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月 二哥与锁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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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晤昀给了她一记眼神，算是默认。
午后的阳光沿着错落的木质窗棂斑驳地照射在他那瘦削立体的轮廓上，在光线朦胧中更显俊美，而那股邪佞之气正被缓缓驱逐开来。一向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不少，似乎不经意间沾染了俗世的烟火味，清冷寸寸融于他肃杀的墨眸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言：“你保密即可。”
保密。
锁蔓箐眼睫微颤了颤，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她明白义父的意思。
只是义父这样做……只是为了单纯戏耍那位黎公子么？
不，以她对义父的了解，他不会这样做的。那么，这场算得上是欺骗的“戏”，究竟因何而生？
不解而又无法开口询问的锁蔓箐只能暗暗郁闷着，见裴晤昀的心思都放在了书本上，只好出了书房，往后院而去，准备去看看她心爱的小宠物们。
府门后院内，一只肤色灰白，身材微胖的猫咪正趴在房檐下悠闲地眯眼小憩，而另一只浑身遍布着黄白交错条纹，尾巴粗而短，比前一只清瘦些的猫咪也正伸着懒腰，舔了舔肉肉的爪子，斜躺在灰白猫的肚皮上，抿了抿嘴微眯着眼，神情憨态可掬。
忽而闻得脚步声传来，两只猫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目，动了动小鼻子，随后皆翻滚着起身，一步作两步地朝来人冲去，“喵喵喵”的叫声无一彰显着它们的兴奋与喜悦。
锁蔓箐抱起两只大懒猫，勾起嘴角，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轻轻抚摸它们柔软的皮毛，静静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两只猫都满足地眯起眼睛，亲昵地往她怀里钻，还颇有些戏文里后宫“争风吃醋”的感觉，不仅让她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豆包，栗子，”她低笑着，眉目间却隐约浮现一丝落寞，“你们啊我都喜欢的……不过，若是它们也在的话，院子里会更热闹些的吧。”
曾经她捡回了五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可最终只存活下来了这两只，距今也快有七八年了。
细想来……与黎大哥的相识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一日，第一次在府苑后门外望见他时，她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懵懂不谙世事。
当时只觉得这位气质出尘的大哥哥靠在墙头断断续续抽着烟，他身姿高大，微仰着头，下颌线流畅而完美，白皙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夹着烟，在吞云吐雾间，竟酝酿出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他的面容被顶端一方长出于后墙的紫藤叶所掩盖，藏于暗影之处，虚假难辨。而那样冷静机械的动作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般，麻木地令人惧怕，周身散发出的孤寂萧瑟之感又与他自身行为产生了怪异而无法调和的矛盾，令锁蔓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兴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锁蔓箐抖着胆子，上前走了一步，睁着水汪汪的眸子，疑惑道：“你……你是谁？为何在后院外，抽、抽着烟？”
“咳咳……”
烟味有些大，靠近了的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用脚一把灭了烟芯，转头将视线缓缓望向她，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浮现着冷漠与嘲弄：“小丫头，不关你的事。”
语气充斥着警告与不屑。
锁蔓箐望着这张温和俊美的脸，不由得惊讶了一番，可随之而来却听见了这句与脸完全不符合的冷语。
“……”锁蔓箐柳眉倒竖，满脸不悦地望着他，义正言辞道：“抽烟本是你自己的事，可是你呛着我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这位叔叔！”
回嘴得正开心，她眼珠子转了转又补充着：“而且，这是我们府上的后院，我自然有权利过问了！”语毕，她颇有些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像在示威。
幼稚。
他双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得意的样子，忽而就生出了一抹兴致，横竖他今日不想太早回家，在这里多待片刻也无妨。
“你们舞云台对待客人，竟是这个态度么？还有，叔叔？我很老么？”他挑了挑眉，神色古怪。
而后看着脸色明显大变的她，心下不复方才的低闷沉郁。
他分明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锁蔓箐闻言很是懊恼，正急于解释时，几声弱弱的猫叫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三只小幼猫断断续续，连滚带爬地爬到锁蔓箐脚边，瞧着很是可怜又可爱，瞧着是饿了。锁蔓箐却也顾不上他了，忙蹲下将它们抱起来，急匆匆往院子里走，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忽而，想起一旁被遗忘的他，停住脚步，回眸鼓起腮帮子，望着他犹豫了一瞬，才轻声道：“对不起，大哥哥，我不该与你呛声的，只是抽烟……毕竟、毕竟对身体不好，”顿了顿，望着他似乎黑了一瞬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今后建议你还是、还是少抽些吧！那、那我先走啦！”
他早就微侧过了身子，手指紧攥成拳，闭了闭眸，将一些可怖的场景强势地驱逐出他的脑海，咬了咬唇，才能用坦然地望向她——
那个正窘迫的，小心翼翼向他赔不是的小丫头。
此刻，那三只小猫中的一只正缓缓爬到她头上“为非作歹”，而她一面要用言语来应付他，一面又要急着去“对付”小猫，为此不免显得滑稽、笨拙又可笑。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不复方才伪装而尖锐的笑，这次着实真诚许多。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锁蔓箐呆呆看着他，意识到他这是在笑自己，却也没恼，反而眨了眨眼，弯了眸：“这样您就不气了吧，下次有空请继续来舞云台听戏呀！千万不能因为我而不来了！”
在临走的前一刻，她又悄悄丢下一句：“其实您笑起来很好看的，要多笑笑呀！”
“这样才不显老！”
他怔住了，望着小丫头离开的背影，不以为然地笑笑。
……
而后，几年之内，虽然他来的次数并不多，但二人也渐渐熟稔了起来，偶尔在后院处的紫藤架下聊聊天，通常是她在说他在听，偶尔他也会帮她解决一些烦恼。
可奇怪的是，除却第二次见面，她曾见过黎大哥喂过自己养的猫咪食物后，就再也不曾见他接触过猫，她曾抱着胖胖的豆包向邀他来摸一摸，他却摇了摇头，落在豆包身上的眼神却是极温和的，是以她从不想太多。
他对于她的态度也渐渐温和起来，不复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兴许，那天他因为一些事心情不快才会那样吧……锁蔓菁托着腮想。
样貌那般出色的人，心肠都不会太坏吧，七八年了，像一位知心朋友一般陪在自己身边，而且还对小动物也很有爱心。除了义父，他是她在自长大以来遇见的最好看的男子了，况且，上次去盛老板府上唱戏才知道，他竟是黎姐姐的哥哥。
是了，他们都姓黎，而且皆是俊男美女，谈吐修养、气质皆异于常人，那样优秀，在苍茫众生中如鹤立鸡群，她早该想到的。
至于黎姐姐的那位同胞哥哥，也如同他们一般，是天空中的骄阳，命运的宠儿，终究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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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在越南过得……”
“十哥，”程娆琦朱唇微勾，眸内暗光一闪而过，笑得明媚：“那些日子不必再提，我们如今……该好好把握当下才是。”
程弘昇点头，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恐这句话勾起了她并不美好的回忆，忙笑着举起酒杯道：“对，对，是该想想未来的日子了。来，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酒。”
两人相视而笑，干了杯中的酒，彼此心思正盛。
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程娆琦的目光从窗台俯视而下，只见此刻澳门夜晚的闹市街头灯红酒绿，人声鼎沸，这种场景一切令她既熟悉又陌生。
当初随着父亲远赴越南，当时不谙世事的她还曾因此心怀喜悦，得意洋洋，仿佛自己在父亲心中占了头等重要的位置，完全选择性忘记了父亲是逃去那边避难这一事实。现在想来，或许其他随母亲留在香港的兄弟姐妹们才是幸运的吧……不必独自受着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和种族歧视的痛苦与艰难，也不用过早地体会到世间人情冷暖。
不过，九哥这些年也不好过吧。
一切的苦，她虽不甘心，却也能乖乖咽下，只为重回家庭，靠着自己，将所有慢慢争回来……
而她最好的帮手，无疑是九哥。
这些年，通过在越南跟随父亲一起奔走经商，她早已积累了许多商业经验，凭借自身的美貌，将众多权贵迷得神魂颠倒，俯首甘为裙下臣，不过么，那些凡夫俗子，她都瞧不上。
能配得上她的男子，只怕还未出生。
程娆琦收回目光，凝视着他道：“九哥，你对于目前的工作有什么进一步的计划？”
语气中不乏含着一些暧昧之意。
程弘昇轻抬眼皮，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你既然明白，又何必问我？”
她眉目流转，面容端得愈发娇俏，掩嘴一笑：“怕是还没得佳人欢心？可需要我帮忙？”
“你？”他有些不信，女孩子家家怎得就懂这些？
程娆琦眸子暗了暗，这算得什么，比这更暧昧阴暗的事儿她见得可多了去了，那些男人心里想什么，她门儿清得很。
至于女人么，她身为女人，更是懂得她们的想法。尤其是这位如她从前一般，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
“你若信我，我便可助你。”她正色道。
程弘昇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
却说葡萄牙这边，黎琬华与黎智明陪着魏母前往森塔林斗牛场，并且凭借着尊崇的地位顺利快捷地进入了会员豪华包厢之中。
西班牙和葡萄牙虽然都以斗牛闻名于世，但斗牛“程式”不尽相同：西班牙斗牛主要是骑斗士表演，骑斗士要一直把牛斗到奄奄待毙，跌倒在地为止；葡萄牙斗牛则增加了步斗士的表演，骑斗士把公牛的体力消耗一阵之后，步斗士跃入场内，徒手使牛“臣服”。相比之下，葡萄牙斗牛更富惊险性，也更能显示人的机智和勇敢，也更尊重于动物，并非单纯地与动物厮斗到底，这些也是魏母喜爱的一重要原因。
却没想到这也是一场“鸿门会”。
望着对面容貌上乘，却也带着尴尬之色的邱公子，黎琬华也不免有些不自在。
妈咪这是又让她来相亲来了！
“对不起，我先去趟洗手间。”她深吸一口气，礼貌地朝对面母子俩开口。
据说这对母子是妈咪的闺中好友洪琳阿姨介绍的，男子是葡萄牙大学的医学博士毕业生，姓名邱远，为人和蔼，样貌英俊，是家中独子，中葡混血，家里是开药材公司的，富足殷实，一家人长期定居于葡萄牙。
邱远和他母亲皆点头。
去完洗手间，她刚想转过回廊，就听见有人正在打电话，高昂的男音，分明就是刚才那位邱公子。
只听他言：“你下飞机了是吗？好，我现在立马去接你。”
“没办法，本想在机场等着接你，可是硬被我妈逼着过来相亲，虽然这位小姐很美丽，可你是知道的，”他的嗓音忽然低了低，“我心里只有她……好了，先不说了，琂笗，就这样！”
语气中满是愤懑无奈以及对好友的信任碎碎念。
琂笗？！是她想的那个人么？
琬华迈出的脚步一顿，他也来葡萄牙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