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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章 走去前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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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前院的途中,沈温清生怕清扬反悔,明里暗里提醒清扬别因着旁的原因出尔反尔,有失主母威严。
就差直接说千万别被沈故三两句哄的昏头转向。
清扬忍着无奈,很想说师父别念了,碍于原身形象,只能淡淡出声嫌弃:“聒噪!”
沈温清乖乖闭上嘴,天子说母亲是倔驴转世,只能顺着毛捋,眼下不耐烦了,可千万别嫌麻烦干脆不管了。清扬耳根子清净,心里五味陈杂,原身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至少在儿女的心中不是,古代社会‘不孝’是重罪,清扬已经吩咐重重追责府中非议主子的下人,沈温清却不信清扬会说到做到,怕她嫌麻烦,担忧她被沈故说服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沈临深已经入仕,名声何其重要,沈温清没有自信清扬一定会惩戒损害沈临时名声的奴仆,又何尝不是同样看低他自己在清扬心中的地位。
“夫人,您来了。”
前院熙熙攘攘,红萋将清扬的吩咐践行的毫不含糊,侍郎府所有的奴仆都汇集在此,包括妾室和少爷小姐身边伺候的下人,皆被红萋让府兵押了过来。如果不是内外管家劝说,半月前摔断腿的哑婆子,红萋都要派人抬回府中。
清扬现身,争执闹腾的众人尽数安静,红萋恭敬回禀:“夫人,府中所有奴仆都在院中,除了...”她不满瞪了眼内外管家,“洒扫的哑婆告假了。”
内外管家是天子赐下的,和清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侍郎府富贵奢靡的生活没有崩盘,两位管家居功甚伟,内管家小心向清扬解释:“哑婆天聋地哑,无亲无故,也不识字。”
清扬点了点头,“审吧。”她轻飘飘的,“周伯,周嬷嬷,你们的本事我清楚,这些年没用别生疏了。”
从宫中出来的人物,由皇帝亲自挑选给原身管事的,自然有的是手段。原身的心扑在沈故身上,两位管家开始也显露了本事,但拍板做主的终归是原身,原身又以沈故为先,渐渐的,管家也遵循了侍郎府里头的规矩,只要原身不被怠慢,两人的雷霆手段都收敛了起来。
清扬一发话,两位管家恨不得使出浑身本领,可惜侍郎府的这些奴仆好日子过久了,吃不得苦,清扬一盏茶没喝完,红萋就呈上来一大摞名单,但凡议论过沈临深的皆被揪了出来,何时何地和谁说了什么,相当具体。
沈温清先前乐颠颠去看管家审问,此时脸色青白脚步虚浮跟在红萋身后,清扬没当回事,宫中审讯的手段,让这小子见识下也好。
红萋愤愤不平:“夫人,这些个奴才胆大包天,竟敢传大少爷闲话,卖给人牙子便宜他们了,合该打的半死再丢出去。”
夫人日后是要大少爷奉养的,毁大少爷前程,就是为难夫人,红萋全程旁观不觉得管家的手段残忍,反而拍手叫好,夫人仁慈,狗奴才反而轻忽怠慢,就不该有好下场。
清扬根本没看名单,垂眸说道:“全部发卖。”
有内外管家镇着,底下尚且滋生出如此多有了异心的奴仆,清扬难以理解,这全府上下都瞎眼心盲不成?靠原身得来的富贵体面,不好好供着原身以及她的子女,反而...人心不足蛇吞象。
院中响起一片凄厉可怜的求饶声,期间夹杂着管家冷厉的训斥。
“夫人,奴才知道错了,求夫人大人有大量,给奴才一条活路吧。”
“夫人,奴婢愿意一辈子洒扫恭房恕罪,求夫人不要卖了奴婢,夫人,您最是善心,求夫人不要把奴婢卖进腌臜地。”
“老奴冤枉啊,只往外头递了个信笺,老奴根本不知道写了什么啊,求夫人明察秋毫。”
“......”
周嬷嬷毫不动容,人心最是难测,主母不屑为难底下人,老爷温和,上头主子不是无故责罚下人的脾性,侍郎府对于伺候的奴仆委实优厚,当下人的,伺候不当就有过,何况乱嚼舌根主子的事情,尤其是把大少爷的事传到府外这一桩,夫人心善,只把人发卖了,没要了奴才的命,但惹夫人动怒,自有人不会放过。
她和周伯对视一眼,苦笑,这一遭过后,两人也逃不了打板子的惩戒,陛下吩咐的差事,两人办成了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打板子都是轻的。
“都是贱皮子,好日子不珍惜,竟然还有脸祈求夫人不追究,呵,把嘴堵了,牙婆,你速度快些,莫要让腌臜东西污了侍郎府的地。”
周嬷嬷不耐极了,她自个儿尚且还是戴罪之身,哪有闲工夫听旁人讨饶。
顿时哀嚎加剧,嚎啕求饶唤不出来清扬。
当即就有人喊了,“我在老爷外书房伺候笔墨,老爷习惯了用我研的墨,夫人,你不能发卖我。”
“我是给老爷驾马车的,老爷快下值了,我还得去接老爷回府。”
“我我我,我做的翡翠白菜,老爷每半旬就要点一次,夫人,老爷不能吃的不顺口啊。”
清扬嘴角噙着笑,都是聪明人呐,那么揣着聪明当糊涂,比没脑子更可恶!
沈温清脸色由青变红,岂有此理,这些刁奴是在用父亲威胁压制母亲吗?
屋外,垂死挣扎的众人陷入绝望,需要发卖的奴仆数量太大,几乎让侍郎府空了大半,还好府兵也是天子赐下的,能控制住场面,不然今日这侍郎府会成个大笑话。
见拉出沈故不顶用,有人开始喊:“奴婢是伺候二小姐的,二小姐身子不好,需得按时喝汤药,耽误二小姐喝药坏了二小姐的身子,夫人您忍心吗?”
“奴婢是张姨娘的大丫鬟,打狗还要看主人,张姨娘护短,唔...松开我,张姨娘不会...唔唔...”
“唔...六少爷认人,离了奴婢会哭闹不休...”
沈温清冲出去,怒道:“周伯,将这些个欺主的奴才打三十大板再行发卖。”
父亲也就罢了,什么猫猫狗狗也配用来压他母亲!?
“二少爷,您不能擅作决定,奴婢等人没有坏心思,您给夫人求求情,奴婢日后唯您马首是瞻,求您了。”
沈温清认出是很得父亲心意的侍墨婢女,求人还一副高傲的模样,他的脸色像吃了屎一般,他好几次在外书房领父亲的罚,的确和这贱婢说了几次软话,倒是让她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沈温清嗓音冰冷彻骨,“周伯,我吩咐不动你?还是你年老耳背听不清了?”
周伯心里叫苦,夫人突然发难,这么多年把奴才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乱拳打死老师傅,好几个膘肥体壮的比年猪还难按,他右眼肿成了一条线,不知道是哪个下的黑手。
陛下啊,您给夫人一百府兵,少了啊。
“打,狠狠的打!”周伯发狠,这些奴才死到临头还胆大包天,说到底还是认为夫人不会做的这么绝。
就连他...不也是这样认为吗?
周伯看向屋内,夫人不动如山,看来这回不一样,府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奴才是最会看脸色,也最会揣度主子心思,莫名的,众人一直奋力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扯着嗓子喊的渐渐没了声,堵上嘴的、来不及堵上嘴的都眼怀希冀望着夫人出现,说一句此次罢了。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夫人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以后他们就只认夫人一个主子,再不会乱传少爷小姐的闲话。
沈温清看出奴才们的心思,眼尾讥诮,做春秋大梦。
他没离开,要亲眼看着板子落下。
“等等。”红萋从室内出来,出声制止,“夫人仁善,吩咐不必打板子了。”
沈温清神情僵住,一股无名的火盈满整个胸腔,心里却有只靴子落地,没什么好失望的,一直如此,向来如此,定是母亲怕父亲认为她苛刻残忍,所以还是选择放过这些致使大哥不孝之名传遍京都的狗奴才了。
“呵。”即使沈温清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暂时不想面对母亲。
大哥不孝,他与之一母同胞,大抵也不是什么孝顺的儿子。
周伯和周嬷嬷默默卸了三分心力,主子怎么说,当奴才的怎么做,即使夫人朝令夕改,也轮不到他们当奴才的置喙。
逃过一劫的奴才则是眉开眼笑,跪下真心实意感激不已。
“夫人大善,奴才定不再犯。”
“多谢夫人饶恕我等,夫人仁爱。”
“夫人慈悲,奴才这就退下了,府中各处缺了人可不成。”
周伯微不可察叹气,挥手挥到一半,红萋突然诧异说道:“谁说你们能安然无恙走了?”
气氛从轻松陡然变得凝滞,小管事试探着问道:“红萋姑姑,是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温清迈出院落的脚步停了下,自嘲摇了摇头,另一只脚毫不迟疑迈出院落。
身后传来红萋恶劣的话语,“夫人吩咐,不必打板子了,吵得慌。”她展颜一笑,“将舌头割了,一劳永逸。”
沈温清不可置信,捂着转动过猛拉伤的脖子,看向红萋,红萋和他的视线对上,无声宣告,二少爷,夫人这次没有让你失望。
“周伯,周嬷嬷,夫人还说,您二位若不能胜任侍郎府的管事,她可奉养您二位颐养天年。”
周伯和周嬷嬷知道,夫人这是对他们处置的不满了,从宫中厮杀出来的人物,就是再缺人手,也不会让欺主的奴才有开口叫嚣的机会。
两人和跪了一地面若死灰瘫软的奴才并无不同,只是他们成了精,试探的更隐晦罢了。
夫人她,看穿了。
“不劳驾他二位,本少爷替母亲分忧。”
沈温清疾步如风,重新回到院内,指挥府兵动手。
周伯和周嬷嬷不自禁弯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