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尊被当作求和礼物送给本座》白色噪声

86、宴请（二）

　　魔界，魔君殿。

　　褚子衿被困在石道后尝试破坏这古怪的封闭空间。
　　然而他挥出多少力，石道便能吸收多少。

　　为了达到突破的临界值，他费了好些灵力才从中解脱。

　　但他没想到在出口等待他的又是另一位阻拦者
　　——魔狼族现任的族长，三大元老之一，夜璇。

　　“褚仙尊，尊上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要看好您，还请不要让老身为难。”
　　夜璇的两道法令纹很深，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像是板着个脸，小五这样的小孩见了她总是夹着尾巴，不敢造次。

　　“我要去北境救荀先，还请阁下放行。”

　　魔狼族长抬起眼皮，眼珠像狼一样明亮精利，紧盯着褚子衿。

　　在她审视的目光下，褚子衿也觉得有些压力。

　　过了良久，她说：“老身未曾接到过放行的命令。”

　　不到万不得已，褚子衿并不想与这位魔族元老战斗，一是时间有限，二是担心她通知荀先，激得荀先再做出什么举措来。

　　他只得继续尝试劝说：“荀先此去通天塔的计划，阁下是否已经知晓。”

　　老者缓慢摇了摇头：“尊上的计划，无需知会我们所有人。”

　　“倘若他此去回不来，做出无法挽回之事，阁下也无动于衷吗。”

　　她终于有了丰富一点的表情，探究地看着褚子衿。

　　褚子衿：“您应该也已经看出了他的变化，心魔正在侵蚀他的神智，而身为局中人的他未能察觉。”

　　“此行之凶险，他应当与诸位有过交代，但阁下可知，他想要挑战的是天道，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即使成功，心魔也会吞噬他的意识。要想救他，必须赶在一切发生之前。”褚子衿眼神坚定：“我必须要去北境。”

　　仿佛是在消化着他的话，这次老者沉默得更久。

　　“您这么做，是为了尊上，还是为了您心中的道义。”她忽然问。

　　褚子衿微微一怔。

　　为什么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总是这两个……八年前废除荀先灵根的时候便是如此，八年后又要让他二择一。他在心中苦笑。

　　“救他也是我的道义。但这一次……如果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他。”

　　上一次眼睁睁看着荀先落入混沌魔界、独自承受苦难是他最后悔的事，重来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辙。

　　“那便等二位平安归来，老身再向尊上请罪。”夜璇微微欠身，让开了道路。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成功了。褚子衿意外地看着夜璇，对她点了点头：“多谢。”

　　这位活了百年，见证过两代魔尊在位的老者平静地说：“无需多言。您有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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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子衿御剑而行，朝着北境通天塔的方向赶去。

　　行至半途，他远远看到通天塔的塔尖突然亮起一道光芒，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了。

　　顾不得引人注目，他全力催动含霜，快速从天际掠过。剑尾留下银白的星点，散在夜幕中，飒沓如流星。

　　就在他快要赶到附近城池时，又一道疾驰的白色影子面对面朝他撞来，他不得不赶快减速停下。

　　待看清来人时，他面露惊讶——
　　“白元老？”

　　白蝮和上次见面一样，没什么变化，依旧那副宽和从容的样子，只不过他手中提着的人脸色很差。

　　褚子衿认出了程似罗，面色一变：“白元老这是何意？”

　　白蝮道：“褚仙尊，在下不想多废话，毕竟大家都很赶时间。”他维持着那副盈盈笑脸，眼神却如蛇目一样冰冷，凝视着褚子衿。

　　“交出含霜剑，这个人类和他所中之毒的解药，都可以给你。”

　　褚子衿戒备道：“你想做什么。”

　　白蝮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下说了，大家都赶时间，仙尊确定要和在下比一比谁更着急么。”

　　说罢以魔气催动程似罗体内的毒，程似罗立刻面色难看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想要咬舌，又被白蝮紧紧掐住两颊。

　　“再多问几句，你的徒弟可能就要毒发身亡了。”白蝮掐着他苍白的脸颊，展示给褚子衿看。

　　褚子衿指尖握紧，冷声道：“先给他解药。”

　　白蝮从怀中拿出玉瓶，在指尖揣摩，“先把剑给我。”

　　褚子衿沉默了一下，道：“含霜认主，你要它有何用。”

　　此话不假。含霜只有褚子衿本人能够驱使，旁人使用起来不过是柄锋利点的剑，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力量。正因如此，白蝮的目的才十分可疑。

　　白蝮：“褚仙尊可曾记得我与你谈过的故人？他才是这柄剑真正的主人，我不过是想用故人遗物叙叙旧，用完自会归还。”

　　他的话褚子衿半句都不信。
　　但程似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时间给褚子衿考虑了，他降到地面，将含霜握在手中。

　　白蝮也落地，与褚子衿保持了一段距离后将程似罗放开，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褚子衿，但那瓶解药还握在他手中。

　　“这下褚仙尊可以相信在下的诚意了吧。现在你只需将佩剑扔到远处，我把解药放在另一个方向，我们各自去取就好。”程似罗已经回到褚子衿身边，白蝮好整以暇地等着交易。

　　但就在褚子衿准备照做时，程似罗挣扎地抓住褚子衿的袖子，阻拦道：“师尊，千万不能给他！”

　　褚子衿何尝不知道这其中有诈，可徒弟的性命更要紧。况且他与含霜之间互有感应，给程似罗服下解药后立刻召回即可。

　　他拍了拍程似罗的手背，拉开他的手，安抚道：“放心，不会让他得逞的。”

　　这几年，程似罗因灵力受损，在同门中多受照拂，但其实他最不愿意成为他人累赘，为了不拖后腿，他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努力着，而今天，他成了师尊的把柄。

　　程似罗咬紧牙关，心中一阵难受。

　　褚子衿已经将佩剑放远了，白蝮也将解药放在了反方向上。

　　二人谨慎地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就在这时，程似罗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白蝮的方向掠去。

　　褚子衿立刻掐了道剑诀，催动含霜调转方向，飞回程似罗的手中。可就在他即将碰到剑柄时，白蝮周身涌出一阵蛇影白雾，顷刻间将含霜包裹了起来，程似罗的手从白雾中直直穿过去，什么也没捞到。

　　下一刻，白蝮的身影也消失在白雾之中。

　　“褚仙尊，你和我认识的那个故人一样，都是个不守信的人。”

　　白蝮的声音消散在雾里，随后伴着清脆的咔擦声，装有解药的玉瓶破碎了，里面的解药被魔气侵蚀，化成了一滩不成形的液体。

　　褚子衿赶到程似罗身边，搀扶着他躺在自己膝头。

　　“别动，为师给你调息。”褚子衿指节并起，调动灵力在他体内游走，试图把毒素逼出来。

　　这样做起了一点作用，现在的程似罗应该能再撑一个时辰左右，但毒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再找不到解药救治就是死路一条。

　　程似罗自知性命不保，反倒如释重负，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师尊，现在你可以不用顾及我了，赶紧去……追。”

　　但褚子衿怎么能抛下徒弟不管，他想了想，抱起程似罗朝着含霜的位置追去。

　　既然白蝮能拿得出一颗，就赌他还有剩下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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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高处落下的碎石如同陨星，急速砸了下来，危急时刻，二长老反应迅速地在上方空间支撑起一道巨大屏障，将所有碎石隔绝在头顶。

　　所幸这些碎石并不多，全部落完后堆在地面上，可以垒起一道壁垒，正好横隔在正道众人和魔族之间，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他们原计划是利用通天塔这个密闭空间，第一击的时候就使出全力，打个措手不及，再放出信号让外面的人进来围攻。可没想到荀先居然反过来用这股力量从内部毁坏了通天塔。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头顶一路通上通天塔尖的光幕“隧道”，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塔尖却闪动着白光。

　　靳离眉头紧锁，他突然想到，关于那个图纸的分析，他好像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掌门，方才的攻击……好像没有伤到那个魔头……”青桑派的弟子惊恐地说道。

　　商卫炎脸色很难看，他看了一眼明靖，这个今夜格外亢奋的老家伙稍微安静了一点，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什么。

　　“引魔族到外面去，这里地势对我们不利。”商卫炎命令道。

　　“是！”几个弟子应声去推门。

　　“不好了，这塔外面有一层结界，出不去了！”不知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声，紧接着三三两两的惊呼声响起，商卫炎神情严肃，立刻调动全部灵力灌入佩剑红钧，挥舞横劈，剑气呈横扫千军之势，朝入口轰去。

　　靳离：“等下！”
　　他的阻拦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这强力一击落在通天塔的外墙上。

　　塔的石材难以承受攻击产生的力劲，被砸出了一个大缺口，露出了外面的结界，然而当灵力冲击波及到结界时，居然像被吸收一样尽数消失了。

　　塔身的破裂并没有停止，顺着大缺口喀喀拉拉地朝上蔓延。

　　这么巨大的塔身碎裂砸下来，和山崩没什么区别，而他们还被结界困在里面，搞不好会被活活压死或者闷死的。

　　幸好裂口只停留在第二层，没有继续往上扩展，但整座塔摇摇欲坠，看样子再承受不住下一次攻击了。

　　商卫炎收手时仍心有余悸，他一时着急，没想到差点引来更大的灾祸。

　　“那结界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无视灵力攻击。”

　　“地下也被封住了。”靳离半跪于地，手从地表抬起。

　　这时突然有不少下级修士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在不断减少。

　　“我的灵力变弱了！”“有什么东西在夺走我的灵力！”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是结界在主动吸收灵力。”一向寡言的靳离难得耐心解释道，“我们的脚底，头顶，四周，都是能够吸收灵力的结界，当上层机关开启，也就是头顶那个塔尖通道打开后，逸散的灵力会顺着结界被通道运输到顶部。”

　　二长老面色一变，震惊道：“难道……”

　　“没错，我们都猜错了，那个武器根本没有藏在通天塔，整个通天塔就是吸收灵力用以通天用的武器。”
　　直到这时靳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图纸所描绘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式武器，而是通天塔的内部原理。

　　虽然外观完全不同，但是原理基本一致，是他先入为主地认定荀先要按照图纸建造一模一样的东西，他甚至想过这个东西会被放在塔顶，当作终极武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武器居然和通天塔本身融在了一起。

　　靳离这个火器狂热爱好者竟然不合时宜地有些激动。
　　荀先这个人，某种意义上真是个大胆又残酷的天才……

　　但其他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靳宗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十千声音颤抖地问。

　　“字面意思。”靳离以为自己没解释明白，又比划道：“你可理解为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大型烘炉的内部，被当作燃料了，也可以把我们看作给大树提供养分的土壤，那个通道就是植物的根茎唔……”

　　“好了，”方月瑶及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越来越抽象的比喻，“我想靳宗主的意思大家都已经明白了，我们现在应该关心怎么打破困境。”

　　靳离被捂住嘴，眨了眨眼睛，倒是没动。

　　周围的结界仍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灵力，高阶修士因本身灵力雄厚尚无大碍，但一些普通弟子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供给的灵力就像落入无底洞一样，汇聚在阵眼中心，流向通天塔的塔顶。

　　“和九年前一样，他又要用那种邪术抢走我们的灵力。”衡阳真人愤慨发言，瞬间勾起了在场众人不好的回忆。

　　那场使北极仙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陷入动乱的灵力危机，最终以褚子衿亲手废除荀先灵根作结，而今日再也没有了褚子衿的牵制，荀先更能肆无忌惮了，今日这场鸿门宴不光是为了实现荀先的野心，也是要对他们这些正道赶尽杀绝。

　　“实在是卑劣！”“还真是没有冤枉他。”“把我们都变成没有灵力的废人，想以此方法断了修真界的根基吗！”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结界暂时不会将灵力吸收尽。”

　　正当群情激昂之时，靳离一句话让人声鼎沸的大厅瞬时变得鸦雀无声。

　　“靳宗主，不用替那魔头狡辩了。就算他这回不打算赶尽杀绝，我们也是被他利用了。”明靖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图纸上机关的原理是引导灵力从浓度高到浓度低的方向流动，要想保留通道，就不能让灵力衰竭。但阵眼开启除了要用到灵力，还需要灵核。比起关心前者还是先关心一下后者比较好。”靳离一板一眼地解释，末了他道：“还有，你为什么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明靖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还想说我和魔族有勾结吗。”

　　靳离十分疑惑：“你为什么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

　　明靖冷笑一声：“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反正要开打，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又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可靳离和北极仙门的二长老对视一眼，都觉得明靖今晚有点反常，简直就像上赶着让他们开战一样。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先从这里出去。”商卫炎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靳宗主对此机关有研究，二长老通晓结界之术，麻烦你们二位看一下这结界可有破解之法。其余人整队，随时准备应敌。”想了想他又对衡阳道：“试试能不能发出信号，让外面埋伏的人从外围突破结界。”

　　众人听着他的指挥，分工忙活，眼下虽然被巨大的石墙挡着，看不到对面魔族的动静，但他们都知道，魔尊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还没等整好队列，石墙另一边便传来一声巨响。

　　烟尘散去，烈魔收起拳头，石墙中间被他打出了一个巨大豁口，魔尊信步朝正道众人走来。

　　“诸位，商量完了吗。”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听得众人心里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