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微光》无大示

4、sunset

　　“补习的时候能去你家么？或者我们去图书馆。”
　　“我家吧。”
　　何灿提一提滑落的帆布包带，“晚上没有作业，你，备课么？”
　　尹光低头去看何灿的眼睛，“我这是遇上地主学生了？”
　　何灿笑着避开。
　　“备课前得吃饭呀，我一会要去楼下面馆吃饭。”
　　“好吃么？”
　　尹光点头，“很符合我的口味。”
　　“那你一会可以在10楼等我一下么？我想尝一尝，我请客。”
　　何灿火速回家，家里没人，换下校服，换上到小腿肚的直筒牛仔裙，吸一下肚子拉上拉链。
　　她晚上要少吃一点，以及真的不能在吃甜食了。
　　上面简单款式的白色短款卫衣，头发散下来，拿上手机给丁颖发消息。
　　出门前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冰激凌，最后一次吃。
　　尹光已经站在电梯口看手机，仍旧是黑色的帽子，换上灰色运动服，上衣拉链一直拉到顶到脖子，整个人比例拉长，更高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抬头，反手按电梯键。
　　何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电梯门开了，何灿小跑两步跟着进电梯。
　　“校服太不舒服了。”何灿理理头发，“吃冰激凌么？”
　　尹光勾嘴角，点头。
　　不知道是在认同校服不舒服，还是回答吃冰激凌。
　　何灿把冰激凌塞进他的手里，自己开了剩下的一支。
　　面馆在隔壁楼，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啃着冰激凌，影子重叠，汽车喇叭声时不时响起。
　　“小光来了，带了同学来么？”
　　尹光找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嗯，胡叔，何灿。”
　　“胡叔叔好。”
　　“好，看看吃点啥。”胡叔把菜单递给何灿。
　　“你吃哪个？”
　　“牛肉面。”
　　何灿看了一遍菜单，“那我也要牛肉面。”
　　“好嘞。”胡叔去了后厨。
　　店面不是特别大，一共八张木桌子，六张双人桌，两张四人桌，算上他们两个，一共有四桌客人，外卖的订单声音响起，胡叔和另一个厨师干所有的活。
　　尹光起身去拿餐具，盛小咸菜，顺手付了两人的饭钱。
　　“不是说话我请客嘛？”
　　“你请我吃冰激凌了。”
　　“我请你吃冰激凌可不是想不付钱，家里的冰激凌太多了，我吃不了，我太胖了。”何灿解释。
　　尹光拿筷子夹小菜，“别啰哩啰嗦了，胡叔的小菜做的好吃，尝尝。”
　　何灿尝一口，脆脆的，酸甜口，“好吃。”
　　电梯里分别的时候，何灿把尹光拉下10楼，“稍等。”
　　快速跑回家，把冰激凌全部打包送给尹光，“求你了，消灭掉。”怕尹光不同意，给完就跑回家关门。
　　尹光拎起来瞧了瞧，不少，按电梯回家。

　　午饭之后，天阴沉的让人头疼，没多久飘起雨丝，然后是瓢泼大雨。
　　何灿把连廊的门关上，把书往里推。
　　下午要考生物，她抽出生物书，拿在手里透过起雾的门玻璃看外面砸下来的雨滴，对面的门也关上了。
　　有个戴帽子的人站在门边。
　　何灿隔着瀑布一样的雨幕，露出浅笑。
　　她以为只是浅笑，其实牙齿都露出来了。
　　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她是因为帽子觉得那是尹光。
　　两天考试本应过的很快，如果没有鲁田田的语言挑衅，中间何灿差点没忍住将水杯里的水泼向她。
　　她想不明白，鲁田田为什么从初中的某一天开始就突然的针对她，她也从未问过。
　　考完最后一科，何灿独自回家。
　　去1班教室的时候，江河看见她，第一时间跑来说尹光考完最后一门就请假走了。
　　十一长假来了。
　　何灿晚上回家拿手机给尹光发消息，他九点多才回。
　　gleam：有点急事。
　　何灿灿：世纪城。
　　gleam：嗯。
　　何灿灿：假期我能去你家学习么？
　　gleam：我在家的时候叫你。
　　何灿灿：嗯嗯。
　　何灿又发了一个试题图片过去。
　　何灿灿：超纲的题目，有难度。
　　何灿不想再看试卷，搜青原市新闻来听，她不学习的时候会坐在沙发上看青原电视台的新闻或者中央一套。
　　丁影说，也太随你爸了吧。
　　何灿会说，高一政治是闭卷考试的，其实她从初中起就关注这些新闻，丁影不知道而已。
　　假期的第一天，丁影和何德邦回去看爷爷奶奶，何灿说要上补习课，改天她自己去。

　　“重新上线吧。”方法舟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堆红包，又单独给核心成员转账。
　　扔了手机，揉揉酸涩的眼睛，看向一边还在看电脑的外甥，“还看啥，群里红包不抢么？”
　　“物理题。”
　　“什么时候爱学习了？我看看。”方法舟点根烟凑上来看，“日落？小姑娘问问题啊，怪不得一晚上没睡觉，还有这个脑子呢。”拿起手机又给这个大外甥单独转了笔钱。
　　“有点当年我追你小姨的劲头啊！哎呀亲娘，我给你小姨忘了，上一次她自己去的医院，回来没折磨死我，这一次我又给她忘了，我要废了，我要废了。”方法舟灭了烟，嚼上口香糖，捞上钥匙往楼下冲，结果自己老婆拎着饭盒子从网吧门口进来。
　　“祖宗，你咋来了。”方法舟把人赶紧请到自己办公室，安抚在沙发上，热上牛奶，毕恭毕敬端给她。
　　“好了，我知道公司遇到难题了，反正我上次都一个人去过了，都熟悉了，这次我姐陪我去了。”关关把饭盒里的菜拿出来，“小光呢？叫他一起来吃饭，我姐跟我抱怨了一路，他才16岁，就要提前当打工人。”
　　“没事，这会追小姑娘呢。”方法舟拿筷子吃饭。
　　关关打他，“叫他一起来吃，顺便八卦一下，我正好还在医院遇过他学校一个小姑娘呢，长的我喜欢。”
　　方法舟打电话叫人，“回家了。”
　　“好叭，那你快来吃。”
　　“遵命，老婆。”吃之前，狠狠在老婆脸上琢一口。

　　gleam：我一点半到家。
　　何灿灿：我在世纪城。
　　gleam：发个定位给我，还是说你跟朋友一起出来玩？
　　何灿灿：跟朋友一起。
　　gleam：那你回来了，想来我家的话，给我打电话。
　　何灿灿：好。
　　她穿着及小腿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收腰牛仔马甲，脚上一双马丁靴，背着一个小腋下包，耳朵上的耳钉又出现，头发高高的扎起来，任谁看了也不会认为这是个高一学生。她站在“关关雎鸠”网吧对面的精品店里挑选新的耳饰。
　　尹光看着她，头疼，站了会，取消了手机上打的车，压低帽子往公交站走。
　　何灿挑了一对耳饰，又看了会墨镜，拿起来试了几个，又放下，最后结账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个可爱的机器人钥匙扣，又在这条街上漫无目的走了一些时候，某一刻突然转身奔着公交站跑去。
　　两个人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上。
　　太阳很暖，刺眼，尹光的帽子已经拉到最低了，仍然睡得不是很舒适，何灿小心挪动脱了马甲盖在尹光头上。
　　“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
　　尹光困的一直眯着眼睛，睫毛眨动。
　　好可爱。
　　“不好意思。”
　　“没关系。”
　　尹光的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凌晨三点。
　　江河前天晚上给他发的作业，他一直没看，现在也没打算看。
　　其实他给何灿的备注不是日落，而是sunset。
　　那天她问她是喜欢日出还是日落的时候，他觉得她像日落一样灿烂。

　　何灿第二天因为丁影和何德邦早起大吵一架买票去了奶奶家，一直住到假期最后一天，还见了自己小时候的一堆玩伴。
　　在奶奶的城市住的那几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爸妈感情和睦，对她疼爱有加，小伙伴一堆，她学习最好，老师夸，同学夸，亲戚夸，后来何德邦工作调去青原市，一切都变了。
　　跟小时候的玩伴一起去爬山看日出，吃饭，玩剧本杀，各种大合照，每个人都发朋友圈。
　　何灿挑了在山顶的照片，配文：时隔多年的日出局get。
　　“以后在青原市也能见，我在青原大学。”
　　“是么，回头请你吃饭。”
　　“我下午走，你什么时候？”
　　何灿拿出手机给他看。
　　“差一个小时哎，我改签，我们一起回去。”
　　何灿点头。
　　他们沿着一条枫树路走，红色的枫叶，时不时飘下来。
　　“长大了是不是都会不开心？”张景淏问。
　　何灿摇摇头，“不要装忧郁，你只比我大两岁而已，而且你都已经熬过高考了，我还在沼泽里挣扎呢，你好像没有什么资格说不开心。”
　　张景淏开怀的笑，“你说话还是没大没小。”
　　“我说的是实话。”
　　“你的成绩怎么样？”
　　“假期问成绩，你很烦人。”
　　张景淏看着她，何灿回答，“我不会在青原市的，应该要去首都吧。”
　　“何灿，你可太会气人了。”
　　何灿笑的不能自已，突然意识到，她之前到底有多开心，转头看向左边，拿手指扣扣眼角，“见到你们很开心。”
　　回去的高铁上，她跟张景淏一起看剧，手机弹出消息。
　　gleam：某些人真的不自觉，玩的不亦乐乎。
　　张景淏思索几秒问出，“男朋友？”
　　何灿拿起手机，摇头，“物理家教，本来约好十一补习物理的但是我放他鸽子了。”
　　sunset：回去送你礼物。
　　尹光扔了手机，“谁稀罕！”继续看物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