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青灯》治病神仙水

15、药箱（四）

　　披着月色，楚云洲头也不回地往山顶奔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停在山顶的瘴气薄弱处侧耳细听，后面暂无妖怪追来的动静。

　　此处足够高，不必爬树，楚云洲直接招来一片云，然后攒足力气猛然一跃。
　　身形晃了几晃，好歹是落在了云上。
　　他舒出一口气，飞快地驾云直奔天门。

　　青灯在袖中道：“飞……不快。”
　　无数云层擦着腮边迅速后退，楚云洲腾云的功夫并不纯熟，没有分神接茬。

　　袖中却突如其来一阵大力摆动，楚云洲毫无防备，被带着朝向一旁偏移。
　　他连忙向相反方向倾斜，一连趔趄好几下，才算稳住身形。

　　青灯发出一声嗤笑，“不如……他。”
　　楚云洲定了定神，调整角度，继续缄默着朝着天界而去。
　　青灯的话，他没往心里去。天上地下，比他强的人多了，挨个比对耗时耗心，不如用来做别的事。

　　更何况，楚云洲一百个承认，自己腾云驾雾的本事相当不到家。

　　屡受冷落的青灯不乐意了，再次冲撞起来。
　　楚云洲这回早有预料，放慢速度，将它从袖中取出来。

　　星大如斗，光华漫天。
　　青灯一到外头，似乎静了一瞬，但一瞬之后，它便急不可耐地竖起火焰，往外扩张。
　　青色火苗俨然一颗色泽另类的星，在楚云洲手中熠熠生辉。

　　楚云洲不知它是何意，便问：“做什么？”
　　“都没我大！”它挺得意，头一回讲话没有打结。

　　楚云洲愣了愣，直到瞧见身侧闪烁的星斗，这才明白。
　　这青灯，是要和天上星辰争辉。

　　它竭力发光发亮，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何为天高地厚。
　　楚云洲极其难得应和一声：“嗯。”
　　星斗离得远，青灯就在他手中，如此看来的确是青灯最大。

　　青灯更欢快了，摇晃起来，火焰几乎擦着楚云洲的脸，“你怕了！”
　　楚云洲：“……”

　　青灯似乎更加明亮，豪气十足地道：“要烧你……烧……摆件……烧藤条！”

　　楚云洲自然清楚他二人的仇怨何来，但另外两个，他却听得稀里糊涂。

　　为了避免日后青灯乱伤无辜，他不得不打听清楚：“这都是谁？”
　　青灯想了半天，才大声道：“藤条……把我……水……”

　　这句，让楚云洲也想了许久。
　　这一日，能同时兼备“藤条”和“水”两件事务的，似乎只有一人。
　　楚云洲道：“白荻？”
　　青灯立时怒得抖动：“烧他！”

　　楚云洲不置可否，追问道：“摆件是何人？”
　　“是……”青灯似乎陷入了思索，良久才慢慢地道：“比你厉……害。”
　　楚云洲道：“谁？”

　　青灯忽然有些丧气，更慢地说：“比我……厉害。”
　　让张狂的青灯都承认厉害的，定非泛泛。既如此，更要追问清楚。
　　楚云洲道：“到底是……”

　　话未说完，天门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唤：“前方可是楚司刑么？”
　　楚司刑只得截住话头，摁灭青灯，朝着声音来处而去。

　　拨过最后一层云屏，他落在南天门外，和对方打了照面。
　　先前在白荻仙君洞里一起脱身的几位金甲天将，此时又聚了两倍的人手，个个披挂整齐，站在天门边严阵以待。

　　他们瞧见楚云洲安然返回，大松一口气，纷纷道：“楚司刑回来就好，我们又叫了几个弟兄，还准备赶去解救你。”
　　楚云洲拱手道：“多谢。”

　　“既是楚司刑没事，咱们趁热打铁，即刻赶往白荻的妖洞，去把星君救出来如何？”新来的一拨天将不知其中凶险，跃跃欲试。
　　楚云洲提醒他们：“药箱如何破解？”
　　“啊这……”

　　先前跟着楚云洲，一起吃过药箱苦头的天将们也道：“我等道行不深，还是搬来法力高强的大仙，再去理论。”
　　“可是如今不是当值的时候，耽搁到天亮，星君他……”

　　守门的玄甲天将无奈地朝他们拱拱手：“众老哥休要为难我等，入了天门，再出去时，需要文牒备案。”
　　另一个天将也摊手道：“何况这是天门重地，不许大声喧哗，请诸位还是进去吧。”

　　都是天界同僚，众天将也知道规矩，连声赔着不是，一筹莫展地退回天门。
　　身后是高高的云1墙，前方雾海蒸腾，上有几条廊桥，分别通向各处。
　　众人也未散去，一片焦灼地滞留在廊桥边，商讨此刻去司非府哪位仙家的府上敲大门。

　　忽有个声音道：“敢问，众位同僚深夜在此何干？ ”
　　众人看时，一个头戴逍遥巾，身穿素色宽袍的男仙穿桥拂雾而来，朝着众人拱手。

　　看他穿着，是个低阶文职神仙。此处全是低阶武将，楚云洲也鲜少交际，一时没人认得他。
　　楚云洲回了个礼，默默退到后方。
　　有性子稍细的金甲天将也回礼道：“我等……商议公事，这位仙友深夜不歇着，来此做什么？”

　　别人都已经礼罢，这男仙依然拱着手，客客气气地道：“今夜月色不错，我出来走走。”
　　有人失笑道：“月宫就在天界，哪天月色差了。”
　　立时被同伴拍了一下，“人家许是今夜有闲情逸致呢，要你多嘴。”

　　男仙似是有些尴尬，垂了眼帘道：“是啊，今夜的确是……得了空。”
　　金甲天将便道：“这位同僚要逛便逛吧，我等自去别处。”
　　“不必不必。”男仙忙摆摆手，后退一步，“是我冲撞了诸位商谈公事，真对不住，我这就走。”

　　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返回，宽袍大袖在风里晃荡。
　　这也是个难得身板单薄的神仙。即便和身形修长的楚云洲比起来，仍是呈现瘦弱之态。

　　金甲天将们都习了贪狼星君的急性子，也不待人远离，就紧接着开始商议：“依我看，白荻是药材所化，不如请帝君出马，调度斗部擅长医药的神仙，收了他那个……什么箱子来着？”
　　“瞧你这记性，那个是两层三屉的药箱。”
　　“这个点子好，那白荻不过千年修为，没了药箱，看他如何兴风作浪。”

　　楚云洲一边听，一边警觉地四下张望，只见那男仙迎着风，飘飘荡荡地走回来，步态略显落寞。
　　若非是在天界，险些以为这是个游魂。

　　楚云洲低着头，清了清嗓子。
　　几个天将正说到兴头上，听见动静往前方廊桥上一看，忙道：“啧，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男仙咳了一声，道：“听到诸位说到白荻此人，我好奇，想来听听。”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退道：“这有什么好听的，你快去吧。”“日日当值已是辛苦，仙友操这份闲心？”
　　男仙没有听从，静了片刻，反而继续上前来：“实不相瞒，我便是斗部的文书，各位与我讲讲来龙去脉，兴许我能帮忙通传一二。”

　　金甲天将们面面相觑，当下便有人欣喜道：“这个好，别的不说，斗部有哪位仙家能收服那药箱，仙友自是比我们清楚。”
　　楚云洲难得主动开口，对那男仙道：“还请……详细说来。”

　　男仙笑了笑：“自然是要详细说来，不过，还得各位先与我讲讲药箱和白荻，我才能对症下药。”
　　“也有道理。”有位金甲天将沉吟道，“只是，仙友若知晓此事，切勿宣扬。今日老君特地派人来司非府通气，说白荻的事，千万莫让他老君殿上的青蒲仙君知晓。”

　　男仙微微一愣。
　　那些去了白荻妖洞，才回来不久的几位金甲天将不明就里，已先问了：“为何？青蒲仙君又是哪个？”
　　有人回道：“这我特意打听了。青蒲仙君是老君殿上的文官，他修为低微，记性却极好，升仙后，被老君要去掌管灵草药材。近日老君炼制一味丹药，如今是关键时期，青浦仙君万一知道了此事心神不宁，再出个岔子，老君岂不是前功尽弃？”

　　对方听得一脸疑惑：“所以？为什么青浦仙君会心神不宁？”
　　“啧，只因他们是一同修炼的挚友，两个一前一后升仙，交情匪浅。如今白荻出了事，青蒲心里能不难受？”

　　楚云洲看向那男仙，后者微微侧过头，面目埋在薄雾中。
　　这时那些金甲天将交谈完毕，问他：“这位仙友，你可在听？”
　　男仙似是刚回过神，忙道：“听见了，我不会让青浦仙君知道的，我……我不认识他。”

　　“那最好。”众人大喜，围着男仙七嘴八舌，从白荻下凡开始，讲到白荻如何占山为王危害四方，再讲到昨日贪狼星君被抓、药箱如何了得。
　　男仙一一听着，面上始终是不可置信，及至到了最后，他隐约流露几分凄楚与决然之色：“若白荻当真如此，那药箱……也不难办。”

　　楚云洲听他声音略哑，观察他表情时，他把头埋得极低，一丝也不给人瞧。
　　众人更喜了，纷纷表示斗部果然家大业大，藏龙卧虎，追问哪位仙家可以出马解决。

　　这男仙还未开口，忽然欧阳彻披着金色祥瑞，气喘吁吁地从南天门边往此处而来。
　　此处难得深夜人头攒动，他一眼瞧见了众人，微笑道：“我深夜办差回来，还当又是一路冷清，谁料此处竟如此热闹。云洲也在？甚好甚好。”
　　楚云洲朝他拱手，众人也纷纷朝这位玉帝跟前的大红人见礼。

　　“有礼了。”欧阳彻拱了下手，笑眯眯地打量众人，忽地眉梢微挑，“咦，这不是青蒲仙君么，又趁着值夜出来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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