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抢了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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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苏南听了春兰的话，挑了挑眉，又引得周围一阵尖叫，然后长腿轻夹马肚，走到车窗边：“殿下有何吩咐？”
温顾辞一手拉开了窗帘，九月的天已经凉了，被冷风一吹，他清醒了点：“听春兰说慕少将被砸了许多次，要不要进来避一避？”
他眉宇间透着些许病态，配上那对会说话的凤眸，加上慵懒的动作，让离得近的几个姑娘看直了眼。
慕苏南一愣，然后莞尔：“殿下这是不悦臣抢了殿下的风头？”
温顾辞还发着热，把窗帘往旁边别了别，然后懒懒地靠在了窗边，目光扫了扫周围的人群：“哪里哪里，慕少将丰神俊朗，是多少姑娘的如意郎君？”
“殿下说笑了，臣自然还是比殿下逊色不少。”
他夸得一本正经，语气十分认真，听不出半分敷衍，倒弄得目的不纯的温顾辞有点不好意思了。
从一进城，车队两侧就多了些人，有的是堂上朝臣的，有的是二皇子的，也有的是龙椅上那位的。
叫慕苏南过来说话，无非就是先给他们看看，慕家长子与四皇子交好了。
然而温顾辞视线转到慕苏南脸上时，才发现后者微微侧着身，稍稍低着头，笑容里满满的都是促狭。
温顾辞面色未变，只是抬手把车帘又放了下来。
听着帘外传来的几声低笑，温顾辞莫名地觉得烧得更难受了。
到了皇宫外，春兰便扶着温顾辞下了车，马车若是没有仁平帝的旨意，是不能驶入宫内的。
温顾辞病了的消息早就让春兰传到了宫里，此时依旧需要下车步行，已经说明了仁平帝这次不太高兴。
他一下车，就被迎面凉风吹得一个哆嗦，头重脚轻地走了两步，肩上忽然微微一沉，然后就感觉不到那嗖嗖的凉意了。
“天凉，殿下正病着，还是别吹风了。”
温顾辞垂眸看了看身上略显宽大的披风，声音似乎哑得更甚了：“多谢少将。”
仁平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出来引他们进去的是温致儒身边的大太监，薛公公。
薛公公上了年纪，身子也有些佝偻，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光，眼见着温顾辞气色差得不行，连忙上前两三步，虚虚地搀了他一把：“四殿下病着还赶来御书房，想必对蜀东一事上了心了。”
温顾辞虚弱地笑了笑：“为人臣子，理当如此。不知父皇……是否消气了？”
“哎哟，”薛公公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扶着他走了两步：“咱家可不敢揣摩圣心。”
哦，那就是还生着气呢。
仁平帝对于兵权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常上心，温顾辞从怀里掏了个平安符递给了薛公公：“此行没带回来什么别的好东西，这符是蜀东的善民做来给长安祈福的，薛公公您也拿一个吧。”
薛公公表情未变，依旧是恭谦卑顺地半弯着本就不直的腰杆：“那咱家就谢过殿下了。”
温顾辞又笑了笑。
薛公公话音落地，几人也走进了御书房里，先入目的是个硕大的屏风，上头用金银线绣着九龙戏珠，流云烈日。绕过屏风，便见三步台阶上有一案宽一丈的长桌，台阶下两侧摆着两排红木椅，而桌后坐着的正是仁平帝。
已是下午了，仁平帝却还未换下一身明黄的朝服，只是带着旒珠的冕冠随意地放在了一旁，温致儒已有些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端正的五官透着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几人进来动静不小，他却并未抬头，依旧认真地批改着手里的折子。
薛公公松开温顾辞，站到了长桌旁。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三人跪拜行礼，温致儒却依旧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的意思。
温顾辞看着眼前铺着羊绒毯子的地面，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仁平帝才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起来吧。”
“谢父皇（陛下）。”
“子衡，朕听说你这次去蜀东，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回父皇的话，儿臣在返程前便已无恙，劳父皇记挂了。”
“身子好了就行，”温致儒又看了一眼垂首乖乖站着的温顾辞：“你母妃也惦记你，若是没别的要事，你就先回福宁宫吧。”
温子衡卖了个乖：“父皇，这就完啦？”
温子衡平日里就喜欢在仁平帝面前卖乖，虽然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但讨喜的孩子还是会被偏爱。见他这么问，温致儒也笑了：“赏赐少不了你的。合着你来朕这儿，就是讨赏来的？”
温子衡笑得更灿烂了：“哪里哪里，父皇，此次少不了二哥的功劳，您也别忘了他。”
“行了行了，去吧。”
“儿臣告退。”
直至温子衡的脚步声消失在御书房外，温致儒收了笑，眼神转回折子上。
“跪下。”
温顾辞跪在了长桌前。
“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
温顾辞表情冷淡，语气恭敬道：“儿臣愚钝。”
“啪。”一本折子从桌子这边飞向温顾辞，他偏了偏头，折子擦在了他肩上；然后落地，温顾辞身上的披风也往下掉了掉。
“你可知这几月来虞相一派是如何在早朝时参你的？！”温致儒皱着眉头，怒斥道：“私自调兵，目中无人，枉顾国法，蔑视皇威……一个比一个大的帽子扣下来，谁给你的胆子！”
“父皇知道儿臣没有就行了。”
温顾辞依旧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温致儒更加火冒三丈了：“朕知道？你怎么不干脆把东海关的人全调过去呢？东海关一共只有一千五百驻兵，你一纸军令调走三分之一，你自己看看这些朝臣参你的折子都是怎么写的！”
说着，又是一本折子砸下来。
这次温顾辞没有躲，那折子砸在他头上，然后在他面前摊开。
是个文官的折子，温顾辞对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似乎是丞相虞敬一手提拔上来的一个迂腐至极的人，已经六十有七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奏折上的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谏言”，轻笑道：“东海以外二十里，有暗礁无数，浅滩无数，占尽地利。蜀东灾情每况愈下，人手不够，东海离得最近，这位张大人，是没接到我传回长安的信么？”
“你那信来比东海关兵士变动的簿子晚来了足足七日！”温致儒大怒，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东海关离长安比起蜀东更远，你让朕如何替你解释？”
温顾辞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折子，没说话。
他身条本就细，此时慕苏南宽大的披风挂在他肩上要掉不掉，更显得他清瘦。加上他略显苍白的脸，此时沉默不语，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温致儒看着四儿子白着脸跪在那儿不出声了之后，就有点后悔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可一抬眼又瞧见他身上的披风，刚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结果不等他再骂温顾辞，慕苏南也跟着跪在了温顾辞身边：“启禀陛下，东海关调兵的主意，是臣给殿下出的。倘若陛下要追究，还请陛下连臣……”
“反了你们了！”温致儒又扔下来一本折子，还是冲着温顾辞的脑袋来的，不过慕苏南跪拜的动作使他的袖子稍微挡了挡，温顾辞就少挨了一下。
“臣惶恐。”
“朕看你有恃无恐！你拿准了朕看在致贤和文业的面子上不会动你！”温致儒气得又坐下了，薛公公赶紧递上一杯茶：“陛下，喝口茶消消气……消消气啊……”
“闭嘴！”于是薛公公倒霉地被迁怒了：“连你也护着他么？他四皇子什么时候连朕身边的人都收买了？！”
薛公公拿着拂尘的手一抖，也赶紧跪了下来：“奴才惶恐！奴才多嘴了！”
温致儒冷哼一声，看着下面温顾辞老实地跪着，却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抿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温顾辞的身子又是轻轻一颤，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却依然倔着不肯说话。
温致儒看着他与他母亲如出一撤的眉眼，郁结多日的怒火突然就散了。
“……罢了……”皇帝像是突然累极了，长叹了口气，捏着眉心：“你们都起来吧。”
慕苏南先站起来，然后顺手扶了温顾辞一把。
温顾辞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却强撑着推开了慕苏南的手：“所以父皇打算怎么跟朝臣交代？”
“你……”温致儒又被他一句话勾得火冒三丈：“你还质问朕？滚出去！”
“父皇，儿臣真心……”
“慕苏南，带着他滚出去！”
“臣遵旨。”
于是慕苏南就真的带着温顾辞出了御书房。
“行了，没事了。”走出去一段路，温顾辞再次推开慕苏南的手：“经此一事，陛下都以为你站在我这边了，以后你就再没有下贼船的机会了。”
“怎么是贼船呢？”慕苏南微微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退了一步朝温顾辞行礼：“再往前走便是御花园了，臣在此处有诸多不便，就先行告退了。”
“嗯。”
“殿下？殿下？回神了，慕少将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温顾辞紧绷的后背这才松了松，任由春兰搀扶住他：“去凤栖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抢了风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