楼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是陆无别,不是陆离,他已经长大了。

      “你……”贺泧迟疑的开口,“你是陆无别?”

      陆无别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倒也没多说什么:“是我,快上来吧,”

      贺泧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无别听他这么说更是一头雾水,茫然道:“我们不是追着黑龙的吗?”

      贺泧愣了愣,全都对上了,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想罢他还是纵身一跃上了楼顶。上去了才发现只有这眼前一小块地方听风阁与竹林是长泽山庄景象,围墙外是白茫茫一片。

      陆无别皱着眉,神情凝重:“我刚才出去探路,走了一会儿就又回到这里,我们可能又被困住了。

      “螟蒙呢?”

      “我来时就没看到他,”陆无别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又藏起来了,”

      贺泧抿了抿唇,总觉得他们到这里来是黑龙故意为之。他记得听风阁楼上尽是些藏书,或记载长泽山庄历史,或是一些功法秘籍。贺益临终前一直在这里,难不成在这里应该留下了些什么?

      他试着从楼顶跃到二楼,轻推了窗子,经年未动过的窗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露出一小方室内场景,这竟然还可以推开。

      贺泧双手攀着房檐从窗口一跃而入,陆无别紧随其后,这厢刚刚在屋内站定,身后的窗牖“啪嗒”一声便关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贺泧吓了一跳,赶紧去推窗牖却怎么也推不开了。

      陆无别用手摸了摸,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流动的灵力,不自觉沉下脸:“咱们怕是又进入别人设的阵法中了,”

      “难道是螟蒙?”贺泧蓦然警惕起来,他手持水沉环视着四周,房间很大,房内藏书甚多,经年日久,纸张早已泛黄,随意翻开几册大概扫了一眼,上至盘古开天,下至几十年前的赤崇之乱的记载不一而足。

      阁楼无门,西北角有一道楼梯直通楼下,这间屋子应该是贺益经常待的地方,特意放了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杂乱不堪,他将水沉放在桌上,有些好奇的随手从书堆中捡起一本翻看,喃喃自语:“我记得我爹死后,贺添为寻令泽印都将这里搬空了啊!这是……”

      只见贺泧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到某页时更是直接愣住了。

      见他没了动静,陆无别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陆无别无意一瞥,却被书中内容吸引住了:“正始十三年,五月初一,这几日泧儿病情愈重,接连几日昏睡,今早方睁开眼睛,只叫了声‘爹爹’便又睡去了,他怕是撑不了许久了,泧儿是个好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就这么死去,思虑再三终是决定去一趟雨过山,若真能取得坤元鼎治好泧儿,便是叫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陆无别皱了皱眉,有些惊讶:“这是贺伯伯生前的手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泧喘了几口粗气定定神,又往后翻了几页:“正始十三年,六月廿六,泧儿从鼎内出来已有十数天,精神尚好身体也是日渐康健。齐若乘又派人来索取坤元鼎,我自然不会予他们只推脱没有。齐若乘贪心不足,八家自先祖镇压赤崇开始传承神器已有千年,家族气运已至尽头又何苦违逆天命?奈何我为救泧儿耗费了大量心神真元,身受重创已无力与他们抗衡,但若交出去岂不有愧与天下苍生,我死是小,还有长泽山庄八百多条性命在,着实两难。”

      贺泧刚要继续往后翻看,一阵沉重的拖沓声由远及近传来,贺泧与陆无别急忙放下手记躲在书架后,这时一个面容枯槁的人挪着僵直的身体缓缓走上楼梯。

      那人双目无神,两腮深深凹陷,一片青白中透着衰败的气息,他直直走上楼梯。贺泧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呆立在原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贺益。

      明明是白天,他的周围都被黑暗笼罩。只有贺益端着那盏灯在黑暗中撑起了一片光亮。忽然被落在书案上的水沉又开始嗡鸣不止,相较上一次更为剧烈。

      贺益却毫无察觉,他慢慢走到书案旁,在桌上铺平一张信纸,蘸着墨用他那枯竹似的手强撑着写着什么,半晌贺益终于写完了,最后是在信封写了几个字,“云扬居凌至道长敬启”看见那字,贺泧眼泪唰的一下便流下来了,这可能真是他父亲生前的景象。

      接着他又拾起贺泧放置在书案上的水沉,轻声道:“以后就由你陪着他吧!”

      水沉又是一阵嗡鸣,连着贺泧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他直接从书架后冲了出去:“爹,我是泧儿啊,我好好活着呢!”

      陆无别一把没拉住他急的喊道:“阿泧哥别出去,小心有诈。”

      谁知贺泧过去却扑了个空,直直穿过了贺益的身体,而贺益和没看见他一样,放下了水中的水沉,从书堆中翻出一本书开始细细的看。明明近在咫尺,却感受不到贺益的存在,他的身边依旧只有那盏微灯带来的光亮,与贺益和陆无别的周遭气场截然不同,即使重叠也是两不相干,那样的泾渭分明。

      贺泧愣住了,陆无别将他拉到一旁,“阿泧哥你冷静,”

      贺益翻了一会儿书,在枯瘦的指间取了一滴血,抬起另一只手取了身前那盏灯的一截灯火放到那滴血上,那灯火碰上血猛的蹿出一大股火苗,指间一弹,火苗散落屋内四面八个角,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片刻后恢复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盏灯的火光更加微弱了些,一翻剧烈的波动后险些熄灭。

      贺益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直咳了好半晌才渐渐平复。他抬起手一滩暗红色异常醒目,身影相较之前显得更加的苍老。灯火映着贺益青白的面容,橙黄色的火光也并未添上几分生气,他喃喃道:“这是为父最后为你做的一点事了,若日后你能找到这,不要怨我。”

      说完他起身缓缓走下了楼,不一会儿那拖沓声便消失在了楼下,周围的黑暗并未消失只有书案上的那盏油灯依旧努力撑着一小片亮光。

      贺泧不解的看着这一切,轻轻的叫了声:“爹”。

      话音未落,书案上的油灯的灯芯蓦然爆裂,火光瞬间增大了数倍,从灯火中浮现一个人影。

      陆无别察觉不对,立刻拔出了缚魂剑将呆立的贺泧护在身后,但当他看清灯火中的人不禁大吃一惊,周身的杀气散了大半。

      那人影的轮廓逐渐明朗,竟然是贺益的样子。

      不待他们惊讶于贺益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那人影看着贺泧开口道:“泧儿,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此时的“贺益”丝毫没有方才的满面病容,下颌蓄着须,总体来说比刚才他们看到的年轻不少,眉眼之间像极了现在的贺泧,看上去他与贺泧不像父子倒像兄弟。

      也是,贺益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

      可是刚才是怎么回事?

      陆无别简直不敢想信,他试探着道:“贺伯伯?”

      “贺益”应了声:“陆离,你们都长大了。”

      呆立半晌的贺泧终于开口:“爹?真的是你吗?”

      “是我,刚才那个也是我”

      贺泧留着泪跪在了地上:“爹,这些年泧儿好想你,”

      见贺泧跪下,陆无别也紧跟着跪在地上。

      “你们快起来”贺益平静的表面终于有了几分动容,现在虽能开口说话,但没有实体无法将他们扶起来。

      见贺泧依旧是跪在地上不住流泪,陆无别将他扶起来。

      贺泧红着眼睛,哽咽道:“这是怎么回事?爹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

      贺益道:“刚才那个是我生前的景象,现在这个……”他顿了下,看了看自己在火光中的虚影:“这是我生前封印在灯里的一段元神。”

      “有些事情也要同你们讲清楚,想必你们刚才也看见了,”贺益叹了口气:“当年我为了救你而铸下大错。”

      贺泧心里虽然已猜了个大概,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父亲。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贺益轻声道:“你母亲早逝,而你一出生便体弱多病,好容易看你长到五岁,却不想那年你不知遭了何人毒手浑身经脉尽断,我用灵力一直吊着你那口气,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几乎是把所有我知道的方法都尝试了一遍,凌至道长说你活不过一年,可我眼见你日益虚弱,叫我怎么忍心……我当初答应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长大成人,我不能食言。”

      贺益的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哑:“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坤元鼎承载物德可以生白骨活死人……”

      贺泧有些激动:“所以你就去雨过山……”

      “坤元鼎不是我强取的,毕竟兹事体大。”贺益突然有了底气:“我年轻时曾偶然见过雨过山神女一面,便去找了凌至道长商量,想着去雨过山请求神女大人能将坤元鼎借我一段时日,待我治好你的病就送回去。”

      陆无别:“这坤元鼎内镇压着赤崇也能借?”

      贺益点了点头:“雨过山外周有天谴,赤崇若敢踏出一步必会有天雷加身,且神女压制赤崇绰绰有余,”片刻后他又加了句:“只要没有意外,”

      贺泧抿了抿唇:“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用坤元鼎治好你后,自己也受了重创,送坤元鼎过去晚了几日,待我送坤元鼎过去后,从不降雨的雨过山却阴云密布,附近几十里都是大雨连绵,我才知道出事了……”

      说起这些贺益也是悔恨不已,半晌后他抬眼看着贺泧,眼神深切:“哪怕用我性命,能换得你一生平安,便是教我立死我也心安,只是却对不住神女和黎民百姓。”

      贺泧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此刻的他泪流满面,此事虽是因他而起,但叫他如何能责备甘愿为他付出性命的父亲。

      陆无别愤恨道:“此事都怪齐若乘心术不正,贺伯伯一心为子疗病,何错之有。”

      这时灯火猛的震荡一下,连着贺益的身影也剧烈的摇晃起来。

      “爹,你……”贺泧关切的看着贺益,话嘴边却不知说些什么。

      贺益渐渐稳住身形,只是相较之前身影已变得浅淡,他摆了摆手:“无事,外面有人进来了,”

      “我这点元神撑不了多久了,”说话的同时他的气息已显得微弱,油灯的火光也在逐渐缩小。

      眼见这贺益周身的颜色越来越暗淡,话音也变得虚无缥缈:“泧儿,陆离,我自知罪孽深重,虽是一死了之却仍是对不住这天下苍生,惟愿你们能秉承中正之道,扶危济困,当不负你们父母的在天之灵”说完最后一句时灯火彻底熄灭,贺益整个身影已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一瞬间窗牖解禁,恢复了刚进来时的半敞,外界的光透了进来,并不强烈倒也不是很暗淡,屋内变得明朗,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贺泧手中还端着刚进房间时拿的那本手记,却已是最后一页:

      “正始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我自知过不去这个春天了,坤元鼎被他们取走,我誓死也不能让令泽印再落入齐若乘之手。其他已经安排妥当,我和陆鸣的两个孩子是万不可留在这里了,唯有托付给云苍山的凌至道长。我嘱咐过泧儿,我死后叫他们两个不用为我守孝,立刻去云苍,贺聪年长又机敏,留他在山庄倒也放心,外面有震泽看守,这里我设了禁术,外人绝不可能找到这里,若今后的小辈能找到此处想必也可独挡一面了,无论是泧儿或是贺聪见此手记,切记将神器用于正途,以赎我之罪。”下首两行末端写着“贺益,绝笔”

      当贺泧看完最后一处,正本书在他的手中慢慢消失,那一字一句,言犹在耳,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这其中无数个日月轮转,终于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透过了漫长的岁月,见到了想见到的人,不是真的,但也不是假的,纵使岁月更迭也不能消减半分。

      贺泧看着消失的手记化为一点光亮的神识飘荡着透过窗子,解脱一般飞向了远方,室内一切恢复如常,只是书案上那盏干涸的油灯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贺泧蓦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着:“他是好人,他是好人对不对,是我,是我害了他。”他抱着头失声痛哭。

      “阿泧哥,这不是你的错,”陆无别看着伤心欲绝的贺泧,不知怎样才能为他减轻痛苦,只得用长臂紧紧抱着贺泧的双肩,让他靠在自己怀中:“错的是他们,和你无关,阿泧哥接下来的路我陪你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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