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微光》无大示

1、黑色帽子

　　何灿对着电梯镜面上的模糊影子，打量。
　　看着像高中生吧？
　　“你好，我叫何灿，昨天刚刚搬过来的，是青原一中的高一新生。”她晃动身体，衣服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
　　尹光压低一下帽盖，“你好。”
　　“那你是不是青原一中的学生呀？”
　　电梯到达一楼，周围的安静被破坏，何灿在的一边正好是出口，她向后退到墙根让路。
　　尹光进电梯按了楼层，以及开门键，直到何灿进来他松开手。
　　他家住11楼。
　　何灿按10楼键。
　　电梯里的屏幕上放着治疗脱发的广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想交个新朋友。”何灿仰头看帽子下的那张脸。
　　单眼皮啊。
　　眼神好不友善呀，但是又蔫蔫的。
　　电梯的数字蹦到9。
　　电梯减速。
　　数字显示10。
　　“你声音很好听。”何灿不死心。
　　尹光没听见一样，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有点黑，何灿站在原地弹舌引亮头顶的声控灯，摘了耳钉，抬脚往家门口走。

　　客厅的百叶窗上三分之一常年处于闭合状态。
　　“小光，不是说不要去小姨夫那里了嘛？”妈妈在沙发上边看剧，边给脚指甲涂亮蓝色甲油。
　　尹光摘了帽子，抓了下被压塌的头发，“无聊打发时间。”换上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过妈妈手里的指甲油，轻车熟路的给妈妈涂起来，妈妈舒展身体往后躺。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顺便跟老师说一下你的情况吧。”
　　“没必要，我自己会说的。”尹光拿手送风加速甲油变干，“那个脚。”
　　妈妈把另一只脚往前递一下，“哎呀，我上辈子是积什么功德了，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呢，不仅学习好，还会涂指甲油，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准说随意。”
　　“饺子。”
　　“正好你外婆送来了饺子，我儿子长这么帅，学习又好，肯定会很受欢迎的。”妈妈美滋滋摸儿子的头发。
　　尹光躲避，“自己涂啊。”
　　妈妈收回手，继续享受儿子的美甲服务。

　　青原一中门口车人堵成一片，喇叭声不绝于耳。
　　何灿在拥挤的人流里看到了熟悉的帽子，心里打了一个响指，她猜对了！挤过人流，直接跨上男孩的胳膊。
　　被人群裹挟，没有办法停住。
　　何灿只看到了尹光不悦的嘴角，立马大声解释，“太挤了，我站不住，借你胳膊一用。”
　　“你戴墨镜也太帅了吧。”何灿整个胸都紧紧的贴在了尹光的胳膊上，有故意的成分。
　　“松手。”
　　“进校路宽了，我就松。”
　　尹光带着她走到人流小的地方，“松手。”
　　何灿松开，双手举到脸两侧，“谢谢。”
　　尹光没有任何停留朝着高一新生指引路线走去。
　　“在一个学校就好办。”何灿拍拍手，后背受到撞击，整个人趔趄一下，她站稳回头。
　　“你也能进这所中学？”
　　鲁田田一整个小太妹打扮，“就是不想让你好过，怎么样？”上上下下打量何灿，“看你能装多久。”
　　何灿甩给她一个白眼，便去追寻那顶黑帽子。

　　炎热的天气，操场上弥漫着青春与塑胶的味道。
　　高一的新生全部聚集操场，在20张大红色的纸上找寻自己的姓名，时而能听到因分到一个班而快乐的呼喊声，还有各种喊名字的声音。
　　“尹光，你跟我在1班。”一个小胖子兴奋的在人群里喊那个躲在大柳树下的人。
　　何灿挤进1班的红纸前。
　　尹光在第一个。
　　而她的名字并不在这40个人中。
　　她没了兴趣，热出一身汗，挤出人群奔着柳树下去乘凉。
　　“你住校么？”
　　小胖子点头，“来回浪费时间。”
　　此时的尹光墨镜拿在手中，帽子也不再是压低的状态，露出部分额头。
　　那双眼睛还是何灿的最爱，眼角下垂，眼神清冷的像冬天，眼睛里却独有一份温度，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盯着看。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何总藏着呢？
　　何灿闯入两人的小范围，“同学你好，我叫何灿，在1班，你是哪个班的？”
　　小胖子挠挠头，“你好，我叫江河，1班的榜上好像没有叫何灿的。”
　　低头把玩墨镜的尹光勾着嘴角。
　　“哦，那我可能看错了。”何灿看向笑的人，“尹光。”
　　江河也看向尹光，“你们认识呀？”
　　“不熟。”
　　何灿向尹光靠近，弯着眼睛说，“没关系，以后就熟了，毕竟住在同一栋楼里，现在又是一个学校。”
　　“你也是青原初中的么？”
　　何灿摇头，“我是考上青原一中才搬到南城区的，以前住北城区，在全市倒数第一的北城中学。”
　　“哦哦。”江河尴尬的又开始挠寸头。
　　阳光下喇叭喊着：找到自己名字的同学就黑板后面排成两排。
　　“再见啦，我要重新去看看我在哪个班了。”何灿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皮肤白的发光，有风吹过，露出左耳一排漂亮的耳骨钉。
　　“她好漂亮呀。”江河衷心的赞扬。
　　尹光戴上墨镜，压低帽子，“漂亮的东西很危险。”

　　高一一共有两栋楼，六层楼，每栋楼上10个班级，一楼是教职工办公室，二楼往上是学生班级，二楼一个连廊将两座楼连接起来。
　　1班和11班在连廊的两端。
　　何灿在11班。
　　“在校期间不准戴配饰，女生不披头散发，男生不留长发，不准染发、烫头、化妆、纹身等一系列不符合校规的情况，发了校服之后只能穿校服，恋爱更是不要发生。”班主任逡巡审视每个人的穿着打扮。
　　何灿在进教室之前就摘了耳钉，扎起马尾，好学生一个。
　　一个叫宋晓的男生头发不合格当场撵回家整改，女生则是有几个披头发的让当场扎起来。
　　然后就是自我介绍环节。
　　何灿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我插一句，我们班的班长暂时由何灿担任，现在她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想当班长的下次期中考第一名，好了，你继续吧。”
　　“希望能和谐共处。”何灿下了讲台。

　　高中的生活节奏比起初中简直开了倍速。
　　何灿懒洋洋地站在电梯前在考虑要不要请家教周末给她补习物理，她每天晚上都要为了物理苦恼上半天，虽然她现在已经在学习下学期的课程。
　　叮，电梯到了。
　　戴帽子的尹光。
　　虽然住楼上楼下，每天上学放学，但是这半个多月两人一次也没遇上。
　　何灿踏进电梯，尹光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何灿就挡在电梯口对着他。
　　“原来你每天都走的这么早么？怪不得从来遇不到你。不愧是我们的级部第一名。”
　　“还有，你没有穿校服。”
　　“谢谢提醒。”语气毫无波澜。
　　“你上晚自习么？”
　　青原一中住校生都是要上晚自习的，走读生可以自由选择，如果上晚自习必须得由家长接回，基本上都是上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多学习一会，家长们也是乐意接送的。
　　“不上。”
　　“好巧，我也不上，那我们放学能一起回家么？以后天会越来越黑的，我害怕，而且我家长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来接送我。”何灿说的可怜兮兮。
　　“不方便。”
　　电梯到达一楼。
　　尹光侧身快步出电梯，何灿紧跟上去，“有必要这么着急么，公交车又不是马上就到。”
　　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牌，红彤彤的4路车在减速准备停车。
　　何灿无语。
　　刷卡上车，车上有几个穿同样校服的同学，何灿都不认识。
　　尹光坐在唯一剩的单人座位上，何灿就站在他旁边，明明后面有那么空坐。
　　“锻炼身体。”
　　尹光不搭腔，抱着电脑包仰头靠在座椅上，帽子拉到最低，闭眼睡觉。
　　何灿就盯着他端详。
　　帽子跟前两次遇见带的都不是同一个虽然还是黑色的，但是品牌的标识不一样。
　　看完手指头，看指甲盖，每个指甲盖上都有一个小月牙。
　　他的书包跟前两次也不一样，之前背的都是帆布包，今天背了一个皮质的包，她好像有一个同款，何德邦庆祝她考上高中送的，但是她一次也没有背过，标签都没摘，扔在衣橱的角落里。
　　进入堵车路段，公交车走走停停，何灿站不稳，但是她还不打算坐下。
　　公家车又一个晃动，何灿松开扶手，直接甩在尹光的腿上。
　　尹光疼到呻吟。
　　何灿也是，整个头撞到玻璃上。
　　两人引来目光。
　　尹光掀起一点帽子，语气暴躁，“起来。”
　　“你等我缓缓，脑震荡了。”何灿跌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下意识的抓了尹光的胳膊，这会为了坐稳，仍旧抓着，另一只手扶着脑袋。
　　屁股疼，头晕。
　　“快点。”
　　公交车报站：世纪城到了，请后门下车。
　　“我要下车。”
　　何灿看他，“你被我坐傻了，下下一站才是学校。”
　　尹光直接双手握上何灿的腰，把人提起开，又按回自己的座位上，拎起掉落的书包两步下车。
　　何灿想起身去追，奈何脑袋还晕晕的，看着尹光消失在下沉式的台阶。
　　他刚才是抱她的腰了？？
　　看着瘦不拉几，病怏怏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她是不是该减减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