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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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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的大殿内,随着那欢快的《万寿节》乐曲声渐渐停歇,十二生肖玩偶也定格在了最后的祝寿姿态。
大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妙!实在是妙!”皇帝从龙椅上起身,走到那组玩偶前,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龙头,“此物不仅巧夺天工,更难得的是那份‘与民同乐’的心意。比起那些冷冰冰的玉石,这才是真正的盛世祥瑞!”
太后也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哀家看着这些小东西,心里就高兴。尤其是这乐声,听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这窦家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传朕旨意!”皇帝大手一挥,金口玉言,“封青云镇窦家为‘皇商’,专供宫廷玩偶及祥瑞之物!赐‘御制’金匾一块,赏黄金千两!”
“民女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窦玉宛跪在地上,额头触碰着冰冷的金砖,但心里却是滚烫的。
成了!
这不仅仅是一块金匾,这是窦家在这个时代最大的护身符,是她在这个封建社会为家人撑起的一把最坚固的伞。
一旁的玉满堂掌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丽贵妃更是气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都快掐断了,却还要强颜欢笑地附和着:“皇上圣明,这窦家的东西……确实有些野趣。”
“野趣?”一直沉默的萧承衍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贵妃娘娘此言差矣。这其中的机关术,哪怕是工部的能工巧匠也未必能轻易做出来。这叫‘慧心’,而非‘野趣’。”
丽贵妃被怼得脸色一僵,却碍于萧承衍如今的势头,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选拔结束,众人散去。
窦玉宛捧着那卷象征着皇商身份的明黄圣旨,在太监的带领下退出了大殿。刚一出殿门,就被在那等候多时的苏成拦住了。
“窦姑娘,恭喜。”苏成满脸笑意,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这一仗,打得漂亮。”
“多谢苏先生相助。”窦玉宛行了一礼,“若没有那几位顶级工匠,这机关也做不成。”
“姑娘客气了。”苏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娘,有人在‘听雨轩’等你。请随我来。”
窦玉宛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听雨轩。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
听雨轩位于畅春园的一处僻静角落,四周种满了翠竹,一条蜿蜒的小溪从轩前流过,环境清幽雅致。
窦玉宛跟着苏成穿过曲折的回廊,远远便看见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背影,正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落花。
那个背影,比五年前更加宽厚挺拔,透着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孤寂。
“主子,人带到了。”苏成在门口轻声禀报,随即识趣地退下,并关上了院门,亲自守在外面。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窦玉宛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圣旨,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五年的时光,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将他的五官雕琢得更加深邃立体。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丹凤眼,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冷,但在触及到窦玉宛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满池春水。
“小七。”
他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小七”,仿佛穿越了五年的风霜雪雨,穿越了生死的界限,重重地砸在窦玉宛的心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哇——!”
窦玉宛再也绷不住了,扔下圣旨(还好是扔在软榻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头扎进了那个宽阔的怀抱。
“你个骗子!大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你说你会写信回来的!你说你会很快来接我的!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我为了找你,拼命赚钱,拼命把生意做大,还要防着那些坏人……呜呜呜……”
萧承衍任由她发泄着情绪,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瘦小的身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也微微泛红。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是我不好。那时候边关战事吃紧,我身陷敌营,九死一生……不敢给你写信,怕连累你,更怕……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他没说的是,这五年他在北境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拿出那个丑萌的小兔子画像,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好了,不哭了。”萧承衍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再哭,这刚当上的皇商大掌柜,就要变成小花猫了。”
窦玉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我现在可厉害了!我现在是皇商!连皇上都夸我!”
“是是是,我们小七最厉害。”萧承衍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晃得人眼花,“我在大殿上都看见了。把金龙做得那么霸气,还敢在太后面前玩机关术,这胆子,比以前还大。”
“那也是被逼出来的。”窦玉宛哼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现在……是皇孙了?那我是不是该给你磕头?”
说着,她作势就要跪。
萧承衍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姜延,是你的阿灼哥哥。”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什么皇孙,什么世子,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小七,这一路走来,辛苦你了。”
窦玉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如鼓。虽然她芯子里是个成年人,但这具身体毕竟才十一岁,这种“养成系”的重逢,实在是太犯规了。
“也不算辛苦。”窦玉宛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反正赚的钱都是我窦家的。对了,你之前信里说,要我养你?”
萧承衍失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正是当年他离开时留下的那半块的“另一半”。
他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不用你养。”他将完整的玉佩重新塞进窦玉宛的手里,“以后,换我养你,换我护着窦家。这块玉佩你拿着,它是我的私印。见此玉如见我亲临,以后在京城,除了皇宫内院,你可以横着走。”
窦玉宛摸着那块玉佩,感受着上面的体温,心里暖暖的。
“还有这个。”
萧承衍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巧绝伦的匕首。鞘身镶嵌着七色宝石,但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凛冽,削铁如泥。
“这是西域进贡的玄铁匕首,名叫‘流光’。”萧承衍将匕首别在她的腰间,“京城鱼龙混杂,虽然有暗卫保护,但这东西给你防身。我不希望你再遇到像虎跳峡那样的危险。”
提到虎跳峡,窦玉宛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个黑斗篷,是你的人解决的?”
“嗯。”萧承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是北境狼族的余孽,潜伏在京城多年。我已经让人把那个据点拔了。敢动你,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毕竟是在宫中,不宜久留。
“时间差不多了。”萧承衍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我送你出去。苏成会在宫门口等你。”
“那你呢?”窦玉宛问道。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萧承衍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过两日我会亲自去窦府‘宣旨’,到时候再好好尝尝你做的阳春面。”
“好,我等你。”
……
窦玉宛走出听雨轩时,苏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窦姑娘,这边请。”
看着窦玉宛明显轻快了许多的步伐,还有腰间多出来的那把匕首,苏成心里明镜似的。自家主子这棵铁树,算是彻底开花了。
出了宫门,窦家的马车正在焦急地等待。
“小七!”
一直在车边踱步的窦平顺和窦平稳见妹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皇上怎么说?”
窦玉宛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圣旨。
“二哥,四哥!咱们赢了!咱们是皇商了!”
“真的?!”
窦平顺激动得一蹦三尺高,也不管周围还有没有御林军,抱着四弟就转圈,“赢了!咱家是皇商了!爷爷!您听见了吗?咱们光宗耀祖了!”
坐在车里的窦过林早已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接过那道圣旨,想要跪下磕头,被窦玉宛拦住了。
“爷,回家再磕。咱们得赶紧回去报喜!”
……
窦家成为皇商的消息,在圣旨颁布的那一刻,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之前的“玉满堂”因为掌柜失态、且被查出曾试图贿赂内务府,被直接摘了牌子。而窦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商户,一跃成为了京城新贵。
窦府门前,车水马龙。
以前那些对窦家爱答不理的商户、权贵,此刻纷纷提着厚礼上门拜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恭喜窦老太爷!贺喜窦老太爷!”
“窦东家真是年少有为啊!”
“不知这‘十二生肖’,可还有存货?我们也想沾沾喜气!”
面对这些阿谀奉承,窦玉宛表现得异常冷静。她让四哥和爷爷在前厅应酬,自己则躲在后院,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大家听着。”窦玉宛看着眼前兴奋的一家人,正色道,“皇商的名头是拿下来了,但这只是开始。所谓的‘御供’,意味着我们的东西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以后,品控要比以前严格十倍!谁要是敢在质量上掉链子,那就是把全家人的脑袋往刀口上送!”
“是!”众人齐声应道,原本飘飘然的心也沉淀了下来。
“还有。”窦玉宛看向一草,“表姐,‘十二生肖’的普通版可以开始量产了。借着这股东风,咱们要把‘窦氏玩偶’卖遍全国。但是,那套会动的机关版,只能做十套,定价一千两,只卖给最顶级的权贵。这就叫——尊贵。”
“一千两?!”一草咋舌,“这抢钱啊?”
“咱们现在的身份,卖的就不是玩偶,是身份。”窦玉宛自信一笑。
……
三日后。
窦府大门大开,中门迎接圣旨和御赐金匾。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前来宣旨和送匾的,竟然不是太监,而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长孙——萧承衍殿下!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全京城宣告:窦家,是他罩着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萧承衍一身蟒袍,立于窦府正厅,声音朗朗。
窦家全族跪地接旨。
宣旨完毕,萧承衍亲手扶起窦过林,然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人群中正冲他眨眼睛的小姑娘身上。
“窦东家。”萧承衍一本正经地说道,“皇上对那日大殿上的乐曲甚是喜欢,特命本殿下来问问,这乐曲可有名字?”
窦玉宛忍着笑,恭敬地回道:“回殿下,此曲名为——《盛世》,愿吾皇开创万世太平。”
“好寓意。”萧承衍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烟火气,“公事办完了。听说窦府的阳春面一绝,不知本殿下可有口福尝尝?”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殿下在给窦家做脸呢!
“有!当然有!”窦过林连忙招呼,“快!请殿下去后院雅座!小七,快去下面!”
……
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萧承衍脱去了繁复的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石桌旁,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窦玉宛亲手做的那碗面。
“还是这个味道。”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窦玉宛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心里满是成就感。
“好吃以后常来。”
“那是自然。”萧承衍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七,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京城有些动荡。三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皇商选拔上输了一局,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
“我知道。”窦玉宛点了点头,“商场如战场。他们既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我有钱,有人,还有你。怕什么?”
“好。”萧承衍看着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的小姑娘,早就长成了能和他并肩作战的雄鹰。
“那就让我们联手,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再换个新的。”
此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石桌上。
萧承衍取下信筒,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他把纸条递给窦玉宛。
上面只有一行字:【三皇子密会漕运总督,意欲断绝南北水路。】
这是要切断窦家的物流命脉,也是要切断萧承衍的物资补给。
“断水路?”窦玉宛看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正好。我的‘窦氏快运’,早就想开辟水运业务了。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连漕运这块肥肉,也一并吞了吧!”
风起云涌,京城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