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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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的能有多惨呢，钟意蹲在厕所的时候想，最惨也惨不过她了吧。午饭吃得不好，好不容易吃到了好吃的棒冰，这会开始拉肚子了。寝室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厕所外面楼道里偶尔传来几点人声。她有点发冷，一阵一阵的凉意从身体里涌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腹部的剧痛。虽然觉得冷，头上又开始冒冷汗。钟意本来还带了手机进厕所，现在手机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强行充当她的痛感转移工具。蹲到腿都麻了，肚子里也空空荡荡的了，钟意满身疲惫地躺会了床上，给李燕飞发了个微信，说自己不舒服，下午要在寝室休息，一会她们出门就不用喊她了。这会李燕飞在睡午觉，钟意也知道她不会回复，把手机扔到自己的储物箱上，放下床帘也开始睡觉。
钟意醒来的时候，寝室已经没有人了。她感觉很饿，开始翻从家里带过来的几个箱子。前天从南照过来，是爸爸送她的。难得一次，她体会到他对她仍然有些感情。印象之中，这是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她的中小学时代，不断地在蹭同学、亲戚家的车去上学的经历中度过。在麻烦和尴尬之间徘徊两难，也早早地体会到人情和亏欠的份量。她坚持不让爸爸送的，她说我大学前前后后八个学期，也都是自己去上学的，现在快递这么方便，其实比自己开车去省很多钱和时间，而且你也忙，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爸爸送去上学了。
“上学”这两个无论放在哪个时间段里，总觉得是小孩子的行为。她讲出来的时候，也有点自己还是个小学生的错觉，也会在想，为什么其他同学的爸爸都有时间送他们的小孩上学。而她不去追问大人，只单纯地承受她应该接受的结果。
但爸爸说，他有空的。
钟意还是想要拒绝，她实在不习惯于这种仪式。从小脱离的一个程序，现在莫名其妙放在她面前，逼着她去接受，她并不一定需要感恩的。但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拒绝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面对自己并不很亲近的人。更何况，她能感受得出来爸爸这么做的原因里混杂了多少情绪。
“你爸想送你，你就让他送一回吧。”妈妈重新在帮她查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的，还有没有不需要带的。
“但是……真的没必要啊。”
“送你也好，你把你要的东西全部带过去，省得到时候再需要寄或者另外买了。”妈妈已经为她收拾好一整个东西的衣服了。
而窗外，正是茂盛的夏天。时间在推着她往前走。就算她单方面宣布她是全世界最爱夏天的人，可夏天仍然会过去，不会为她的喜爱而停留。冬天注定要来到的，这一堆厚重的衣物带着陈腐的樟脑丸味道，沉沉地躺在离她不远处的塑料衣物箱里。它们经由妈妈的手进入一个新的储存空间。她的开学焦虑症又在这一刻发作。
“我不想上学了。”
“从小到大这个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妈妈盖上收纳箱的盖子，“要去读书也是你自己选的，我们谁都没拦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理解的鸿沟无法跨越，她也不会告诉妈妈她刚刚只是贪恋于短暂一刻的美好静谧。妈妈为她整理衣物，断断续续地讲着几句话，这样的场景她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是在小学的时候。
“醒了，你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去了宿舍把衣服床单什么的都弄弄干净，记得勤快打扫，不要拖你室友的后腿。”
“我大学又不是没住过宿舍，我知道怎么打扫卫生。”
“那你在家怎么不打扫？”
“在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在家你就不吃不睡不拉了？”
果然贪恋温暖只是因为短暂，争吵和摩擦才是常态。在开学前夕，几月不能相见的结界里，硝烟味缓慢诞生。
但幸好，有电话解救了她。同专业的一女生给她打微信电话，钟意慌忙接起，战斗的姿态还未来得及卸下，就被迫卷紧繁忙的手续材料之中。
“我们明天是要带本科毕业证书的是吗？”
钟意和妈妈的和平关系被一通无聊的电话解救，但直到开学前一天的晚饭时刻，她们都没有再多说话。少说话总比争吵好，这是她和妈妈为数不多的默契和相互理解之处。她们过分亲近，所以总需要用争吵来证明。可是争吵多了，亲近也会被磨烂，像一双舒服的皮鞋，使用总有限度。
“明天跟你爸见面的时候，好好说话，他不问你事情，你也别什么都倒出来跟他说。毕竟已经不是一家人了。”妈妈再三嘱咐她这件事。和爸爸相处的分寸在钟意小的时候就已经拿捏得很准确，譬如她从不撒娇要这要那，因为撒了娇也没有用。反倒是有些时候爸爸看她冷冷的样子，会问她想不想要这个想不想要那个。长大后知道，这是再俗套不过的物质弥补。可她并不需要。
“我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你带上，在学校也记得多吃饭。”
“知道啦。”钟意明白她不过是去上学而不是永远离开，却也难舍得想要哭。她会有一些时候讨厌自己的妈妈，但此刻百般确认她非常非常爱她。
所以她堆在寝室角落里的箱子里找到这一袋吃的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睛发酸。怎么已经经历过千百次这样的场景，却还是没出息地想要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每天都可以回家的时光里。一个明显用了很多次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个体积有点夸张的苹果，几包饼干，一罐子手剥山核桃，还有两盒……喜糖。钟意想，她的妈妈比她更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她早就已经过了嘴馋五颜六色糖果的年纪。但一参加各种亲戚家的饭局，有回礼的时候，妈妈总会下意识地都留给她。钟意明白这些心意，但她还是把喜糖盒子都包起来，放回箱子里，只拿出了苹果。苹果是最普通最不惹眼的水果。钟意放回箱子里的不仅仅是妈妈的心意，还有一个来自乡镇小孩的脆弱的自卑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