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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具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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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一些的事情,还是太孙告诉李良钰的。
正是秋雨连绵的时候,太孙这日从前头上完课,来了李良钰这里。如今他中午过来,虽不常见,也不是没有,李良钰这儿接待他都是有条不紊的。
钱德给太孙打着伞,到了廊下就把伞递给一边的小太监拿着了,小太监是李良钰宫里的宝福,利索地接过伞来就大声道:“太孙殿下万福。”
李良钰听到动静,从榻上下来去迎,今儿下雨,太子妃特意叫她不必过去请安,她就窝在房里练了一会儿字,又读了会儿书,充实又闲适。
她刚走到门口,太孙就进来了,还穿着外头的大衣服呢,李良钰就亲自给太孙脱了,递到小丫头的手里。
“怎么今儿中午有空来?”她看着太孙在榻上坐下,就给他倒了杯热茶,又吩咐小宫女,“拿个热帕子来……钱德是怎么伺候的,身上还湿了些?去换身衣服再坐着罢,一会儿再擦把脸,就舒服了。”
太孙摆摆手:“算了,懒得折腾,就这么着吧……哪儿就这么容易着凉了?我是纸糊的不成么?”
“换身干爽衣服,您自己也松快么。”李良钰把他拉起来,“去去去,换身衣服都懒的,娇得你!”把他推去屏风后头了,给他拿出一件收在这里的衣服,递过去,又问,“还没用午膳呢?”
“刚下学。”太孙回答。
李良钰隔着屏风说:“那你中午想吃什么?下雨呢,吃锅子吧?热呼呼的煮着捞菜捞肉吃,我最喜欢那个,吃了人浑身热腾腾的舒服。”
太孙叫她说得也馋:“那就要锅子。”
一会儿他换好衣服出来,李良钰就拿了热腾腾的帕子,在手里拧了递过去,等太孙用完了再接过来递给小宫女拿下去。
她现在伺候太孙,已经是熟门熟路的了。
锅子摆好了,鸳鸯锅咕嘟嘟地煮着,两人等着也无事,太孙就和她闲话,先夸了她一句,他刚看到她练的大字,进步很大,又说起自己要去办的差事。
“皇爷和那卢兴安是从小玩到大的奶兄弟。”他说,“感情那是铁打的。这些年,卢兴安在江南贪,贪得很,皇爷知不知道?锦衣卫都是吃白食的?肯定知道了。但是从来都把这压下来了,有时候还帮那卢兴安擦屁股,叫拿别处的税收堵江南的窟窿……你不知道为这事,季先生他们气得呀……”他摆摆手,不说了,“这些你也不懂,我就不说了。”
李良钰的确不懂得。倒不至于真和后宫妇人一样对政事一抓瞎,但是那些人她都不认识。
不过人之间的友谊,的确是童年时的十分坚固。男孩子们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功课做不好了一起骗先生……这样的情分一辈子也难忘。就比如《鹿鼎记》里的康熙和韦小宝,虽然情节是瞎扯淡,但道理就是那么个道理。
“那大哥是去做什么去了?”她有些糊涂,“既然早就是这么着了,皇爷怎么就这次发作了?是实在容忍不了了?”
“不是的。”太孙简单解释道,“这次不同些,牵连到了文安庶人的事情……”
当今大秦朝的天下吧……得的不是很正。
太祖皇帝,本是前朝景帝死前托孤大臣之一。奉命护佑新君的。结果太祖这好么,在陈景帝的病榻前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两年就反了。一次外戎来犯,太祖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征讨人家,也的确是打了打胜仗,把外戎赶走了,却在走到一半忽然自己成了外敌,黄袍加身就反了。太祖是带兵的将军啊,手里的兵都听他的,三俩下把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就赶下位了。陈朝也就这么灭了,原赵家的江山改姓了张,成了大秦朝。
可唯一留下的隐患,就是太祖兵围宫城时被亲信护送着逃走了的陈朝最后一位小皇帝。太祖和皇爷都在派人查,锦衣卫就是为了这个建起来的,却硬是没找着原来的陈文安帝、如今的文安庶人。
大秦朝开国至今都要有一百年了,国泰民安,君王圣明,江山稳固,见鬼的是,总有那么些人嚷嚷着太祖得位不正,要维护正统,“反秦复陈”,在今江南一带时有活动。朝廷派兵剿了好几次,却跟野草似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然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这个敏感话题却一直很犯忌讳。
麻辣锅开了,但李良钰却不急着往里头下肉。她拦了太孙的筷子:“别急着把肉往里头搁,麻辣锅虽然开得快,但是……”但是油多,比热容小,肉下去反而没有三鲜锅煮得快!这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出口就成了,“我吃多了有经验,您听我的,三鲜锅煮的快呢。”
她只往麻辣锅里放了些菜叶子和豆皮之类,又伸手拿了个小碗:“大哥,我给您调汁子罢?”
太孙点点头。
她就一边调油碗,一边道:“这不能吧……既皇爷宠信他,卢兴安怎么可能反呢?再说,文安庶人——现在是他儿子还是孙子的人马了?——那一看就成不了事。这么些年了,跟伙子水寇似的,除了搅百姓的日子,也没见成什么气候,做了什么大事。他如今富贵还不足呢?不至于搀和进去罢。”
三鲜锅开了,太孙把牛肉片下了进去。
“就是这样才要我去查呢。”他笑着说,但话只点到这里,却不说了。
李良钰知道,剩下的就不是她该问的了。事实上,太孙肯和她说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是他对她作为正妻的尊重,也算是宠爱。
她温顺地点点头,操起她作为太孙妃该用的心:“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发呢?多久回来?”
“观星台已经测出来,等这场雨停了,过几天都是晴天。”太孙用筷子压了压翻滚的肉片,“最迟后天我就要走了……不必担心,年前我一定回来了。”
那可有快四个月了。
太孙看她脸色,就笑道:“这是最迟嘛……快些,我估摸着也就三个月不到。”
李良钰算了算,却说:“这……到时几位妹妹要过门来的,你却不在,难不成我给你迎人么?”她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做妻子的给丈夫迎妾,你可真是叫我做了这头一遭。”
锅里又开始冒泡了,肉熟了。
太孙也忍不住笑。他亲自夹了片肉放进李良钰的油碗里:“劳烦钰娘了。”
李良钰摇摇头,给面子地吹了吹肉片,蘸酱吃了,又问:“几个月呢,你看着带谁伺候得舒服?”
若是下江南游玩,哪怕是干个别的,比如验收个什么工程之类的,李良钰都能去;可太孙这次……跟抄家去也就差不多了吧,她去就有些不合适了。再者,还有那几个妾要进门呢,她不在家可真不成。只这样一来,太孙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几个月素着,那还能成?
“不用特意安排。”太孙道,“我身边的珊瑚珍珠就够了。”
“那可说好了。”李良钰给他夹菜,说,“可不许闹出什么丑事来,打别人好姑娘家的主意。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我可不认!”也不理太孙打趣她醋性大,又问,“是了,说到这上头,你身边的珊瑚珍珠,是怎么着呢?用着顺手就像先用着?要是因为从前不方便,那不若如今叫我做主给铺了宫罢。”
铺宫,指的就是主子赏几个好东西,也给她们赐一间好些的屋子,摆设的漂亮一些,有了体面,这今后就是被承认的妾的身份了,算是半个主子,虽照例伺候人,但月例之类的,都会有些不同。
“暂时先这么着,不用铺宫了。”太孙却说,“如今都挤在东宫,没什么空屋子,不还要再进来四个么,先不要忙了。等……那时候我再赐位份就是了。”
横竖这两个的地位不同,太孙不会亏待她们的。
李良钰嗯了一声,也就不再问这件事,又说:“你的行李是怎么打理的?我还没做过这种活儿,是娘一直替你忙罢?我明早去取取经,以后就会了……”
李良钰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生命力顽强,适应能力良好的人。只看前头她表现,谁猜得到她是个穿越女呢?可细细数来,她也要到这里十七年了——再有棱角的石头,十七年都要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