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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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省异能特务科，会客室。
我端过坂口安吾递来的茶，向坐在我对面的光头长官笑了笑。
“种田长官，您意向如何？”
“桐小姐，你这可有些为难人。”
本命种田正一（种田山头火），现为内务省异能特务科一把手的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口，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让人在看不清他的表情时，为他添了份令人忌惮的高深莫测。
“怎么会是为难呢。”
我听到他这么说，却是加深了嘴边的笑意，丝毫不为他装出的表情所打动，“明明特务科也从中获利，不费吹灰之力将Mimic彻底瓦解。”
“但是桐小姐，这件事也让港口Mafia从非法变成合法！”
这也是种田长官迟迟不愿意松口的原因，“你明知Mimic成员是森鸥外特意不作为才踏入横滨的，却从未告知我们，甚至传达信件的时候也含糊其辞，误导了我，使我为了和森鸥外达成一致，主动交出了异能许可证！”
我被他质问，表情却未变，“我只是写了‘森鸥外派人接触Mimic首领，并已发现贵方在港口Mafia内部的卧底身份’，这两点而已。”
当初我借坂口安吾的手，将那封信递给异能特务科，便是为了传达这两句话。
只是当时我，的确不知道森鸥外的目的是异能许可证。只是出于警示和劝告，给了异能特务科一些友善的提示。
“——可你隐瞒了森鸥外接触Mimic的原因，是他为了给异能特务科危机感，迫使我们主动找他解决Mimic的人。”
他用和煦的声音，说着颇为尖锐的话。
“种田长官，这封信在当时称不上有任何问题。”我淡定地回答，没有丝毫动摇，“况且，不正是因为我的提醒，包括坂口先生在内的异能特务科成员，才安全撤离港口Mafia，没有死在和Mimic成员的对抗中吗？”
正是我的提醒，才让他们免于森鸥外的设计，死在阿敦参与的那场乱斗中。
我可是知道的，森鸥外利用与Mimic的交战，暗中让芥川等人清理了多少探子。
“至于您说的隐瞒……”我不由叹了口气，以十分无辜的态度回应他，“当时的我，又如何知道森先生的打算呢？这可是连异能特务科都未能提前知晓的事情，身为外来者的我，便更不可能提前知道，并警示你们了。”
“而且……”我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最初的提案，“正因我的失误——当然，这是个无可避免的失误——我带来了‘赔罪’。”
种田长官推了推眼镜，语调说不出喜怒。
“桐小姐说的赔罪，就是让异能特务科出力帮你洗白这三个人的档案，再便宜武装侦探社，将这些人送到他们手上吗？”
我丝毫不觉得欺负人地点头，“这难道不好吗？既削弱了港口Mafia的实力，又让尚显弱势的武装侦探社得到维护‘黄昏’的力量。”
“‘白虎’姑且不论，那位‘前杀手’也暂且搁置一边……”种田长官微微后仰，靠在了椅子上，“但像太宰君这样不吝啬自己才能的人才，即便是我们特务科也十分稀缺啊。”
被突然点名的太宰将目光从门外来往的工作人员处收回，他先是看了眼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坂口安吾，这才嗤笑一声看向种田长官。
等他开口，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无害的笑。
“种田长官看人一向很准，既然说出这话，还邀请我去异能特务科，想必我确实是适合这里的。”
我听到他在这么说的下一刻，驳回了种田长官的邀请，“但实在可惜。武装侦探社那样的‘民间组织’勉强能够接受，但特务科这种……”
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厌倦，但等到想要看清时又消失无踪。
“……虽说答应老师和织田作要当个好人，但官方机构还是免了吧。”
坂口安吾僵着脸没说话，但种田长官却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他不再推托，“那就按桐小姐的想法来吧。”
种田长官顿了几秒，这才再度开口，“‘白虎’的档案很新，想重构不难。不过前任杀手和港口Mafia干部的履历，想要洗干净可不容易——少则一年，多则四年。”
“无妨。”我站起身，为他的承诺而满意，“那就拜托种田长官了。”
谈好了事情，我带着太宰离开了异能特务科。
在我走后，种田长官淡去了表情，向身边的坂口安吾问道，“安吾君，你觉得乔疏桐这个人如何？”
“桐小姐吗？”坂口安吾有些惊讶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沉思几秒后，还是如实回答，“是个行事作风出乎意料，但有些时候，意外会影响大局的人。”
这是个不低的评价。
“意外？我倒觉得这是算好的结果。”种田长官轻轻摇头，而后竞和森鸥外有了相同的念头，“继承华国诸位能人特长的‘后继者’，若这样的人是属于我们……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的条件打动她。”
想到还在异能特务科的几位华国异能者，种田长官有些头疼，“有能力是有能力，只是这性子……她是怎么自然和这些性情各异的人相处的。”
“长官——”
刚想到那些人，门外便跑来特务科的成员。
“怎么了？”坂口安吾皱眉，看着这人慌张地跑进房间。
“是、是华国那位钱先生！”
坂口安吾下意识看向种田正一，发现他和自己露出一样的神色。
——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位先生又怎么了？”
“他又和执行部的那些人吵起来了！”
不对，应该说是单方便的数落。
毕竟执行部的人，行为作风都过于死板。往好了说是严谨，往坏了说那就是墨迹。他们和钱先生之间的针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特别是请来钱先生帮忙，执行部却处处拖后腿的前提条件下，钱先生几乎是找到错就会毒舌几句。
果然……
“等确认那个组织和白麒麟有关，就把人请回华国吧。”
听到种田长官的话，坂口安吾板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们的纠结，已经和太宰一起离开的我是毫不知情的。
“老师到底是怎么救出织田作的？”忍了好久的太宰，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果然是老师早就知道森先生和Mimic首领的交易？明明连我也是知道森先生拿到异能许可证，才猜到这些的。”
“哪有什么早就知道。”我连忙否认，“论‘操心术’，那可是你的专长。我只是恰好消息灵通，又习惯防患于未然而已。”
所有的一切，要从我接到捣毁黑衣组织的任务，并拿到APTX-4869时开始说起。
作为唯二两个能看到英灵存在的我，作为“新奇的体验”被英灵们关注。而到现在，因为特别产生的关注，逐渐化为对后辈的关照。
作为后辈的我，在前辈们眼里就是个处处需要关照的小姑娘。
所以在我被校长先生委托了捣毁黑衣组织的任务时，觉得不放心的林先生（林语堂），给了我三枚出自沈先生（茅盾）的异能水晶，也就是能让异能封印的「子夜」。
若非有莹姐（冰心）和李先生（巴金）陪同，林先生还准备再给我几枚杀伤性的异能水晶——比如李白先生的、只要拿起剑便招招制敌的「青莲仙」。
当然，因为武器过不了安检，林先生还是作罢。
我随莹姐盗取APTX-4869时，为了屏蔽楼内的异能监控，用掉了第一枚异能水晶。而后等待李先生捣毁黑衣组织，成功撤离，一切还在意料之中。
唯二的意外，是我误食了药剂，以及……我被太宰带去了港口Mafia。
但这些意外无伤大雅。
在我确保了自身的安危后，我随遇而安地待在了港口Mafia，企图以“补课”矫正孩子们被带歪的思想——虽然没什么效果。
可收获也不少。
其一是阿敦的去向，其二是太宰的现状。
不可否认的是，我从见到阿敦的那一刻，就开始思考怎么把人安全地带走。
涩泽龙彦的事情我没有丝毫准备，也无法暗中操纵什么，只能在对方越狱时提前拦截，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
——这时我用掉了第二枚异能水晶。
而后Mimic的事件，虽在我意料之外，但也被我加以利用。
因为意外变小，杨女士在计划外来到了横滨。
因为杨女士的到来，一向我行我素的钱先生也一同到达横滨。并因得知我的处境，特意找林先生制作了异能水晶，趁着我拿资料的空档，托李先生交给我。
因为偶然知道“文豪”的去向而后悔将芥川带来港口Mafia的我，知道了三刻构想。
因为三刻构想的资料，我知晓了武装侦探社的存在，并将它定为阿敦的新归处。
因为想要将阿敦带走，我不可避免地关注起港口Mafia的一切，并出于好心，以坂口安吾的手递给异能特务科那封信。
而在我默默布置一切的时候，织田先生成了异数，亦是突破口。
我确实不知道森先生放任Mimic进入横滨是为了逼迫异能特务科妥协，从而得到异能许可证；也确实不知道纪德会这么执着于织田先生，甚至为此和森先生达成交易，以极端的手法逼迫织田先生与他对决——但幸运的是，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我在纪德离开的那天，对他使用了钱先生给我的异能水晶。
异能「围城」，是在一定范围内构筑异能结界，吸引异能者走进去，并形成心中最渴望的幻象的异能。
巧的是，这个一定范围是名副其实的一座城，也就是横滨。
和涩泽龙彦的异能不同，它虽然只对异能者起效，普通人却也能受到影响。
于是有了织田先生看到的那一幕。
因为纪德希望以店长和孩子们的死，激起织田先生的愤怒，所以异能诚实地达成了他所想的一切，以幻象的形式。
而真正的店长和孩子们，已经在我感知异能被触发时，让莹姐带到了我来横滨、原本应该落脚的住所。
和太宰一起去织田先生家前，我其实已经见过真正的织田先生了——是的，太宰见到的织田先生，已经是幻象。
因为真正的织田先生在我提前解释孩子们的死是幻象后，没了报复的念头。
这样的织田先生，显然是不符合纪德的期望的。
为了达成纪德“想被织田作之助杀死”的愿望，异能如我所料捏造了迎合纪德寻死念头的、对一切失去希望的织田先生。
而后的一切，便是太宰见到的那样。
为了防止幻境过早消失，使纪德“死而复生”，我在太宰碰到织田先生（幻象）前，便借着推门的动作，将最后一枚异能水晶捏碎。
——不错，一切都是幻象。
只是和普通幻象不同的是，我所使用的「围城」，是能反应真实、影响真实的异能。
要说除了救人外的收获……
那可能就是难得见到了太宰真实的迷茫吧。
迷茫过后，总会找到正途的。
“——就是这样了。”
我将一切坦白，“并不是我多聪明，只是我恰好在合适的时机，使用了合适的异能而已。”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回答。
太宰和我来到了一间新建的公寓。
他按响了门铃，而我站在他身旁。
“简直像梦一样。”他轻声的话让我侧目，我因此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明明在笑，却更像哭的表情，“如果那时候……”
“——没有如果。”
我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听到了门锁被开启的咔嚓声。
“这就是现实。”
“啊，是太宰和桐小姐。”
开门的是织田先生。
他身上还穿着厨房用围裙，看样子开门前还在厨房。
“见笑了，我正在和店长学习怎么做咖喱……”
“——织田作！不要发呆呀！咖喱要糊了啦！”
房内传出孩子们的惊呼，而后是店长无奈的解释声。
织田先生朝我们歉意地笑了笑。
他回应孩子们般喊了几声，便将门开着，率先回到了厨房。
我随之进入门内，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太宰。
“不进来吗？”我如此问道。
“……就来。”他如梦初醒。
他踏着我走过的步伐进到房间内，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一起打趣织田先生。
这个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
看不真切的悲伤尽数褪去，此刻少年的笑容如雨后初霁，焕发生机。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新年的时候，我入乡随俗在绘马上写下了新年愿望。
「老师写了什么？」
「秘密，知道了就不灵了。」
而现在，它灵验了。
我看着屋内的场景，忍不住地嘴角翘起。
「愿我的学生能找到想走的、适合自己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童年》
