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陈烬言

9、第九章

　　许凤伟的大惊失色并没有影响到程郁，他受到惊吓般的起身，冲着孟安年，“哥哥，阿姨这样，我好害怕。”

　　孟安年眼角一抽，心中一声卧槽。

　　许凤伟一口气哽在心口，“你……”

　　程铮冷哼一声，“怎么，主人养个狗还要看客人的脸色？”

　　许凤伟这才分出眼光来看程铮。年轻人长的俊俏，同程郁很相像，但是眼睛是单眼皮的，瞧着很凶，不像程郁那样含情脉脉，看着就温和。

　　许凤伟被震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她斗志又昂扬起来，仗着自己的年龄有恃无恐，“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我怎么着也有你妈岁数大了，算是长辈，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你不尊敬老人也就算了，上来就呛声，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懂不懂礼貌？”

　　程铮被突突一脸，真的是愣住了，他不是没打过架，但没见过这么吼着骂人的。他妈有时候也骂他，可也不是这样的。

　　而且含沙射影的指责他的家教，程铮脸色沉下去，目光冷厉，倒有几分像他大哥。

　　程郁拉住他，眼神委屈巴巴的看向孟安年，孟安年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小狐狸站在凶巴巴的弟弟旁边，显得更柔弱而委屈，孟安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泛起怜惜。

　　孟安年拦住许凤伟，语气坚定，“妈，不要再这样了。”

　　许凤伟：？？？

　　“你这是倚老卖老，他们兄弟俩不和你计较，但我不能让你一直这样，”孟安年一针见血，“妈，你得改改。”

　　许凤伟一口老血都哽在心口。

　　“我这是为了谁？啊？为了谁？你反过头这样怪我？”许凤伟张牙舞爪，“小王八羔子，没良心……”

　　孟安年挨了几下，手背被抓破了。

　　许凤伟被孟父扯回屋里，程铮扯扯嘴角，“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孟安年低头查看手背的伤，有一点点疼。

　　程郁上前几步，托起他的手，看看伤口又看看他，问道，“疼吗？”

　　孟安年有点受宠若惊，脱口而出，“有一点。”

　　程郁怜惜地看着那个伤口，微微一笑道，“活该，”然后他拍了拍他的手背，慢条斯理地说，“去打狂犬预苗吧，不是小事。”

　　孟安年：“……”操。

　　许凤伟在屋里哭了两声，然后怒火就占据了上风，“你儿子叫狐狸精迷住了，这下好了，我看着你老孟家断香火！”

　　孟父冷眼看着她，不耐烦道，“怎么，当时是不是你同意的？你现在说这个干嘛？你早想你妈来着？”

　　许凤伟狠命抓了他两把，让孟父推倒在床上。孟父看她在床上披头散发的样子不仅没有欲望还想上去再给她两下。

　　许凤伟嘴里骂骂咧咧，孟父脸色沉郁坐在椅子上。

　　孟安年敲门进来，叹了口气。

　　“明天我送你们回去……”孟安年话没说完让许凤伟一枕头扔在脸上。

　　孟父沉沉开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孟安年没回答，继续说完自己的话，“我后天就上班了，明天给你们送回去，机票都订好了。这张卡你们带回去，里面有二十万。”

　　许凤伟沉默了，孟父咳嗽两声接过卡，“你不回去，等啥时候回去？”

　　孟安年含糊道，“等过几年的。”

　　孟父恨铁不成钢，“努点力，争取早点回去。”

　　孟安年胡乱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晚上睡觉时，程郁给程铮拿被褥到客房，程铮看着他哥进了卧室，孟安年从卧室出来取东西，没一会儿又进去了。

　　程铮觉得很碍眼，暗搓搓的把在窝里拆垫子的汤圆儿拽了出来，扔在了卧室门口。

　　汤圆儿心领神会，两只爪子把门挠的刷刷作响。

　　没一会儿程郁就开门了，他无奈的蹲下身，抱抱小汤圆，回头看了一眼孟安年。

　　孟安年在阳台打电话，穿着睡衣，头发都没干，时不时弹烟灰的动作让程郁觉得很陌生。

　　他回头对汤圆小声讲，“他狗毛过敏可能会死掉，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把他赶出去，好不好？”

　　汤圆不知道听懂没，一双蓝眼睛叽里咕噜的转。

　　程郁把汤圆安置好，又换了衣服，回卧室时发现孟安年已经在床上了，抱着平板，带着一个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加的……衣冠禽兽。

　　孟安年扬起一个笑，拍拍床边，“睡觉啊。”

　　程郁不理他，沉默地上床，不小心看见了他的平板。密密麻麻的，不是他常看的。

　　“你在看什么？”程郁疑惑。

　　“代码，”孟安年关了平板，“我辞职了，找了个新工作，从头学起。”

　　程郁还是很疑惑，“你被录用了吗？”

　　孟安年点头，“是，后天上班。”

　　程郁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追问，“是什么职位？”

　　“就是程序员。”

　　程郁想了想，问到，“你以前学的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

　　“啊，所以才从头开始学。”孟安年看着他，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程郁坐起来，“那你怎么被录用的？”

　　“可能是小公司急着招人吧？”

　　“什么公司？”

　　孟安年报了公司名字。程郁彻底愣住了。

　　那家公司老板他认识。原来是学生，被他哥的朋友陆时包养过一段时间，分开后这个人继续完成学业，沉寂几年后成了IT行业里的翘楚，自己开了公司，面试都是自己亲自上阵，几年来也没招到几个人，但是公司小却稳，里面都是精英，业绩斐然，小有名气。

　　如果孟安年什么都不会，他不会被录用。

　　总不至于看上那张脸了吧？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程郁脸色苍白，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孟安年的脸近在咫尺，他半靠在床头，姿势懒散，神态安闲，眼睛却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一瞬间，水果刀，大着肚子的姑娘，满眼的血色……所有被遗忘的画面争先恐后从脑海中涌出来，他哆嗦着往后去，奔向柜子，他记得里面有一把水果刀。

　　孟安年显然也知道，他扯回程郁，把他摁倒在床上，捂住他的嘴。

　　“冷静点，程郁。”孟安年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控制着他的胳膊，把他压倒在床上。

　　程郁背对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孟安年看不见，手却感觉到了。

　　程郁越哭越委屈，孟安年叹口气，快速说，“我是叫孟安年，但是我不是原来那个。我知道你重生了，你也能理解我对不对？我不知道原主去哪了，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试探着问，“我松手，你别叫好不好？”

　　程郁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重生的？”程郁鼻音严重，软软地问，“为什么你认识他父母。”

　　孟安年不得不交代这是一本书，他看过并知道所有情节并且还接受了原主的记忆。

　　程郁坐起来，揉着泛红的手腕，呆呆地说，“我早该想到的。”

　　反常的性格，一次又一次的维护，抽烟时沉静的侧脸……

　　从头到脚，一丝一毫，一举一动，没有一个地方像孟安年。

　　孟安年找到药膏，给他泛红的手腕涂上。

　　程郁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给他细心上药的男人，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张脸太过熟悉，令人十分讨厌，但是此刻严肃认真的神情又是如此陌生，两个人一时重叠一时又被区分，程郁鬼使神差地问，“你也喜欢男人吗？”

　　孟安年抬眼看他，笑道，“不，我喜欢女人。”然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腕，“好了，晾一会儿再躺下。”

　　程郁难得生出一些不好意思来，“我向你道歉，这几天给你带来麻烦了，对不起。”

　　“没事。”孟安年摘了眼镜，半靠在床头，“明天我把他们送回去，后天我就去上班了，过几天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然后戏谑地问，“今晚躺在这儿睡一晚可以吗？”

　　程郁愣愣地点头，小心翼翼躺下去，中间和孟安年保持着距离。

　　黑暗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躺着。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程郁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光着脚往出跑，鞋都没顾上穿。刚打开门就和正要进屋的孟安年撞了个满怀。

　　孟安年手扶了一下他的腰就松开了，看他这样笑了，“急着去哪？”

　　程郁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有点儿饿了。”

　　他见孟安年穿戴整齐，问他，“出门吗？”

　　“嗯，送他们回去。”孟安年弯腰把拖鞋摆在他面前，“饭做好了，去吃吧，我看程铮也没醒，今天不上学吗？”

　　程郁穿上拖鞋，耳朵尖都红了，“他可能被停课了，不敢回家，才来找我。”

　　孟安年一听乐了，这小舅子也有怕的时候啊。

　　呃……并不算他的小舅子。

　　孟安年出门了。

　　程洵拿起支烟，没摸到打火机，旁边的女孩子起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十分有眼色地给他点烟。

　　烟雾缭绕里程洵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麻将，半天打了一个二条出去。

　　他的下家是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年轻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吃了二条打出一个九饼。

　　他后面坐着的男人手揽上他的腰，笑眯眯地看着牌局。一边摸一边问，“你们家老二那个对象，怎么找工作找到我们家宝贝儿这了。”

　　程洵慢悠悠地说，“问我呢？”

　　然后他打出一个七饼，弹弹烟灰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录用。”

　　年轻男人轻轻一推牌，“胡了。”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眼下的一颗痣和明晃晃地笑容，正是孟安年未来的老板姜禹，“我觉得他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