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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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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个年,那些人怕是过得心惊胆战了。
妄想从他手中分权,可没那么简单。还有盘踞在九龙半岛的那些R军,此时此刻,恐怕内部也并不太平。不过……既然他们当初有这个胆子敢在他身旁安插人手,那么就得好好“享受”为此付出的代价!
无间道这套,他都快玩腻了。
裴晤昀眯了眯眸,嘴角勾起一道煞是讽刺的弧度,既然他的好后母这样急切地想寻找他,那他不妨发发慈悲,放出一点风声,否则,日子岂不太无趣了些?
也是,最近少了某人在一旁絮叨和碎碎念,的确太清净了些……
随后,裴晤昀的目光不禁又落到抽屉那副未描摹完的画像上。
揉了揉额角,他想,最近是不是太疲累了,神思总会飘到莫名的地方去。
黎智明又怎样?
他逼迫自己冷下神色,反复提醒自己,黎智明只不过是一个他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罢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也不可能……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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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小琬,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去趟别处。”斗牛会散场后,黎智明对母女二人道。
“哥,不如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黎琬华见状开口,她坐了一下午,浑身酸疼。
魏母点头,她自己也是看累了,无心再逛街,本以为有桩亲事可成,没想到……唉。吩咐两人注意安全后,便上车回别墅歇息了。
一下午她虽将半大心思都花在了斗牛比赛上,但对女儿的表情神态也有所观察,她的确对那个邱远没兴趣,可对比赛却关注得很,眸中的兴奋之色毫不遮掩。
魏母倚靠在座椅上,微闭着眼,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吗?女儿一如既往,似乎从未变过。
……
见母亲走了,黎琬华望向黎智明,眉眼弯了弯:“哥,是不是准备去看看‘葡鸡’?”
黎智明抿唇笑道:“终究还是瞒不过你,我是想带回去送人,明信片也好,工艺品也好。”
“葡国公鸡”是一个能代表葡萄牙特色文化的动物,在这只公鸡身上,我们能看到它画有许多正义与善良的红心,漂亮而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傲气,令人眼前一亮。它的形象一般绘于明信片、瓷砖、陶瓷之上,送给爱人或亲人居多。
里斯本是一座拥有南欧与海域风情的美丽城市,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上,它无疑像一道别致而优美的风景线,盘踞在蔚蓝的天空之下,吸引着无数旅客游人的目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座充满魅力的城市,吞噬了她所在乎之人的生命……
黎琬华想起往事,眼尾有些泛红,默然不语。
令她既爱又恨的里斯本……尽管她知道一切的罪恶只与人心有关,与城市无尤。
“小琬,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回去休息吗?”黎智明皱眉看着她。
黎琬华回神,神色恢复淡然:“无事,哥,我一人走走就好,你去忙你的。”
黎智明虽有些不放心,可见妹妹坚持,也只能随她去了,吩咐保镖暗中保护她。
她一人静静地漫步在里斯本繁华的夜市之中,街上的人群并不多,亦不吵闹,霓虹灯随处可见,闪耀在一片人海之中,勾勒出流光炫彩般的梦幻之景。
路过一家小众的“Fado”民谣酒馆,酒馆招牌字尾上还轻轻巧巧地缀着一朵薰衣草,一眼望去设计得颇为雅致且有情调,况且,那空灵哀婉的“法朵”葡谣正隐约传入她耳中,如闻仙乐。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想着与其不知目的地随处闲逛,倒不如进去听一听那熟悉的民谣,再品一品“葡酒”,取其所长。
台阶数量多,也有点高,她拎起裙摆,拾阶而上,一旁两位侍者微笑着请她进门,就在她缓缓推开暗红色的沙比利实木门之时,那曾在远处就飘向她耳中的民谣忽得戛然而止,只闻得一声尖锐的女音尖叫声传出,酒馆厅台处传来一阵诡异的骚动声——
待大门打开后,不断有人迫不及待地从里向外慌张逃窜着,有男有女,面容大多充斥着浓浓的恐惧与慌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样。
门口两名侍者也摸不着头脑,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琬华此刻亦是心神不定,被接二连三涌现的人群给撞了好几次,心内虽是奇怪却并不害怕,甚至还想进去探究一二。
可就在此时,一个面容惊慌,语无伦次的彪形大汉跌跌撞撞从大门奔出来,痛苦地皱着眉,嘴里用葡语抖抖索索着喊着:“Mata!mata!Socorro!!”
一边怪喊还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左手手肘处正在流血的伤口,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怕。
杀人了?!
黎琬华水眸闪过一丝惊诧,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大汉吓得慌不择路,竟直直向她迎面撞来——她刚好处在路面与台阶交界处,如此大力的碰撞,令她即将面临滚下台阶的危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擒住了她的胳膊,而后将她向上一提——
在被紧紧握住的那一瞬间,她劫后余生地抬眸,望进的却是一双那样澄澈、干净,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墨眸,里面饱含着浓浓的担忧与害怕,往常清隽淡然的脸此时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在这一刻,天地都仿佛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身侧那惊慌逃窜的人群展示着众生百态,匆匆如流沙一般迅速消弭,像是静默黑白电影里的背景板,而他,紧紧环着她,是画面里,也是她眸里唯一显现出色彩的人物。
傅琂笗。
是他。
因着惯性的作用,她猛然倒进了他的怀中,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他抱住她时,身体竟止不住的一阵轻颤。
一切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可黎琬华却觉得那一眼,如同万年。
“你怎么……”她因惊讶而半睁着眸,可闻着萦绕鼻间那熟悉的石竹花香,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嘘,别说话……我们走。”傅琂笗温柔地在她耳畔“嘘”了一声,嗓音却沙哑得不像话。
随即他迅速松开了怀抱,拧着剑眉快速地环顾了四周,转而紧紧牵起她的手,带她顺着人流的方向离开这个危险地带。
他的手心温暖而潮湿,紧紧握住她的力度那样坚定而不容拒绝,顺着人潮而行时,他有力的臂膀紧紧护着她的身躯,使她免于磕碰,给人的感觉异样可靠、安心……
望着他尚算沉着镇定的完美侧颜,让黎琬华觉得这种场面其实并没什么可怕的。
那掌心的温热似乎缓缓蔓延进了她的心里。
……
当枪声清晰地在近距离处可怖地响起时,黎琬华只觉逃无可逃。
而不远处已疯魔的暴徒正癫狂地举起手.枪瞄准……他们二人。
街头只剩零星几个被暴徒控制的瑟瑟发抖的人,此时正痛哭流涕地向他们求饶。
许是见多了生死,诡异般地,她反而不害怕了,侧眸凝视着傅琂笗。
“别怕。”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局势的危急,与她对视着,轻吐出这两个字,眉目生花。
他、他要做什么?!
天旋地转间,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她被傅琂笗坚实的身躯猛然扑倒在地……
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无法看清。
心中倏而盈满了恐惧,此刻她终于怕了,是真的害怕了!她知道他想做什么,疯子!疯子……
“傅琂笗……傅琂笗,你给我起来!!起来啊!!!”
她不会感激他的!!一点也不!!
“……”
任凭她如何哑着声咒骂他、推搡着他,他始终纹丝不动,如一头沉默的兽,只紧抱着她,头埋首在她的颈间,两人呼吸交错,密不可分。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求你了!今天是你生日啊……求你……我不、不值得。”她沙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角沁出了冰凉的泪,顺着泛红的眼角蜿蜒落入发丝间,无声亦无息。
他只是闭了闭眸,微笑呢喃着:“那……许愿,生日愿望——你好好的。”
声音轻轻消散在风里。
“嘭”地一声响起。
血,仿若绽开的生日礼花。
时间在这一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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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礼拜,你说伯爷爷和伯奶奶要在香港举办钻石婚宴,请我们参加?”程弘昇询问着正倚靠在软榻上抽着雪茄的程娆琦。
程娆琦玉眸内掠过一丝凉意,吐了口烟圈笑道:“是啊,九哥,他们知道我回来了,特意为我们捎了帖子过来,”顿了顿,嘴角愈发上扬:“既然这样有诚意,我们又怎好不去赴宴呢?”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的。
她程娆琦,不可令人小瞧了去。
他蹙眉,望着夹着雪茄,神色幽深的妹妹,不赞成道:“年纪轻轻的,少抽些吧。”
“去自然要去的,只是……”
“都习惯了。”九哥还怕他们会笑你呢?”她眨眨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戳穿。
闻言,程弘昇脸色变了变,否定了她的观点:“毕竟太久没见,如今一去,终究有些不自在。”
面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重利轻情的“亲戚”们,程弘昇心里只有对他们的不屑。
至于笑话,这些年来,他所遭受的嘲笑还不多么?不至于承受不来。
只是想着要见到父亲,他便……
见程弘昇沉思良久,程娆琦也不逼迫他,拍了拍他的肩,半晌,吐出一句:“九哥,我们终归是程家的子孙,是一家人。”
“你好好想想,我先回香港一趟。”
程弘昇点了点头。
……
澳门,高级检察院三楼会客厅内。
氛围庄重肃穆。
真皮棕色沙发上此刻正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官员制服,身材魁梧,面色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子,而对面则坐着黎铮与黎智仝父子俩。
除却黎智仝一脸淡漠外,黎铮和这男子脸色都不太好。
那中年男子低头抿了口茶,抬眸望向二人,冷哼一声:“今日二位来,却是想说什么?”
黎铮换上一副笑脸:“亲家,我和智仝今日来,就是想与你商议两个小儿女的婚事的。”
婚事?!五六年了,还敢与他提婚事?
中年男人仿佛听见什么笑话,眼眸眯了起来,话锋凛冽:“黎大律师心中竟还记挂着婚事?江某人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早就将其抛诸脑后了!”
他即是江碧薇的亲生父亲,时任澳门高级检察官的江嘉承。
“哈哈,亲家说笑了,这样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忘了,智仝这孩子可是天天计划着娶令千金回家呢!是吧,智仝?”
黎铮闻言,脸色微变,心中本就有愧,暗中碰了碰一旁黎智仝的手臂,示意他解释一番,安抚江嘉承此刻不悦的心。
“果真?”江嘉承脸色缓和下来,视线投向对面的黎智仝,他倒要看看黎智仝这次又会说出什么话拒绝。
五年了……他们黎家迟迟拖着不结婚,日复一日,看江家笑话的闲人越来越多,而黎家的举动无疑像甩了他们江家一个大大的巴掌,欺人太甚!
即便这父子二人今日不上门来,他江嘉承也要亲自上门去将这门亲事退了不可!!
他的女儿容不得黎家这样糟蹋,江家的脸面也不容有失。
“伯父息怒。晚辈找相士算过,今年秋分刚过的后的一个礼拜宜嫁娶,婚期不如就定在那时。”黎智仝淡淡的男低音此刻在室内缓缓响起。
江嘉承眼神复杂地望向他,有些不相信,这般抗拒多年的人居然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下了?还算好了婚期?!
可就算黎智仝应下了又如何?他利用各种借口拖延多年,凭什么今日他说结婚就结婚?!未免好笑了些。
话语权、主动权都该属于他们江家才是!!
“不必了,”江嘉承倨傲地抬头,冷淡而中气十足道:“这门婚事,就此作——”
“爹地——”
“不可!!”一道清凌凌的女声横插进来,打断了江嘉承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