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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太孙走

　　太孙走了之后的日子，变化似乎并不太大。
　　李良钰照旧伺候婆婆，每三日去找蒋贵妃娘娘说话。她如今不伺候太孙了，就越发有闲工夫，绣个什么小香囊的，也给蒋娘娘随手做一个。她本来就隐隐约约觉得，蒋贵妃似乎挺喜欢她，如今更是越发疼爱她。那日玩笑间高兴得很，拉着李良钰的手笑着，竟随手就褪下了手上戴的玉镯子被她。
　　蒋贵妃得宠多年，手里的好东西自然数不胜数，可这镯子是皇爷赏的，水头颜色都是一等一的好，蒋贵妃也很喜欢，常常戴着的，几乎是人人都认得是蒋娘娘的东西，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赏给了李良钰。这次就连太子妃也不敢随意叫李良钰收下了。
　　“娘娘别折煞这孩子了。”她笑着说，”钰娘还小呢，才过门的新媳妇，小丫头似的，您也是看到的，还常常跟咱们撒娇呢……且等她大些，过段日子再叫她戴这些，才压得住呢。”
　　这话说的好听又漂亮。拒绝的又巧又有理，李良钰还是个小姑娘的话，的确不适合戴太贵重的；可又留了个活扣，李良钰什么时候是个戴的了贵重首饰的媳妇了？过些日子——这就是人说了算的了。
　　太子妃能这样为李良钰着想地说话，一是东宫一体，二也是对她有几分真心的疼爱。
　　蒋贵妃却笑道：“和我客气什么呢？当初大郎小时候我就瞧着喜欢，可我一深宫妇人，又不好给他什么，可巧与我有缘，大郎媳妇我也喜欢的很。我年纪也大了，戴这些东西也没意思，就赏给孩子了嘛。”又拉过李良钰的手拍了拍，说，“我就是和这孩子投缘，钰娘也孝顺我……有什么压不住的？这孩子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是我们国朝的凤凰。什么玩意儿都是死物，还有凤命压不住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错，但是话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了，就又有些不同了。
　　李良钰能听懂。
　　她入宫也有好几个月了，身份又这么高，她自诩不说聪明伶俐，也不算傻么，自然就有了一些消息的渠道。
　　就比如前些天，太子的兄弟裕亲王，办了个什么差事——具体的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很得了皇爷的夸奖，又顺手赏了他一个皇庄。
　　这个裕亲王吧，虽然和太子一母同胞，但是一直是东宫的心腹大患。
　　皇爷和已经过世的先皇后感情甚笃，两人育有二子一女，一直举案齐眉、恩爱和睦。先皇后孝敏皇后也不能说是不长寿，主要是皇爷太能活了，她没活过丈夫，就先一步走了。不过皇爷的确和发妻很有情分，公开说过他的皇后之位，除孝敏皇后外再无旁人。
　　皇爷和皇后的两个儿子，大的就是太子了，中间夹了个女儿衡阳公主，小儿子就是这如今的裕亲王。都说老人疼幺儿，相比较皇爷对太子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对这小儿子可就疼爱的多了，几乎是裕亲王求了，就没有不答应的。太子呢？你是哥哥哪，还能和弟弟计较不成？于是太子虽是太子，却自小要让着裕亲王。
　　这么着时间一长，可就不对味儿了。
　　皇爷和先皇后，许是觉得这两兄弟都是一母同胞吧，闹不出什么事情来，也就不觉得兄弟俩会有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呢？裕亲王这一天天大了，心思就愈发活络起来。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凭什么你大几岁就是储君啊？我看着爹还更疼爱我呢！太子经常办差事叫皇爷责骂，能得一句“尚可”都是烧高香了，裕亲王可是皇爷常挂在嘴边称赞的！
　　据说太孙出生的前些年，东宫的光景可不如现在风光。怠慢是不敢的，但朝中不免有些人心涌动。更惨的是，人家做弟弟的干了啥，陪个不是，弟弟小嘛，你还能不让着？可做哥哥的，又是太子，你怎么还能做浑事儿呢？你怎么能和弟弟为难呢？
　　太子那些年，极难做人，太子妃也是上下斡旋，很是难过。
　　好在太孙出生了，又慢慢长大了。
　　大儿子不宠，大孙子可是心尖尖宝贝疙瘩。皇爷极宠爱他的大孙子，几乎是把太孙一手带大，刚弱冠就给封了太孙。这下好了，下下一代的皇帝都给定了，东宫才算是把位置坐稳了。再加上有太孙在，裕亲王也没那么得宠了，人心这才渐渐稳定了下来。如今李良钰嫁进来，是好运气地赶上了东宫的好时候了。
　　但即使如此，这裕亲王还是不大死心。
　　身为已经放出宫去又开了府成了家的王爷，他是不该没事往宫里跑的。前些年还借着看望皇后娘娘，三天两头往宫里钻，如今没借口了？哪儿能呢！人家是皇爷的大孝子，每两三天不陪着爹吃一顿饭，就担心爹的身体，担心得茶饭不思。这就骗鬼的话，一世英明的皇爷偏就被儿子迷了眼睛，反正是当了真了，裕亲王就这么天天往宫里钻。
　　东宫也不能把人家怎么着吧，就是腻味罢了。
　　但对此，太子和太子妃也是有些对策的。裕亲王都这么大了，我们太孙可还是个孩子呀！哎呦，我们家大郎也可有孝心了，阿翁亲手给带大的，也是每两三天不陪着皇爷吃一顿饭，就担心皇爷的身体，担心得茶饭不思。尤其是裕亲王来的时候，儿子孙子都在眼前尽孝，那不更好么？
　　裕亲王也气，却也没奈何。
　　可如今太孙去办差了！一去就是两三个月。裕亲王偏又在此时得了皇爷的喜欢。虽不说这么快就会有什么变数吧，但总是叫人心里不舒坦。
　　蒋贵妃膝下无子，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支持太子——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毕竟太子是正统嘛。直接说出来什么的当然不太好，犯皇爷寿命不久的忌讳，但私下里，她一直和太子妃走得近，管着宫务时也私下多有偏帮。如今又到了一个东宫位置不太妙的时候，她赏个东西给李良钰，只怕还是说明态度吧？
　　但是赏东西是一方面，赏给李良钰了，又是这样的好东西……她对李良钰，也是有几分偏疼的。
　　太子妃听了蒋贵妃的话，就感激又亲热地笑起来：“娘娘疼坏这些孩子们了……大郎也是常念着您的好，钰娘也是和您亲热，倒叫我都有时候心里冒酸水儿呢！”
　　就是说啊，蒋贵妃您放心，您的好东宫都记着呢！
　　李良钰心知肚明，连忙起身谢恩。蒋娘娘免了她的礼，又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就抱住蒋贵妃的胳膊撒娇：“娘娘太疼爱钰娘了，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好……”她试探地问道，“要不，我以后多来陪陪您吧？”
　　蒋贵妃眉开眼笑：“好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先前你和大郎成婚，我一时都没能给你什么值得搁在匣子底的好东西，这算是给你补上……我就是觉得和你投缘呐，以后没事就多来我这永安宫坐坐罢。”
　　李良钰没口子地答应：“肯定常来呢，这宫里也没什么人和我玩了。”
　　皆大欢喜。
　　再回去的时候，太子妃就有些感慨：“钰娘，你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蒋娘娘是真的觉着和你投缘，那你就常去坐坐吧。以后有功夫，就都去永安宫玩玩；没事的时候，别忘了给娘娘随手绣个东西。”
　　李良钰点头：“媳妇记着了……娘安心罢，蒋娘娘对我好，我孝敬她；您也疼我，我可照样记着，绝不会忘了孝敬您的！”
　　太子妃点点她的额头：“真真是个猴儿！惯会卖乖巧的！”
　　李良钰陪着撒娇玩笑了一阵，才主动提起：“……说起来还没问娘，那几位妹妹眼看着就快过门了，大哥也不在，得叫我来管这事……却是该怎么个章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