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七章 兄弟两都知 ...
-
兄弟两都知道,母亲心里想了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印照在脸上。
沈临深极力辩解三百两已经不少了,这还是他衣食住行都由公中负责,而且手还不算太松的情况下,才存的下来,所以,母亲能不能不要左脸写着无能、右脸写着穷鬼,他都要掩面了。
“我自是晓得三百两不少。”清扬哼了下,对于儿子认为她不食烟火十分不满,她露出几分怀念之色,“我与皇...兄长抱团生存时,年岁不大,躲避妖妃追杀已用尽所有力气,做不了什么活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追兵未曾发现我们,我们反倒是快饿死了。幸得酒楼店家发善心,施舍剩饭剩菜,又给我个小乞丐十个铜板,我和兄长才得以扛过去。”
沈临深和沈温清听入了神,母亲几乎不提从前,他们只大概知道母亲和陛下幼时互相扶持过一段艰难的日子,无从知晓具体境况,没想到会那般不容易。
清扬再轻描淡写,但涉及皇权争夺,厮杀之惨烈,血流成河一点都不夸张。
“十个铜板能买五个白面馒头。”清扬记的清清楚楚,“馒头比我的手还要大一圈...”
“你吃半个就饱了!”明黄色身影踱步进来,威严低沉的嗓音响起,同样满是怀念,“五个馒头,你只吃一个,朕吃了四个,之后故地重游寻到卖馒头的摊贩,再不是当初那个味道了。”
皇帝只带着大太监,悄无声息进来侍郎府。
但在场的人可不会真认为皇帝悄摸出的宫门,隐于暗处的侍卫不知凡几。
“参见陛下/皇兄。”
除了清扬,沈临深他们真被吓了一跳,天知道刚挂在嘴边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心脏都停跳了一瞬,尤其还是皇帝这样的身份。
沈临深赶紧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谈话有无冒犯皇帝,细想之后确定没有,微微松了口气,幸亏没有口出无状,转念一想,他也不敢蛐蛐皇帝的小话。
皇帝自然落座正位,十分和气,“起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过于客气。”
这话,沈临深兄弟两听着心里熨帖,理智很清楚不能真当真了。
皇帝是他们的舅舅没错,但母亲都没有正式被认下,他们细究下来什么都不算,皇帝看着拮据的两个外甥,对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立刻从袖袋取出十万两,递给兄弟二人。
“花完了,尽管来找舅舅。”皇帝说着顺手取下腕上的珠串,对清扬道:“朕不厚此薄彼,初曦那丫头呢?”
皇帝赏赐,兄弟两受宠若惊,沈临深还算镇定,沈温清捏着五万两整个人晕陶陶地,今日回来的值啊,太值了。
没出息,清扬眼不见为净,让红萋把初曦唤来,先认真申明:“皇兄,当初半个馒头我没吃饱!”
皇帝愣了愣,面带歉意与憾色:“朕知道,只是过后才明白,你啊是想让朕吃饱。”他摇头失笑,“你我到底没长在市井之中,白面馒头还是奢侈了,买粗面的能再多买五个。”
这还仅仅只是其中一桩事,所以皇帝才会优待宠溺这个妹妹,一起吃过苦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清扬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从前,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同母异父的小苦瓜相依为命最终逆风翻盘的故事。
原主的身世,算是皇室秘闻,涉及到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原主生父、生母以及彼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生父三人交好,原主生父和皇帝生父是莫逆之交,原主生父生母两情相悦,只等年岁到了便成家,奈何丞相之女也就是追杀原主两人的妖妃,爱慕太子不成,因爱生恨,转身入了后宫,主打一个你不娶我、我便嫁给你爹做你庶母膈应死你。
老皇帝半听信谗言,半忌惮太子身后有文官武将之首支持,一道圣旨,将原主生母赐作太子妃,硬生生将关系亲近的三人,拆的乱七八糟。
太子妃诞下子嗣后,郁郁寡欢,没有求生欲望,加上原主生父用情至深不到两年头发白了大半,终究是受他的连累,太子愧疚不忍,私下给了太子妃和离书,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子承诺,待他登基之后,便让原主生父生母光明正大在一起。
后来,老皇帝猝然驾崩。
妖妃假传圣旨,赐死太子妃,太子察觉不对,原主生父护卫太子突围,没有走出东宫,死于乱箭之下,所幸心腹将兄妹两人运了出去。
清扬敲了敲脑袋,觉着事态发展过于狗血,也过于随意了。
虽然不合理、不合逻辑的点能找出一箩筐,但那是上一辈的情情爱爱恩恩怨怨,清扬没有寻根究底的强迫症,原主也没有关于双亲的执念,上一辈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没有翻出来的意义。
太子的庶子庶女全都死于宫变,当今的兄弟姊妹有且唯有原主一位,且因为种种考量,还不能正式给原主名分,两人又有一段相依为命的经历,皇帝这种生物,大权在握后,受限于政治大局,唯独在原主这件事上不能随心所欲......
好,太好了!
有名无实的长公主,和有实无名的皇帝亲妹,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清扬当然选后者。
“皇兄,您怎么来了?”清扬皱眉,打量了下大太监,建议:“出宫您还是多带些侍卫。”
看着瘦弱但武力高强的大太监:"......”
皇帝将就饮了口云顶雾茶,口感比御贡的逊色一分,准备回宫后给清扬多送些好的,“你府上头回闹的这般大,朕不来看看心中不安。”
皇帝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痛色,东宫被火烧的干干净净,他是天下共主,却寻不到父皇母后存在过的一丝痕迹,妖妃实在可恨,连母后随口夸过的垂柳都连根撅起,如今东宫早已重建,太子住在里头,皇帝记忆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已然陌生,往昔伺候的老人尽被妖妃诛杀,没人能理解皇帝思念双亲时的怅惘。
除了清扬。
清扬是他的幼妹,是父皇母后还有...师傅留给他的遗物。
两人同母异父,对皇帝来说,从来不是羞辱。
皇室中人早熟,三位长辈的纠缠由来,无论是谁都不曾隐瞒过皇帝,不管之前有没有芥蒂,但经过这么多年,母后冤死,师傅护送父皇突围不成双双惨死,留给皇帝的只剩深深的怀念。
“我人好端端的,哪里闹大了?”清扬不以为意,在她看来,处置奴才再寻常不过,不值当皇帝小题大做特意跑一趟。
皇帝几乎瞬间明白她的想法,生死之外无大事,他很赞同,并且一直以来对清扬的要求就是如此,只要清扬珍惜自己的小命,其他要求,就是没有要求。
皇帝惯到没有底线,原身只是在贵夫人圈子里称王称霸,已经是天性纯良了。
“没闹大没闹大。”皇帝顺着说道,态度纵容,耐心引导,“奴才伺候不周,让你不顺心随便换,但你突然发卖这么多人,府上不过日子了?”
清扬点头,理所应当道:“所以,我派人去宫中了。”
沈临深和沈温清倒吸一口凉气,母亲您悠着些啊,您的兄长不仅仅是兄长,还是定人生死的皇帝!
母亲实在有些嚣张了,言语中使唤皇帝的意图让沈临深双腿忍不住打颤。
啪!
皇帝重重拍了下小桌:“你预备处置奴才之前就该早早告诉朕!”
沈临深直接跪下了,沈温清紧随其后,“陛下饶命。”
皇帝难得愕然,这是闹哪一出,饶什么命?清扬单手捂额,丢脸,这两把她的脸丢尽了。
“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皇帝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利眼落在跪在地上的两外甥,万分嫌弃,“随了沈家的根,半点儿没随到朕这边。”
沈临深头重重抵地,装作没听见,皇帝随口一句话传出去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倒是沈温清听着点头又摇头,前一句没错,论随根儿当然是随了沈家,但随他皇帝舅舅?他大逆不道的想,从母亲这边再往上追溯祖宗,和皇帝舅舅也不搭边啊。虽然皇帝舅舅让母亲随了国姓,但母亲正儿八经的祖宗可不姓周。
“沈故呢?府中养出刁奴,累得你亲自操劳,他面都不露,朕看门口的牌匾不该挂沈府,该换了!”
皇帝对沈故早已一肚子不满,对于他吃软饭却没有把清扬当祖宗供着,尤其来气,只顾于清扬一心为沈故洗手作羹汤,皇帝唯恐打了老鼠伤了玉瓶,还一步步将沈故提到了侍郎,让皇帝憋屈的任何事屈指可数,沈故绝对在其中。
清扬没表露出什么,表情如常,“皇兄,夫君上值去了啊。”
皇帝恨不得将清扬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他身为一国之君,尚且能抽出时间出宫,沈故比他还忙碌不成?暂且不提他,皇帝指着被遗忘的仍旧老实跪着的兄弟,“临深也上值,温清要上学,他们都回了府。”
清扬自个儿好生想想!
“起身吧。”有了对比,皇帝也待见两个外甥了。
“谢陛下。”
清扬迟疑问道,“要不,皇兄您把夫君召回府来?”
皇帝气的一个仰倒,大太监慌忙搀扶,“传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